許刺寧的聽覺感知,哪是雲小天能比。
尚未看清來人時候,他便先聽到空中傳來細微的衣袂破風之聲,輕而不亂,卻速度極快,正朝這邊掠來。
所以他將雲小天猛地一拽,藏到了旁邊一塊大石之後。
片刻之後,隻見空中,有四道人影淩空而過。
四人皆身著長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那長袍顏色五顏六色,與山中那些色彩斑斕的石頭顏色極為相似,幾乎能與環境融為一體了。
四人臉上也戴著彩色麵具,遮住真容。
四人肩上,抬著一頂轎子。
轎身同樣色彩繁複,豔而不俗,在這彩岩山中不顯突兀。
這樣,反倒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
雲小天這才明白,許刺寧為何會突然將他拽入石後,於是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待那幾人過去後,許刺寧與雲小天才從大石後出來。
許刺寧望著那些綵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一蹙。如今他的記憶基本恢複,見識眼界也今非昔比,卻也看不出這些人的來曆。
「這四個抬轎之人,武功都不弱。那麼轎中的人,更不一般。你看出他們的來頭了嗎?」許刺寧問雲小天。
雲小天搖了搖頭,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一緊,擔憂道:「貓哥,他們進山,不會是衝著柳顏良來的吧?」
許刺寧也想到這一層,他道:「他們總不會也是進山收集顏料的。十有**,就是來找柳顏良來的。這山林很大,我們也不知柳先生在何處采石,既然如此,不妨跟著他們走。」
話音落下,許刺寧一把提起雲小天,身形驟然拔起,體內真氣奔湧,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著那幾人消失的方向掠去。
追出一裡多地,前方那幾名綵衣人的身影再次出現。
為防暴露,許刺寧立刻落下身形,一手仍牢牢扣著雲小天的肩膀,雙腳在地麵與石上輕點而行,始終與對方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被察覺,也不至於跟丟。
那幾名綵衣人絲毫沒有察覺有人暗中尾隨,他們抬著彩轎又向前飛掠了二裡多地,在一座高峰前忽然轉向右方。
老許提著他的雲副帥,始終在暗中尾隨。
又行了一裡有餘,前方山林豁然開朗,一座湖泊映入眼簾。
湖泊不大,約莫三百來平,靜靜坐落在山林深處。四周儘是色彩斑斕的岩石,倒映在湖水之中,使得整麵湖光影交錯,色澤變幻,顯得光怪陸離。
而此刻,湖泊東側岸邊,正蹲著一個人。
正是那位超凡脫俗的一代畫師——柳顏良。
柳顏良蹲在湖邊,神情專注,正仔細清洗著他方纔采集來的石頭。每一塊石頭洗淨之後,都會用棉布細細擦乾,不留半點水漬,動作緩慢而鄭重,一絲不苟。
僅從這一舉一動,便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做事極端專注、近乎苛刻的人。
此刻,柳顏良也已聽出身後傳來的衣袂飄飛之聲。他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驀然回首。
於是,他看見了那四個綵衣人,也看見了那頂色彩斑斕的轎子。
四名綵衣人抬著轎子落在湖畔,穩穩停在距柳顏良三丈之外。
柳顏良神情依舊淡漠。麵對這等突如其來的詭異來客,他既不驚訝,也不慌亂,隻是將方纔擦拭乾淨的一塊彩石放入背簍之中,隨後緩緩站起身來,抬眼望向那頂轎子,一言不發。
他心中很清楚,既然這些人是衝著他來的,那該說話的人,應該是他們。
柳顏良不說話,那四個綵衣人也不說話,轎中的人也是沉默不語。
湖畔一時間靜得出奇,彷彿連風都停了下來,空氣在這一刻凝滯,雙方以這種方式無聲對峙。
此刻,許刺寧和雲小天二人已經隱藏附近了。二人偷窺著這邊情形。見狀,許刺寧低聲道:「這個柳顏良是頭犟驢啊。」
雲小天道:「身懷異才的人,都不正常。」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轎中之人先開口了。
那聲音低沉而悶,隔著轎簾傳出:「柳先生,你可真能沉得住氣啊!」
柳顏良淡淡道:「既然來找我,你自然會開口。」
轎中人道:「我們找了你一年多,今日總算尋到。先生風姿,更勝傳聞,真是讓人驚為天人。」
柳顏良神情未變,語氣依舊平淡如水:「少套近乎。找我何事?」
轎中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那笑聲透著說不出的怪異,像是刻意壓製,又隱隱帶著幾分貪意:「聽聞先生手中,有一件東西,是《九死神功》的線索;還聽說,先生這裡還有一幅長卷,畫著當年林王與血魔在血沙灘的驚天一戰。我此行而來,想『借閱』。」
「借閱」二字,已經說得很婉轉了。真正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他要這兩樣東西。
躲在暗處的許刺寧,聽到《九死神功》線索時候,心中猛地一震,顯得有些迷糊了。
《九死神功》的線索,按理說隻有兩件——「琅影球」與「碧血藍」,而且都已落在他手中。
那第三個線索,又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柳顏良看著那頂轎子,忽然笑了。
他向來神情冷淡,這一笑,彷彿寒冬驟退,大地回春。可那笑容之中,卻帶著幾分明顯的嘲弄——有些事,他早已看得通透。
柳顏良淡淡道:「想搶,就明說。」
轎中人並不否認,他道:「想搶!不過,若柳先生肯借閱,自然更好。先生是一代奇才,我們也是惜才之人,並不想為難先生。」
柳顏良此人,可謂油鹽不進。
就算轎中苦苦相求,他都未必答應,更彆說對方想據為己有了。
柳顏良一副無所謂道:「想搶想奪,隨你們。」
轎中人道:「難道沒有商量餘地了嗎?」
柳顏良斬釘截鐵道:「沒有!」
轎中人拍了下手,突然,兩名抬轎的綵衣人便朝柳顏良而來。
陽光下,他們臉上彩色麵具,愈發顯得迷離詭異。
也就在這時候,柳顏良長衫飄揚而起,如被一陣疾風吹襲。他右手在腰間一拍,一道纏繞在他腰間的寒光驟然而起,落在他手中。
那是一柄軟劍。
軟劍又「錚」的一抖,變得筆直。
柳顏良立在湖畔,麵色冷漠,橫劍盯著朝自己逼來的兩名綵衣人。
也就在這時候,突然,西方方向破空聲驟然而起。
兩道勁風包裹著兩塊石頭,如流星一般擊向那兩名逼向柳顏良的綵衣人。
同時一個沙啞聲音響起。
「你們通天魔船的人,真是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