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男子身後,還背著一個舊竹簍,簍口微敞,裡麵堆著一些色澤豔麗的石頭,有的殷紅如血,有的青碧似玉,在日光下隱隱泛光。
許刺寧幾人,不由自主地被此人吸引住了目光。
美男子卻顯傲驕,他神情淡漠,隨意掃了幾人一眼,目光在許刺寧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下,隨即轉身朝他們來時的方向行去。
留給幾人一道孤絕而又飄逸的背影。
雲小天忍不住對許刺寧道:「現在這般年紀,都有如此風神,若是年輕時候……那還了得,女人們還不為他瘋狂。」
話一出口,他自己忽然一震,驀地想起了一個人。
雲小天神情驟然激動,連忙轉頭,盯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睛發亮。
許刺寧看到雲小天如此,立刻問道:「你莫非知道他是誰?」
雲小天道:「我聽師父說起過一個人。二十年前,號稱天下第一美男子,也是江湖第一畫師。他作畫,簡直是神來之筆。無論畫什麼,就像把天地萬物縮小,放進了一幅畫卷裡。栩栩如生。」
許刺寧道:「再賣關子,爺把你扔進豬圈喂豬。他到底是誰?」
雲小天道:「此人……八成就是柳顏良。」
這個名字一出口,殷豐也猛地一震,像是想起了什麼。
當年柳顏良身為江湖第一畫師,名聲可不止在江湖中響亮,在富商與官員的圈子裡,也是大名鼎鼎。那時候,不知多少達官顯貴,想請他留下一幅畫像,但是多數卻求而不得。殷豐身為官家人,自然也聽說過一些。
殷豐也介麵道:「我當年也聽過此人名氣。那時朝中不少官員,都托人牽線搭橋,隻為請他畫一幅像。但此人性情孤傲,不為金銀所動,也不畏權勢。若非合他心意之人,絕不落筆。」
許刺寧目光一動,看著那人背上的竹簍,道:「他進山采石,一定是煉製顏料。那就是他了。」
雲小天又感慨:「這麼多年,他幾乎銷聲匿跡,也不再張揚。沒想到今日,竟會在這裡遇見他。少爺,柳顏良的畫,可是千金難求。咱們要不要碰碰運氣,向他求一幅?」
碰上當年名滿天下的畫師,許刺寧自然也有些心動。
但是他還有那樁煩人的娃娃親要處理,隻有把這件事了結,他才能騰出手做彆的事。他現在更是隻想儘早把這件事解決了,然後去找《九死神功》下半卷。
許刺寧道:「他是進山采顏料石,應該會采幾日的。現在快晌午了,他多半是出山吃飯去了。他還會進山采石的。等我們把正事辦完,再去向他求畫,也不遲。」
……
晌午時分,許刺寧一行來到了彩岩縣城西北方向的一片林子裡。
林木蔥鬱,幽靜清涼。林中有一座園子,白牆青瓦,佈局雅緻。此刻園門緊閉,大門匾額之上,端端正正寫著兩個字——秦府。
許刺寧原本是打算親自登門的,但是轉念一想:今日此行,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來行什麼禮數周全的拜訪,而是要故意鬨騰、刻意失禮,好叫對方心生厭惡,主動把這門婚約給退了。
於是老許索性連門都懶得靠近,直接在林中尋了塊乾淨地方,讓家丁擺下凳子。他往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神情懶散,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紈絝模樣。
隨後他對雲小天道:「去,讓秦家小姐,舅老爺,隻要是喘氣的,都出來迎我。」
這樣的行為,已是極儘傲慢,無禮至極。
雲小天自然心領神會,佯裝一副囂張神色,招呼著兩個家丁,徑直朝園門走去。
許刺寧隨後側頭,對殷豐笑道:「殷叔,我這也是無奈之舉。隻盼把這門親事攪黃了,免得我爹夾在中間為難。而且我還有一堆事呢。」
殷豐自然清楚其中內情,他道:「二公子,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咱們今天,就當一回無禮之人。」
說罷,兩人都笑了起來。
另一邊,雲小天已帶著兩個家丁站到秦府門前,那氣勢,活脫脫就是惡霸上門討債。
他甚至懶得抬手敲門,直接抬腿,對著大門「砰砰」踹了幾腳。木門劇烈晃動,發出沉悶聲響,在林中回蕩開來。
隨後,隻聽門內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誰啊?!這般無禮!」
雲小天大聲叫道:「我是許二公子的人!許二公子回來了,特意登門,來看他未過門的媳婦!我們二公子說了,你們秦家人,凡是喘氣的,都出來迎接。若是怠慢了,信不信把你們這園子給拆了!」
門內一陣輕微的騷動,先是聽到那女子吩咐人去通知小姐和舅老爺,隨即又揚聲道:「來了來了!就算是許二公子登門,也不能這般無禮吧?萬一嚇著我們小姐,可如何是好!」
不多時,園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開啟。
門口出現了一名女子,肌膚細膩,麵色含春,容貌俏麗動人。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雲小天與那女子,同時如同白日見鬼一般,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是你小子!」
「怎麼是你?!」
原來,這女子並非旁人,正是趙員外的愛妾牡丹,也就是——銀夜仙娘。
此刻的她,換了一身丫鬟裝束,發髻素淨,衣著樸素,看起來彷彿隻是秦府裡一個婢女。
但是彆說是這般打扮,就是她裝成老太太,雲小天也絕不可能認錯。
當初在北境那家客棧中,他可是半夜敲響了銀夜仙孃的房門,還與她瘋狂魚水之歡。銀夜仙娘還毫不留情的嘲諷——說他在床榻之間的表現,還不如老趙勇猛。
許家兩個家丁詫異:原來二人認識啊。
隨即二人也反應過來,銀夜仙娘定了下神,掩飾著詫異,她一副不好意思道:「抱歉,眼花了,認錯人了。把你認成我那個死了的男人了。」
銀夜仙娘這樣說,就是咒雲小天死呢。
雲小天嘴上可不饒人,他也道:「是啊,我也認錯人了。把你認成窯子裡的牡丹姐了。」
銀夜仙娘聽了這話,真想直接甩雲小天一個嘴巴子。
銀夜仙娘沒想到許家人登門,雲小天怎麼會跑來。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得趕緊去稟報小姐。
她就一副氣惱模樣道:「你們許二公子太無禮了,讓他來見我家小姐。我現在就去稟報小姐去。」
說罷,她將園門「啪」的關上。
雲小天也顧不得囂張了,銀夜仙娘居然在這裡,還裝丫頭,這事太吊詭了。
雲小天趕緊撒開腿就朝林中跑,那兩個家丁不知原因,也跟在雲小天身後跑。
雲小天慌慌張張跑到林中,俯在老許耳邊,急道:「貓哥,不好了,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