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三方人馬呼嘯奔來,他們的隊形也在疾馳中不斷合攏,彼此銜接,如同鐵幕落下,逐漸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朝場地中壓縮過來。
決戰之地依舊陷在一片混亂與血腥之中。
此刻,那些原本已經逃離的人又被硬生生趕了回來,前路斷絕,退路封死,這讓本就失控的場麵愈發混亂不堪。嘶吼、慘叫、兵刃撞擊之聲彙集在一處,聲浪翻湧,幾乎響徹雲霄。
本來陷在場中那些江湖人士,包括九辰先生他們,看到天機神府聲勢浩大的馬隊從三個方向同時殺到,原以為是神府人馬前來鎮壓,這場血戰終於可以化險為夷。誰知結果卻恰恰相反,神府人馬根本不作分辯,將場中所有人一概視為敵人,展開無差彆攻擊。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徹底沉入穀底,都被絕望籠罩了。
老許原本在混亂的戰場中搜尋那個冒牌貨,凡是阻擋他的黑袍人,都被他當場殺倒。
可當他看到神府大隊人馬如洪水般壓來,而且出手方式竟與這些冒牌貨如出一轍,同樣無差彆屠殺時,許刺寧立刻意識到,事情已經嚴重到了極點。
這是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走一個!
那麼,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他們,恐怕都會被一並殺淨。
許刺寧也顧不得找那個冒牌貨了,他又殺倒兩名黑袍人,朝著雲小天他們掠去。他得保護李愚和茹雲。
另一邊,策蘭與西雪目睹這情形,也不由得心中劇震。
先前他們還自恃武功高,想走的時候並非難事,可如今形勢陡變。數千神府馬隊如鐵桶般層層合圍,刀光馬影密不透風,就算是他們,想要硬殺出去,也已變得異常艱難。
而在東邊區域內,騰斌等人仍死死護著九辰先生,拚儘全力向外突圍。混戰之中,精銳宮廷衛也已折損三十餘人。還有七十多人,分幾層,將九辰先生死死護在中央。
神府大部隊壓來,為了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采取鐵合圍式的剿殺策略,也讓騰斌等人如墜冰窟,寒意直透心底。
九辰先生此時早已被這如同噩夢般的江湖血戰嚇得麵如土灰,渾身發冷。
這種規模、這種殘忍、這種近乎瘋狂的江湖屠殺,是他此前無論如何都未曾想到、也無法想象的。
九辰先生不斷用早已嘶啞破裂的聲音喊著:「快……快帶我離開……離開這裡……」
聲音中滿是驚恐與崩潰。
騰斌和宮廷衛們又何嘗不想帶著九辰先生逃離這片恐怖之地,可此刻四麵皆敵,退路已絕,他們唯一能做的,隻能咬牙拚命地殺,用命為九辰先生衝開一條生路。
總之,隨著神府大隊人馬的強勢到來,場中之人更是被徹底推入一種幾乎難以生還的可怕境地之中。
而鬥笠人與血手王見到這一幕,各自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眼。
血手王整個人都透著亢奮,布滿紅斑的麵皮微微抽動,彷彿嗅到了濃烈血腥味的野獸。
鬥笠人則微微抬眸,鬥笠陰影下的雙眼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般的興奮的光芒,嘴角亦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此刻,真相才徹底顯露——原來,宮柳行早已提前佈局了。
殤山之神突然冒出,先是擊敗大月場秦凰,繼而挑戰宮柳行,這讓宮柳行心生警惕。他隱約察覺,事情另有蹊蹺。
經過反複推敲與權衡,宮柳行最終斷定:這是殺獄精心為他設下的一個局。
決戰當日,神府的重要人物幾乎都會現身觀戰助威。對方正是想借殤山之神之手,先行重創他,再於混亂之中設伏,將他與神府高層一網打儘。
不得不說,此計殺機暗藏,很是高明。若是換作旁人,極有可能就中計了。但宮柳行畢竟非同尋常之輩,身為江湖第一人,無論智慧還是武功,都是翹楚。
縱然看破了,宮柳行卻依舊不能避戰。若他避戰,那「江湖第一人」的聲譽便會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他也會成為江湖人的笑柄。
於是,在反複權衡之後,宮柳行索性將計就計。
他安排天影子代替自己出戰。天影子本來就是他的影子,所以無論身材聲音舉止、甚至部分武功,都能得達以假亂真地步。
所以無論殤山之神暗中藏著怎樣的殺招,都由天影子承受。而他本人,則可以置身暗處,穩操全域性。
結果,殤山之神竟然將巨毒蟲藏於掌心,卻偏偏遇上了天影子這個毒物,以毒製毒,對天影子造成的影響並不是很大。若是換宮柳行先中劇毒,再被埋伏之人趁亂突入補殺,後果如何,那真就難預料了。
天影子和宮柳行是師兄弟,當年他們的師傅讓二人抓鬮決定,誰在明處,誰做影子,結果天影子抓到了「影子」。從另一個角度講,天影子是宮柳行的影子,宮柳行也是天影子的影子。
現在,他就扮演著天影子的角色。
宮柳行也確定,今日決戰,許刺寧一定會混入人群來觀戰。而且還會有很多和他作對的人也會來。
尤其許刺寧,宮柳行和黃大仙都恨之入骨。
許刺寧竟然夜闖神府劫走了茹雲,這如同響亮的扇了宮柳行一巴掌。
正好,藉此機會,將所有敵人都一網打儘。
所以宮柳行秘密調集了三個府的人馬參與這次行動,每個府就有千人,三個府就是三千餘人。
加上此地神府一乾高手,無論是誰想突圍出去,也難如登天。
鬥笠人對血手王道:「血王是不是已經難耐了,等狩獵場布完。我們準備狩獵吧。今天獵物真夠多的,我們將會非常儘興。」
血手王興奮道:「經此一戰,以後江湖就納入我天機神府囊中了。」
也就在這時候,他們後方,宮柳行的大帳忽然劇烈一震,帳頂彷彿被無形狂風生生掀起,隻聽「嘭」的一聲悶響,整座大帳猛然炸開。
塵土翻卷之間,帳內原本的陳設儘數消失,原地赫然顯露出一座佈置好的法壇。
黃靈仙盤腿坐在法壇正中,神情肅穆,雙目微闔,周身氣息與法壇隱隱呼應。
法壇四周,三七二十一名修劍士按方位分立,腳踏陣位,手持長劍,助陣行法。晚露與則與其餘劍士則分守外圍,神色警惕,嚴密護壇,不容任何人靠近半步。
法壇四周,插著各色旗幟與道幡,符紋密佈,迎風獵獵作響。
道幡之上,硃砂繪符,墨線交錯,隱約透著一股陰冷而森然的氣息。
法壇上的長幾擺放得極為講究,其上燃著數炷粗大香,青煙繚繞不散,如霧如絲。香爐旁陳著符籙、法鈴、銅鏡與骨製法器,還有盛著各種顏色液體的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