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魔影破土而出之後,如潮水般瘋狂湧向北魔,有的揮舞著陰森兵器,有的張牙舞爪撲殺而來,還有的口吐烈焰、灼燒空氣,還有的全身布滿毒液,聲勢駭人。
此刻北魔宛如立於深淵魔域,四方儘是妖影鬼嘯,天地變色。
眼前詭異駭人的景象,也徹底刺激了北魔的殘虐凶性。
他發出一聲難辨雌雄的魔嘯,淒厲又癲狂,衣袍無風自鼓,鼓蕩如暴雨翻卷。雄渾真氣如颶風炸開,剛逼近的幾個魔影瞬間被捲入風團,化作飛灰四散。
可魔影數量無窮無儘,仍有成百上千的怪影嘶吼撲來,發出的魔叫聲震耳欲聾。
陣法已完全激發,千音老魔就想趁北魔被群魔圍困逃之夭夭。
然而,北魔此刻雙目更是紅光迸射,宛若紅色探燈。紅光在魔影間急速掃動,掃到千音這裡,北魔覺得異常,驀地,他右臂猛然前探,抓向即將遁走的老魔。
千音老魔大駭——這紅衣怪物身陷千魔陣中仍能分辨他的位置,實在匪夷所思。
他急忙閃身,欲避開這一抓。可就在他身形掠開的刹那,北魔手臂骨節驟發「嘎嘎」怪響,詭異暴長一尺有餘,指爪彎鉤般一勾,正好鉗住千音老魔左腕。
若再遲一秒,老魔便可徹底隱入魔影深處了。
驚魂之下,千音拚命催動內力,拚了老命掙脫,隻求脫手遁走,總之絕不能被這紅衣魔拖回。北魔單手拽著老魔、另一隻手不斷拍碎撲來的魔影。
忽然,隻扣——先是喀嚓一聲骨斷聲響,然後嗤啦一聲,千音老魔左臂竟被生生扯斷!
傷口處鮮血狂奔,老魔也借著斷臂卸力,身形踉蹌跌入魔影群中,轉瞬消失,再不見他身影,隻聽他淒厲痛叫之聲。
隨後痛叫聲也消失,千音此刻完全成了驚弓之鳥。
因為他現在似窺出這紅衣魔的來曆了——難道真是他?!怎麼可能?!但是,又怎麼不可能!
老魔整個腦袋都「嗡嗡」作響,隻想趕緊走,離這個恐怖惡魔越遠越好。
北魔則提著老魔那條滴血斷臂揮舞,擊向那些撲來的魔怪。此刻他紅目掃過,隻見魔影起伏,再不見千音身影了。
而千音老魔亦趁這混亂,帶著斷臂劇痛倉皇遁走。
千音老魔遁走後,小福也趕過來。
小福此刻看到的景象是——若乾色彩斑斕的詭異小旗圍著乾爹,在四麵八方飛舞。小旗上那些魅魔影象則發出幽幽光芒。乾爹則手提一條血淋淋斷臂揮舞。
小福自幼生長在一座神奇島嶼——飄零島。
那座島如巨船一般可漂遊四海,島上奇人異士眾多,小福也見過更廣闊世界,還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件。
所以她立刻明白,乾爹正困在奇異玄陣之中了。換了彆人可能會去破壞那些小旗,但是小福卻不妄動那些旋轉小旗。
因為她明白,不懂此陣,貿然破陣還可能傷及陣中的人。
小福也不急,既然布陣之人已遁,那玄陣運轉到時候便會自行停了。
此時陣中北魔看不到小福,陣外小福卻能清晰看到他。
小福雙手抱臂,小嘴「嘖嘖」兩聲,笑意盈盈道:「爹,你連那老**的手臂都生生扯下來啦……你也彆急,你現在陷入陣中了。到了時候,陣法就會自己停了,你就當在裡麵玩耍吧。」
聽到小福如此說,陣中北魔狂躁戾意也緩了下來。
小福也不知陣法何時停下,她覺得的無聊,就向林深處走去。
走出一段,小福忽聽前方林間斷續傳來「啪……啪……」聲響,宛如玉板互擊,清脆悅耳。
小福心中好奇,循聲而去。
又行近數百米,林影漸疏,她看見前方一張古舊搖椅。
搖椅上半躺著一個青年,身上裹著鬥篷,隻露出一隻蒼白如玉的手,手中握一塊玉板。不時撥動一下,便發出脆響,宛若珠落玉盤。
青年,正是月上。
明日,就是宮柳行和殤山之神的決戰之日,月上親自而來了。因為這次決戰,對他來說,關係太大了。
月上當然不會輕易露麵,他在暗中運籌帷幄。
路經此地,月上讓老八和八大護月使在樹林另一邊候著,他獨自來到這裡,要靜靜地想想。
關係太大了,就連月上神經都緊繃了。
所以,他不斷把每一步,每一個可能性,都得在腦海中不斷重複斟酌。
此刻,月上側顏映著林間微光,如玉般的麵容俊逸精緻,但是也帶著幾分病態的妖冶,彷彿遠山雪色般清冷。
好奇的小福躡手躡腳靠近,也越發看清了月上的容顏了。
這一瞬,小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怦然微顫。
小福從未見過這樣的青年——超凡、脆弱、清冷。
她甚至生出一種莫名的衝動——想靠近他、想護住他。
行至三丈之外,小福停下,她屏息站在林風中,隻靜靜望著那側坐的青年,彷彿眼前不是活人,而是一幅畫卷。
而月上似沉在自己的世界裡,神情淡然。良久,他才輕輕開口,聲音溫柔得像拂過湖麵的風:「姑娘迷路了嗎?」
月上雖然開口了,但是他依舊未回望她。
小福一向促狹,邪性,可在月上麵前,卻忽然收斂了,像貓兒不自覺收起爪子。隻為給他留一個好的印象。
這讓她自己都感覺奇怪。
她儘量用溫柔的聲音道:「為何說我迷路了?」
月上指尖撥動玉板,又是一聲清脆響動,他道:「因為世人皆會迷路,有時是腳步迷了方向,有時是心迷了方向。」
小福冰雪聰明,霎時便聽出了其中深意。
她眨了眨眼,柔聲道:「所以你是心裡迷了路?才獨自坐在林深處,怎麼走出去,想下一步往哪裡去,對嗎?」
月上聽了這話,緩緩轉頭。
那一刻,他看到小福一襲紅衣,宛若仙子。
而小福更是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樣,頓時胸口微顫,心若琴絃被輕輕撥響。
月上的目光溫柔,朝她一笑。
小福心內怦然,朝月上綻出一個溫暖又甜美的笑。她笑時眼睛彎彎的,像美麗的月牙。
月上道:「姑娘真聰明。是啊,我確實有些迷路了。」
小福道:「那你想好往哪走了嗎?」
月上微微低頭,他道:「其實有時候,你的麵前隻有一條路可走,沒有選擇,隻能走下去。」
月上這話帶著宿命、帶著沉重,也帶著某種難以掙脫的執念。
小福聽後,輕輕搖頭,她道:「我小的時候,我爹帶我去爬山,走到一處懸崖邊,我說:爹,沒路了。我爹說:記著,任何時候都有路,回頭也是路。」
月上聽了這話,心裡觸動了一下,他看著小福,眼中透著幾分好奇道:「你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