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柳行與殤山之神的一戰,原本五湖四海不知多少江湖人想親臨現場觀戰。然而宮柳行直到決戰將至,才宣佈定在秦嶺東端南麓。
訊息一出,註定絕大多數江湖人因路途遙遠趕不及了。
許刺寧在返東庭途中,也得到了這個訊息。
那個神秘“殤山之神”擊敗秦凰,又向宮柳行下戰書,震動整個江湖。許刺寧當然不想錯過這場對決。
他心中也非常好奇:這殤山之神究竟是何方神聖?
許刺寧曾經答應過李愚,一定會帶他去南境見茹雲。這次,也正好是一個機會。
決戰隻剩幾日,許刺寧立刻加快行程,趕回東庭。
這段時間,李愚的精神狀況愈發糟糕。這麼多年,李愚一直飽受相思之苦,精神時好時壞。在望人山中又受到武侯陣法刺激後,李愚精神狀況越發差了,更是如鑽入死衚衕一般整日想著茹雲。可謂相思入骨,恍惚癲狂。
許刺寧與雲小天前往北境的幾日,他更是煩躁不安,險些要鬨出事來,陳羽隻能每日小心安撫,像祖宗也一樣供著。
許刺寧一回來,陳羽整個人都像放下重擔般鬆了口氣,把這個“寶貝”立即交還。照顧了李愚幾天,陳羽硬是掉了好幾斤肉。
看到李愚心神恍惚的模樣,許刺寧不免心疼——原來思念一個人,真能把人逼到這種地步。
他對李愚道:“愚叔,貓兒這次帶你去南境,去見茹雲,也順道去找九鬥爺爺。”
李愚聞言,頓時激動的熱淚盈眶,緊緊抓住許刺寧的手:“貓兒……我們現在就走,現在就走!我要去見茹雲,這些天我才才夢到她……”
許刺寧安排陳羽坐鎮東庭,並做出相應佈置。
然後他帶上雲小天、李愚、左右飄萍使、霍亂,以及十餘名東庭高手,全都喬裝改扮,各乘快馬朝南境而去。
……
秦嶺,西起昆侖,中經隴南與陝南,綿延千裡,東至鄂豫皖交界,再往東南,便是泗州的地界。
天機神府總府就位於泗州境內。周圍地勢平坦開闊,四通八達,距州府也隻有十多裡地。
神府四周是大片銀杏林,林影層層疊疊。每年入秋之後,滿林儘是金黃顏色,是方圓數十裡一道獨特的景緻。
銀杏林往東一裡,是一片大湖泊,水光與天色混成一色,白茫茫一片。湖中常有白鷺掠空而過,影落湖心,給這片湖添了幾分靈動。
神府麵積更是規模龐大,是標準的南方建築風格。樓閣亭台,水榭曲廊,應有儘有。整座神府給人的感覺,不張揚,卻自帶底蘊,震懾江湖。
此刻,在神府一處清靜園子的書房中,案前正立著一人。
此人四十來歲模樣,著一身銀色衣衫,身形清瘦,麵孔略顯蒼白。窗外陽光斜照而入,將他的臉映得近乎透明。
他便是當今公認的武林第一人,天機神府之主——宮柳行。
然而近來接連不斷的壞訊息,讓宮柳行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先是東庭傳來震動武林的訊息:許刺寧王者歸來,平息內亂,再度掌控東庭大權。東庭內部隱藏多年的奸細與異心之人也被他一網打儘。
宮柳行親自培養、暗藏多年的“影子”,也被許刺寧揪出當場殺了。這一件事,讓宮柳行胸中鬱悶和不甘交織,久久難平。
事實上,初聞許刺寧歸來的訊息時,連宮柳行本人都難以置信。
因為在北境,那晚他親手殺了“許刺寧”,連經脈都被他徹底毀了。但是之後經過多方訊息證實,這次歸來的確就是許刺寧本尊。
所以宮柳行隻能接受這個殘酷又荒唐的事實——許刺寧未死。
他實在無法相信,世上竟真會有如此命大的人。
宮柳行想起那個夜晚,他殺了許刺寧,一代奇僧妙雪竟然現身了,要求他放過許刺寧的屍體。
如今回想想來,問題八成就出在這裡。
或許——正是妙雪讓許刺寧起死回生。
想到此處,宮柳行不由得懊惱之極。
隨後壞訊息又接踵而至:許刺寧竟率千人潛入北境,先是一夜之間摧毀太苑仙殿,最後付之一炬,後而又助閔清音奪回了無心穀。
這一連串動作,讓宮柳行在北境的佈局徹底崩盤了。
耗費無數人力財力,結果卻在短短數日內化為烏有,宮柳行氣得整整一天食不下嚥。
然而這一切,他還隻能暫且壓下。因為眼下真正擺在他麵前的,是與“殤山之神”的一戰。
此刻,宮柳行提筆,在案上白紙上寫下四個大字——殤山之神。
寫罷,他放下筆,目光凝在那四字之上,神情陰沉。
殤山之神,對他而言同樣充滿神秘。
當初殤山之神擊敗大月場秦凰時候,據說現場有兩位武林前輩,還有當地幾個頗具聲望的人親眼目睹,可以證實。
宮柳行自然派人多方打探了,從這些目擊者口中慢慢拚湊出幾個資訊。
——其人身形魁梧。
——臉戴麵具。
——長發淩亂覆肩。
——一雙眼珠呈褐黃色,顯得詭異。
交手時,殤山之神與秦凰鏖打了一百二十七招,秦凰重傷慘敗;殤山之神也受了兩處傷,左臂險些被秦凰削落。
除此之外,有關此人的一切,皆是迷霧,難以揭開,也無跡可尋。
越思索,宮柳行越覺得,這是一個局。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應戰。
若避戰,他這“江湖第一人”的臉麵,便會在天下人麵前徹底掃儘。威嚴,威信、也會遭受打擊。
正因為這件事有蹊蹺,所以宮柳行才儘量避免這次挑戰的影響擴大。所以他才推遲公佈決戰地點,直到臨近決戰了,才公佈出地點,就是不想讓太多人前來觀戰。
宮柳行在案前立了良久,又提起筆,又在殤山之神這個字上麵寫下兩個字——殺獄。又在“殺獄”後麵畫了一條直線,然後停下。
宮柳行口中自語道:“此局和殺獄有關……而殺獄背後的人,又是誰?那個天神般的巨人,又是誰?”
宮柳行腦海中生出一連串問號。
就在這時候,門外親信的聲音把宮柳行思緒打破。
“神侯,有事稟報。”
“進來。”
那名親信輕手輕腳進來,低聲向宮柳行稟報了一件。
宮柳行點了下頭道:“把她帶到彆院的攬月閣,我隨後去。”
親通道:“是!”
親信去後,宮柳行又立在案前思忖了片刻,然後把手中筆扔在紙上,然後轉身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