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次許刺寧決定率眾進入北境,意圖不隻是鏟除天機神府在北境的羽翼,還有一件事,那就是追查殺獄殺他的真相。
他也想起三個月前的那一幕:那時他與宮柳行、彥王三人挾重金登上“勾魂峰”,以近乎脅迫的方式逼殺獄接單。
原本殺令上寫的目標是“天影子”,可後來竟然變成了他的名字,於是他成了殺獄的目標。
若不是他命大,真是險些死在殺獄手裡。
這一變故,至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誰改了殺令?為何要他死?
這筆賬,他要徹查。
而那神秘莫測的殺獄,在這場暗流之中,又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
所以這件事,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那筆賬,他也要和殺獄清算。
他現在還清楚記得,當初墜落深淵時候,他發出的憤怒吼聲:我不會放過你們!
……
東庭此行進入北境的人馬,被分作十餘批,務求不打草驚蛇。
所有人都根據情況喬裝改扮,行跡低調,暗中潛行,就像當初天機神府千人秘密潛入北境時一樣
若說當初宮柳行是為吞並北境、將其儘收囊中,那如今許刺寧的意圖,則更為淩厲,直接打慫北境,震懾北境武林,毀滅太苑仙殿,蕩平無心穀。
如今他已摘下“青木麵”,江湖上無數人對他這個複生的東庭之主充滿探究。
而且“九命貓”在北境也是大名鼎鼎,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許刺寧格外謹慎,他這批人最少,僅帶雲小天、袁赤發與兩名悍血衛,一行五人。
許刺寧扮作富家少爺,其餘四人則為隨行仆從。
雲小天對打探訊息、傳遞訊息,的確有一套。他將手下三十名資訊處探子分派得當,暗線交織,層層呼應。
因此,東庭十幾批潛入北境的人馬,雖分頭而行,卻訊息暢通,彼此位置、行程、應變策略皆清清楚楚。
一切都井然有序。
比當初天機神府入北境更為縝密,合理。
這場行動,表麵寂靜無聲,實則殺機四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北境上空緩緩鋪開。
許刺寧準備將鏟除宮柳行北境羽翼作為他和殤傷之神一戰的獻禮,所以時間寶貴,許刺寧命令各部,以最快速度前行。
兩日後,東庭人馬距太苑仙殿隻有七十餘裡地了。
由於不斷趕路,各批人馬也很疲憊,所以這晚,許刺寧讓各部人馬歇息一晚,養足精神,才能廝殺。
許刺寧五人在一處林邊點了火堆,兩名悍血衛負責烤肉,準備吃喝完,就在林中睡一覺,黎明繼續趕路。
就在肉快要烤好時候,空氣中也開始彌漫烤肉香味的時候,突然十幾騎人朝這邊飛奔而來。借著月光,許刺寧最先看清,馬上的人都道士裝扮。
是太苑仙殿的人!
許刺寧心想,難道太苑仙殿有所察覺,派人到附近打探來了?
太苑仙殿的一些人見過許刺寧,所以許刺寧將靠在樹上的身體偏了一下,頭也低下,彷彿打盹。
雲小天戴著麵具,反而不怕人認出來。
很快,這十幾騎飛奔到前,為首的人竟然是黃大仙的兩個徒弟,白飄和霍亂。
許刺寧用眼睛餘光看到這二人,立刻明白,黃靈仙既然派這兩個得力弟子出馬,一定是有大事情。
許刺寧也暗喜,霍亂是他佈置在太苑仙殿的臥底,他還正準備想辦法聯係霍亂,現在他出現在這裡,省去很多麻煩。
看到幾人生火烤肉,白飄和霍亂首先勒住馬首,其餘人也都勒馬站下。
白飄衝著幾人喊道:“你們是什麼人?!”
雲小天忙起身,一副誠惶誠恐模樣道:“眾位道爺,我們是魏縣的。我們和少爺準備去探親,結果這裡不熟悉,落了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了,隻能在這裡湊合過一晚。”
霍亂則眼睛不斷掃著幾人,似想看出些端倪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傳入霍亂耳朵:縱使明月棄孤城。霍亂,我是東帥,不要深究,讓他們離開。然後你想辦法,去西邊。
是許刺寧暗中給霍亂傳音。
霍亂聽到這傳音猛得一震,這暗號隻有東帥和他知道,所以他確定傳音的人就是東帥。霍亂目光掃了下假裝打盹的許刺寧。
然後霍亂對白飄道:“師兄,辦要事!誤了大事,師傅那邊不好交代。這幾個人,看著並不可疑。”
白飄點了下頭,他也不想耽誤大事。
所以他揮了一下手,然後先打馬進入林中。霍亂和十幾名修劍士也打馬隨在他身後。
奔出一段,霍亂在馬上連放幾個響屁,在寂靜夜裡很響聲不小。
霍亂對白飄道:“吃壞東西了,你們先走,我去解決一下,很快趕上你們。”
白飄絲毫不懷疑,他笑罵道:“懶驢上磨屎尿多。快些……”
白飄打馬率人繼續前行,霍亂則趕緊來到許刺寧所說地方。
他到後,許刺寧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白飄見到許刺寧,很是激動,他正要行禮,被許刺寧擺手阻止。
許刺寧道:“你也不能離開太久,不然會引起懷疑。這大夜裡的,你們來此地做什麼?”
霍亂道:“具體我也不知,這事是白飄和晚露負責的。晚露傳信,說找到人了,白飄就帶我們連夜趕來了。到時候探明真相,我一定想辦法傳給東帥。”
許刺寧又道:“現在太苑仙殿是什麼情況?”
霍亂聲音激動道:“東帥回到東庭,又宣佈和天機神府開戰,太苑仙殿像炸鍋了。大仙不敢相信你還活著。昨兒,大仙接到南境傳來的信,本來我是難接觸到信件內容的。但是晚露是大仙寵幸之人,我又從她口裡得知了一些。晚露說,信是宮柳行的。他讓黃大仙過幾天秘密率太苑仙殿所有人,朝北境和東境接壤城市靠近……”
許刺寧聽了這話,心裡一震,不由不佩服宮柳行的反應。
宮柳行這是得知他王者歸來,立刻佈置,準備南北夾擊他東庭啊。
所幸,他也是搶時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搶先了一步,不然可就背動了。
許刺寧目中閃過一絲笑意,忽然看向霍亂,道:“晚露是大仙寵幸的女人,而你卻能從她嘴裡套出情報……看來你與她之間——”
話未說完,意味卻已儘在言外。
霍亂尷尬地撓撓頭,訕訕道:“一切為了東帥大計,我……也隻能捨身成仁了。”
許刺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一個‘捨身成仁’,你沒讓我失望。日後,我絕不虧待你!你現在快回去吧,久留隻怕惹疑。”
霍亂朝許刺寧抱拳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他策馬疾行,不久便追上白飄等人。眾人一路朝西南疾馳十餘裡,在一處山麓腳下停下。
那處山麓下隱著一座小院,院中兩排瓦房,四周築著高牆,門前還有幾畦田地。夜風拂過,稻葉沙沙作響。
此刻,院子周圍已被二十餘名修劍士嚴密包圍,為首的,是黃大仙女弟子晚露。
白飄等人翻身下馬,踏過濕軟的田埂,悄然靠近,與晚露彙合。
晚露神情凝肅,壓低聲音道對白飄和霍亂道:“這戶人家,表麵姓韓,其實並非真姓名。他們複姓東門。一直隱居在此,師傅暗中搜尋他們多年了。”
白飄和霍亂仔細聽著。
晚露又道:“他們手中有一樣寶物,師傅有令,今晚,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奪到手!這家人,都殺了。”
晚露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都帶著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