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刺寧幾人離開桂花穀,沿著蜿蜒的山路朝望人山外行去。
此時,東庭之中知曉許刺寧真實身份的人,已經有了四個——殷仇兒、無魂師、蔣衝、陳羽。
尤其是陳羽,他不僅是智囊人物,有他在,無論是揪出東庭內鬼,還是做出重大決策,都能如虎添翼。
然而,殷仇兒依舊不知所蹤。
許刺寧與殷仇兒情同手足,此刻心中難免焦灼。然而望人山脈綿延,東西更不知跨越多少裡,要在這茫茫山林中尋一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陳羽看出許刺寧擔憂,但是他更明白當下的局勢比尋人更為緊迫。
陳羽道:“東帥,天機神府的人絕不會讓我們輕易回到東庭,他們一定會捲土重來。你一日不歸,東庭便多一分動蕩,遲則生變。當下得儘快回東庭穩住大局。仇兒吉人自有天相,他會沒事的。”
蔣衝出言附和,讚同陳羽。
許刺寧也明白事情緊迫,必須儘快回去,揪出隱藏在暗處的內鬼,重新掌控全域性。
思緒定下,他就帶著幾人繼續往山外趕路。
如今歡喜已與父母團聚,留在桂花穀陪伴家人,這讓李愚更覺心裡空落落的。
對他而言,喜兒就是他的“女兒”,如今突然失去,精神頭越發萎靡。
所幸,還有許刺寧在。
如今的許刺寧,已成了李愚最信賴、最親近的人。
於是,李愚一路上開始纏著許刺寧,讓他帶自己去南境,尋找那個魂牽夢縈的女人。
若是換了彆人這樣纏磨人,許刺寧就會給他一個大嘴巴子。但是對待李愚,許刺寧和喜兒一樣有耐心。耐心解釋,哄著他,承諾回到庭後,就帶著他去找茹雲。
幾人在山中行了約一炷香功夫,許刺寧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噤聲,隨即低聲一句:“隱蔽。”
雲小天四人立刻散開,尋找地方隱藏起來。
許刺寧則悄無聲息地朝右前方疾行。
山林幽深,草木搖曳,許刺寧踏過的枯葉,也沒有任何聲音。
現在他的輕功可見一斑了。
行出一裡多地,看到前方林中人影綽綽,隱約可見皆是天機神府的高手,外圍還有幾十人警戒。
隻是此刻,這些人無不神情頹然。
原來天機神府的殘部儘數聚在了這裡。
林中央,公孫清、地幽、笑麵羅刹、鐘獲夫婦等人悉數在列。
起初,殷仇兒率人引開追兵,公孫清便令鐘獲夫婦對付殷仇兒。
這夫妻倆,一個武功不弱,一個精於用毒,率人硬是咬著殷仇兒不放,直至趕儘殺絕。
解決了殷仇兒他們後,夫妻倆本該和公孫清彙合,但是他們卻在大山中迷失了方向,直到現在才和公孫清彙合了。
此次追殺許刺寧,出動近五百人。但是幾番折騰下來,死傷已過半,讓鐘獲這個第六宮分宮主心中又痛又怒。
因為死傷的都是他的部下。
他靠在一棵樹上,臉色鐵青,沉默不語,眼神陰寒。
此時,他終於明白,裴無守那一府人馬是如何被滅個乾淨的。
照這樣的損耗,用不了幾日,第六府也會步上後塵。
公孫清同樣黑著臉,眉宇間儘是鬱色。
北境之行,本該是他揚名立威的機會,如今卻是損兵折將、灰頭土臉。
唯一順利的,就是無心穀之事,助吳雪玲順利奪位。
可自從與許刺寧交手開始,似乎黴運就接連不斷,接連敗北,如今更是騎虎難下。
無論是公孫清,還是鐘獲夫婦,此刻都已經失去了再圍追堵截許刺寧的心思。但是他們偏偏又做不主。
如今眾人聚在此處,不過是在等上方的命令而已。
這時,笑麵羅刹忽然開口,語氣帶著試探:“不如我們先撤出這片大山吧。那個前輩明顯也偏向他們,我們繼續耗下去,隻怕……”
“住嘴!”
她話音未落,公孫清陡然暴喝,幾乎是用吼的。
刹那間,他腦海中浮現出那一幕——武侯陣法散去之時,雲小天與笑麵羅刹赤身纏綿、翻滾在地的畫麵。
這本來讓對笑麵羅刹頗有幾分意思的公孫清像是吞下了一隻蒼蠅。那不僅是對他個人的打擊,更是天機神府的奇恥大辱。
周圍的神府高手們,頓時有不少人朝笑麵羅刹投來目光。
那目光中,有不加掩飾的鄙夷,有玩味的淫邪,還有人暗暗嚥下口水,顯然是在回味當時那具曼妙胴體的曲線……
笑麵羅刹隻覺得全身發冷,彷彿被眾人剝去了最後的遮羞布。
她臉色漲得通紅,急忙低下頭,不敢再言語。
她很清楚,從今日起,她在天機神府的名聲將徹底淪為笑柄,成了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止是笑話,更是天機神府的恥辱。
淚水在她低下頭的瞬間滾落,滴在腳邊的腐葉上。
那濕漉漉的腐葉,殘破、暗淡,彷彿正是她此刻的寫照。
又過了一頓飯的功夫,一名神府傳信人急匆匆趕來,手裡攥著一封鮮紅色的信件——那是飛鷹傳信的標誌。
昨日,公孫清已將事件經過寫了份長信,通過飛鷹傳送給自己的頂頭上司。
如今,這封回信終於到了。
公孫清伸手接過,連封口都懶得細看,便迫不及待拆開。目光在信麵上飛快掠過,神情漸漸陰沉,卻又帶著幾分隱秘的興奮。
他看完,將信遞給鐘獲。
鐘獲凝神細讀,麵皮微微抽搐了幾下,隨即神色一冷,咬牙道:“那就繼續!哪怕我第六府都死絕了!就算東庭全體出動護著那隻貓,我也要把貓筋一根根抽出來!”
原來,信中明確下令——不惜任何代價,繼續圍追堵截許刺寧,哪怕付出全員戰死的代價,也再所不惜。
不過,信中也傳來了一個“好訊息”——北境第一大派太苑仙殿,將會出手助他們一臂之力。
而且,從此策蘭一方也被列為敵對勢力,還要求設法奪回趙員外,將其送交黃靈仙處置。
這讓公孫清的心情微微一鬆。
原本他以為,此番深入北境,人地兩生,且無本地勢力支援,行動必定舉步維艱,枝節橫生。
可如今,有太苑仙殿相助,那一切必會水到渠成。
公孫清也很聰明,他現在也隱隱明白過來了。宮柳行這是徹底將太苑仙殿拖下水,與天機神府綁在了一條船上。
掌握了太苑仙殿,那就相當於控製了北境。
高,實在高!
看似死傷了一些人,但是卻達到了目的!
公孫清現在更是佩服自己的頂頭上司了。
他知道,宮主看的更遠,謀的更深,非他們可比。
想到這裡,公孫清重新燃起了信心。他揚聲對眾人道:“一時的挫敗,並不代表徹底的失敗!現在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太苑仙殿已經決定與我們聯手!那可是北境武林之首啊!有他們在,接下來的事無論怎麼辦,都好辦多了!等任務完成,回到南境,宮主必有重賞!”
這番話,無疑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那些被失敗陰霾籠罩的神府高手們,眼神重新亮了起來,戰意再次燃起。
而此刻,暗中潛伏的許刺寧雖然看不到信的內容,卻將公孫清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不由一沉。
太苑仙殿旗幟鮮明地投入天機神府一方,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和危險性,已然被推到更極致了!
當務之急,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儘快返回東庭。
一步錯,滿盤輸。
……
許刺寧立刻返回雲小天幾人藏身地方,帶著幾人趕緊離開。
行不了不知多久,快要出山之際,空中突然傳來一聲鷹鳴,許刺寧幾人抬頭望向空中,隻見一隻大鷹馱著那個神秘老人掠過。
許刺寧看著鷹背上的老人,心裡說:你到底是誰?
鷹背上的方老先生看著下方,卻是喃喃自語:徒兒,你要靠你自己了。若你真能經曆九死而不死,你將得到九死,你也會登上巔峰。若你經曆九死而死,一切皆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