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愚與歡喜配合默契,正有條不紊地為陳羽施救,蔣衝守在一旁,屏氣凝神,隨時聽候神醫差遣。
為了救陳羽,許刺寧這一趟幾乎是與死神賽跑,半點不敢耽誤,渾身早被汗水浸透,此刻總算鬆了一口氣。
有李愚出手,陳羽定能安然無恙。
這時,策蘭目光落在許刺寧身上。她原本還打算問雲小天許刺寧的下落,如今見許貓兒現身,心頭泛起一絲喜意,但嘴上卻依舊不肯饒人。
“喲,這不是牛鞭兄嗎?你也來了?”她說著,又用下巴指了指雲小天,“這下你們兩個‘下流胚’湊齊了,可真熱鬨啊。你們又準備請哪個倒黴鬼吃鞭?”
許刺寧掃了一眼滿地屍骸,又將目光落在策蘭身上,眼中浮現一絲疑惑。
雲小天簡明扼要地將方纔之事向許刺寧說明,最後感慨道:“剛才真是凶險得很,要不是這位公子出手,我們幾個怕是都交代在這兒了。”
許刺寧自然知曉策蘭是女扮男裝,心中也不點破。策蘭救了歡喜他們一命,他感激在心,麵對她的調侃,隻是報以一笑。
“兄台,此番多謝相助,這個人情我是記下了。”
“哦,難道隻有這一個人情嗎?”策蘭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許刺寧立刻明白,策蘭指的是那晚他和秦凰躲在大石下的事。許刺寧沒回應,帶著戲謔朝策蘭眨了下眼。
兩人心照不宣。
這時,雲小天用嘴巴朝藺西雪那邊努了努,低聲道:“看到那人了嗎?來自西海,太厲害了,簡直像頭猛獸,把神府的人殺得魂飛魄散。這一次,全靠他了。”
許刺就朝那邊望去。
藺西雪正與他的十三獵人圍在一起,詢問戰況。
十三獵人中,隻有兩人受傷,其餘皆安然無恙,藺西雪也就放心了。
這次他帶著十三獵人來到中原,也希望能將他們都活著帶回去。
其中一人,五十來歲,滿臉胡茬,名叫諾布,是看著藺西雪長大的長輩,也是西雪最信賴之人。
諾布此刻低聲道:“當年藏王來過這山。藏王說,山巔那尊石像下,藏著《九死神功》的線索……”
這“藏王”,正是二十年前讓整個西域與中原武林都為之色變的強者——令狐藏魂。
當年更是和所有中原頂尖高手都打了一個遍,名動天下。
也是藺西雪的叔叔。
藺西雪原本姓令狐。隻是二十年前,令狐一族在中原掀起腥風血雨,所以中原武林的人對令狐族懷有敵意。
所以這次入中原,他便改姓“藺”,避免節外生枝。
儘管時光流轉,二十多年過去了,但在藺西雪心中,叔叔在他心裡從未淡去。
那是他這一生最敬仰、最崇拜的人。
他所修的《葬魂術》,便是令狐藏魂留下來的。叔叔早已不在人世,但在藺西雪心中,卻宛如神靈。
所以他的裝扮,他戰鬥時候所發出的咆哮,都是在模仿那位昔年名震天下的“藏王”。
這不僅僅是紀念。
更是讓叔叔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永遠的藏王!
所以每一場戰鬥,藺西雪都覺得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因為他知道,叔叔的亡魂,始終與他並肩而行。
也正是這種信念,讓他的每一次出手,皆抱必勝之誌!
……
藺西雪察覺有人在注視自己,便緩緩轉首,目光與許刺寧隔空相接。
此刻,二人相距三丈距離。
一瞬間,一股來自西海的風雪之氣,彷彿隨著西雪的目光朝許現寧席捲而來。如同穿越千裡雪原、裹挾著西海冷冽之風,淩厲而肅殺。
此刻的許刺寧,卻似一位行走江南的墨衣書生,周身氤氳著細雨迷濛之意。一種潤物無聲的濕意,似裹著一縷青墨,如煙似霧,迎向西雪的風雪氣息。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空中悄然交彙。
一邊似寒風呼嘯的西海雪原,一邊似水墨丹青的江南煙雨。
風雪與煙雨,在這一刻無聲地碰撞。
一邊是——西海戰神。
一邊是——悍血東帥。
無需言語,氣場已交鋒。
二人佇立之處,地上沙石顫動,彷彿隨時升騰而起。空氣開始發出“嗤嗤”聲響,二人身上衣衫也開始飄動。
眾人見狀,先是詫異,隨即恍然明白,這兩人在目光交彙的瞬間,竟然開始了無聲較量。
許刺寧與藺西雪,明明是初次相見,卻不知為何彼此間竟隱隱較上了勁。
這讓眾人不解,就連他們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為何會如此?
彷彿前世曾有一段未了的恩怨,在此刻、這一眼之間被悄然喚醒,隔著輪回,再次相逢。
這一幕,也被潛藏在暗處的武侯與蕭憐琴儘收眼底。
對於武學一道,武侯可謂是行家中的行家。
雖然許、藺二人隻是氣場交鋒、尚未動手,但他已敏銳察覺出二人身上所蘊藏的修為,不由動容。
他低聲對蕭憐琴道:“年紀輕輕,便有此等修為,當真後生可畏。”
蕭憐琴凝視著場中兩人,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身狼皮衣來自西海,定與令狐葬魂有關……可那位少年又是呢?唉,自從隱居後,早已不問江湖,很多事都知道甚少了。對了,”
她話鋒一轉,又帶著幾分好奇問道:“師父,若這兩人真打起來,你覺得誰會勝?”
武侯沉吟道:“不好說。穿狼皮衣的武功我見了,但那個青年的武功我未見到。不過依我推測,若真要分出勝負,少說也得過了一百五十招之後。”
……
這時候,場中的策蘭用力咳嗽了一下,似在提醒藺西雪和許刺寧,不要暗中較勁。
許刺寧和藺西雪頓時省悟,各自收了氣場。
許刺寧朝藺西雪抱拳,一臉笑意,似對剛才氣場較量抱歉。
藺西雪則朝許刺寧微微頷首,不卑不亢,似也對剛才行為表示歉意。
策蘭的親信厲龍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公子,我們得辦正事了。”
策蘭此行,是來望人山找《九死神功》線索的,先前和神府的人起了衝突,也必非她本意。
策蘭明白,和神府的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現在神府的人退走,她也得趕緊辦正事了。
策蘭就朝許刺寧道:“牛鞭兄,我們還有要事辦,後會有期。彆忘了,今日你又欠我一次人情。也彆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
許刺寧第一次見策蘭,就覺得她非常有趣,便戲謔道:“忘不了的,如果你想吃‘鞭’了,也記得來找我。”
許刺寧一語雙關。
策蘭自然聽出來了,她瞪了許刺寧一眼,然後率人而去。
場中就剩下許刺寧幾人了。
東庭的人現在死的也隻剩下了蔣衝和一名東庭勇士,殷仇兒帶人引開敵人,現在也不知下落。
雲小天看著策蘭等人越來越遠的身影,自語道:“黃靈仙就是朝那個方向去了。他們是想乾什麼?”
許刺寧聽了這話,心裡一動,他道:“黃靈仙也來了?”
雲小天又把黃靈仙的事和許刺寧說了。
許刺寧頓時覺得,事情大有蹊蹺。
許刺寧想了一下,對雲小天道:“你速帶愚叔去找一個安全地方,一定要把陳羽救了。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雲小天巴眨著眼,道:“你告訴我哪裡安全。”
許刺寧道:“你天耳狐一定能找到安全地方。若出了差錯,我唯你是問!”
說罷,許刺寧身形朝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雲小天則罵了一句。
“日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