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刺寧自報身份。這短短一句,猶如雷霆乍響,震得楊恢腦海轟鳴!
他本來是一副從容赴死的氣度,此刻卻驟然變色,眼神震駭,嘴唇微張,似乎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瞬。
他懷疑過,懷疑過貓兒會不會就是許刺寧。
最後否定了這個可能。
因為「貓兒」,率性、溫和,臉上總是一副陽光般的笑容,與那個一人屠一城的東帥許刺寧簡直是兩種人。
更何況,宮柳行曾親口說過,貓兒不是許刺寧。
可如今真相揭開,卻像一記重錘,將他心都擊碎了。
「你……你真是東帥?」楊恢聲音乾啞,眼中浮現前所未有的恍惚。
「千真萬確。我隻是暫時丟失了一些記憶。現在開始恢複了。」許刺寧語氣平靜。他盯著楊恢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告訴我,天影子是誰?告訴我,宮柳行真正的計劃是什麼?告訴我,東庭的內奸是誰。我還會給你一次機會。」
原來是失憶了,難怪和東帥對不上號。
至此,楊恢相信了貓兒就是許刺寧。
楊恢臉色慘白,嘴角抽動,眼神忽然變得說不出的複雜與苦澀。
他竟然一直在追殺真正的東帥,簡直就是一隻耗子一路攆著貓。
他忽然笑了。
笑聲低沉嘶啞,彷彿一個被命運捉弄至極的瘋子。
「哈哈,荒唐啊,可笑啊……竟然是鼠輩追著一隻猛虎,雖然猛虎失憶,但是畢竟還是猛虎!」
此刻,客廳另一側,裴無守還在和殷仇兒激戰。但是他此刻完全被殷仇兒壓製,身體幾乎籠罩在殷仇兒白骨鞭影中。
而那廳中的四名神府高手,則陷入雲小天,歡喜、和四名東庭勇士攻擊中。為了速戰速決,李愚也加入。
神府的四名高手已有兩個被殺倒在地了。
裴無守拚力抵擋著殷仇兒猛攻,他也聽到楊恢瘋子般的笑和話語,一時也不知是何意。裴無守現在也陷入到絕望中,他嘴裡不斷大喊,讓外麵的人衝進來營救,但是廳外的人卻根本衝不進來。
楊恢笑罷,袖中滑出一抹寒光,那是一柄短刀,已握在他掌中。
寒芒閃動,映入許刺寧的眼底。
許刺寧瞬間明白了楊恢的打算,卻並未出手阻攔。
果然,楊恢的刀並未刺向他,而是毫不遲疑地朝自己心口狠狠紮了進去!
「噗——」
利刃破胸,鮮血湧出,楊恢身軀猛地一震,隨即劇烈抽搐,嘴角湧出濃血,眼神也隨之變得黯淡。
他喉嚨發出含糊的低語:「東帥……我不是貪生怕死的……投降之人……我……也不會出賣……宮……」
話音未落,楊恢腦袋猛地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手中緊握的短刀,也隨之鬆脫,叮然墜地,彷彿他生命的隕落。
楊恢的眼睛仍睜著,瞳孔中卻隱隱浮出一抹悲涼,這也是他最後的眼神了。
這一瞬,客廳內的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許刺寧望著他,眸光微動,心中生出幾分敬佩。
不可否認,楊恢雖然能力並不出眾,卻是忠勇之士。他終究還是選擇了以死護住宮柳行的秘密。
許刺寧沒有阻攔,隻因他明白,有些人寧死不屈。
成全,也是對他的尊重。
隨即,廳中響起一聲嘶叫,原來是裴無守再難堅持,被殷仇兒白骨鞭纏住脖子。
裴無守的脖子瞬間鮮血淋漓。
這家夥也是個硬骨頭,隨著嘶叫,手中的劍仍劈向殷仇兒。
殷仇兒身形一側,避開那一劍,纏在裴無守脖子上的白骨鞭猛然回縮。
「嗤!」
裴無守的脖頸鮮血迸射,腦袋如破布娃娃般脫頸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線,重重墜落地麵。
下一刻,他那具無頭軀體轟然倒地,血泊迅速擴散。
與此同時,廳中另外兩名神府高手也相繼斃命。
至此,廳中敵人,已被儘數清除。
東牆角,馮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雙腿幾欲跪地。他眼睜睜看著這場屠戮,心中驚駭欲絕。
他很清楚,若非他如實招供,也會落得如此下場。
殷仇兒甩了甩滿是血跡的白骨鞭,轉身走到門前,一腳將廳門踹開。
廳外,蔣衝親率東庭勇士死守門口,神府高手數次強攻無果,此刻廳門驟然開啟,鮮血的味道撲麵而來。
戰局已如沸湯烈焰,殺聲震天。
殷仇兒仰天怒吼,踏入戰場,白骨鞭如遊龍翻卷,攻向神府的人。頃刻,便有兩人死在他鞭下。
而廳門大開,也讓神府眾人明白了——楊恢、裴無守,已死!
這也擊潰了他們最後的鬥誌。
其中一名首領眼中幾近瘋狂,聲嘶力竭高喊:「撤!快撤!」
頃刻間,殘存的神府高手如驚弓之鳥,紛紛潰逃四散,恨不得背生雙翅脫離這地獄般的地方。
就在此時,一名探子也飛奔至客廳,稟報許刺寧,有大批人馬正疾馳而來,距青虎山莊不過三四裡地了。
許刺寧目光一凝,趕緊命令不讓東庭勇士們糾纏逃遁的敵人,帶上己方戰死兄弟們的遺體,按照計劃趕緊撤。
這一戰東庭勇士也戰死三十多人。
其餘勇士們迅速行動,背起戰死的同袍,撤離此地。
許刺寧又讓殷仇兒和蔣衝帶著李愚幾人先撤,他準備最後撤離。
他們走後,許刺寧走到東牆角前。
馮林仍蜷縮在那裡,雙腿打顫。
許刺寧看著他,道:「彆抖了。天機神府的大部人馬快要來了。趕緊帶上你的家眷逃命去吧。不然他們盛怒之下,你和家人一個都活不了。」
馮林這才如夢初醒,臉色更白了幾分。他連連稱謝,然後踉蹌著衝出客廳,奔向後宅去帶家眷逃命去了。
此刻的青虎山莊,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昔日庇護他的家園,而是布滿殺氣、隨時吞噬生命的地獄。
所有人都走了,許刺寧掠上山莊高處,看到南邊人喊馬嘶聲響成一片。
月光下,影影綽綽,黑壓壓一片,也不知有多少人馬,朝著青虎山莊急馳而來。
許刺寧轉身,身形升起,化為一道鴻影,在夜色中朝北而去。
很快,天機神府人也呼嘯而至,有五百多人。
裴無守的第八府人馬基本死傷殆儘,這些都是第六府的人馬。第六府一千餘人都已進了北境。
這批人馬中,為首者是第六府府主鐘獲。
他年約四十,額頭寬闊,滿臉絡腮胡,腰間懸著一條黝黑沉重的鐵鞭。
隨行的還有公孫清、鐘獲夫人杜媛、孟天虎等一眾高手,氣勢森然。
副府主周蕩則率領另一隊人馬,暫駐彆處待命。
到了山莊大門外時,鐘獲察覺氣氛異常,當即下令將整座山莊圍住,不許任何人出入。他和公孫清、杜媛等人進入山莊。
山莊內死氣沉沉。他們剛踏入正院,便見自家人橫屍當道,血跡斑斑。走進客廳外的院落,更是血流成河,屍體橫七豎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這修羅般的場景中央,卻有一人靜靜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