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事前計劃,吳雪玲與公孫清原本打算藉此機會將所有擁護閔清音的人一網打儘,斬草除根,好讓吳雪玲無後顧之憂,穩坐穀主之位。
誰料局勢突變,閔清音竟被人救走,杏花又主動帶人棄劍跪地求饒,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反倒令吳雪玲一時間難以下手。
她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孫清,似在征詢意見。
公孫清乃智囊人物,素來審慎多謀,從不魯莽。眼下局勢已非先前所料,若那些女子死戰到底,他們自然可順勢儘誅,以絕後患。
但如今她們已棄械請罪,再動殺戮,恐將激起眾怒,甚至損及天機神府的聲譽——到底是來主持公道,還是主持屠殺?這其中分寸,不可不察。
他輕輕頷首,道:「東羊夫人所言不無道理。這些人不過是受了閔清音和四嫂的蠱惑。隻要她們知錯能改,願棄暗投明,發誓效忠你,就饒她們一命吧。」
他說到「發誓」二字時,語氣特意加重,分明是要讓這些女子當眾立誓,昭示忠心。
吳雪玲心底其實恨不能將這些人全數斬儘,斬草除根、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她心中準則,亦是她模仿無心夫人的鐵腕之道。
然而,公孫清是天機神府派來「主持公道」的代表,她得聽公孫清的。所以她也隻能順勢而為。
她收起殺氣,換上一副假惺惺的麵孔,發出一聲長歎,語氣低沉道:「夫人在世時,最恨的便是背叛。你們也都清楚。若是她還活著,不僅會殺了你們,還要讓你們受儘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念你們昔日姐妹情分,今日,便破一次例,饒你們一命。但你們要發誓,從今日起,誓死效忠於我,違者,無赦!」
跪地的杏花與眾女子本憂心吳雪玲效仿無心夫人鐵腕手段,此時聽她「網開一麵」,猶如死地逢生,眾女當場立下誓言,誓死追隨吳雪玲。
東羊夫人見狀,也當眾表態願擁戴吳雪玲為新穀主。
眾女子在東羊夫人的帶領下,齊齊跪拜於地,口中高呼——穀主!
此刻,無疑是吳雪玲一生中最為高光的時刻。
她極力壓抑住心中狂喜,努力不讓得意之色浮於麵上,生怕自己忍不住當場笑出聲來。
隨即,她又當眾宣佈:
落花園一名,即日起廢除,恢複舊名——無心穀。
自今日起,閔清音為無心穀叛徒,本穀將向整個江湖發出追殺令,誓誅此女,以正門風!
緊接著,她命人清理戰場,又當眾感謝公孫清代表天機神府前來主持公道。
兩人說了幾句場麵話後,吳雪玲湊近公孫清,用隻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閔清音這賤人一日不死,就是個隱患。我太瞭解她了,隻要她活著,她早晚會殺回來!」
公孫清輕輕一笑,道:「你放心,他們逃不遠。園中大局已定,我這就親率人馬去追她,一定將她斬草除根,叫你高枕無憂。」
吳雪玲輕輕點頭,眸中閃過一抹亢奮的光芒。
……
許刺寧掠出園子,本想去追趕缺鋒,回頭看到天影子追來,天影子身後還有笑麵羅刹和一批天機神府高手,他當機立斷,決定引開追兵。
許刺寧就朝東南方向掠去,並且招呼在園外放風的雲小天趕緊走。
雲小天看到許刺寧被一個老者追趕,正想嘲笑,轉念一想,以許刺寧現在的武功,怎麼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老者攆著跑?
估計是貓哥的誘敵之計,雲小天就屁顛屁顛跟在許刺寧身後跑,邊跑邊還大呼小叫,裝作一副無路可逃的驚恐模樣。
此刻缺鋒和閔清音早已無蹤影,天影子也隻能咬著許刺寧不放。
許刺寧逃遁速度快,還能和天影子周旋,但是雲小天就是使出吃奶勁兒,也難和他相比,距離也不斷拉開。
許刺寧一邊急掠,一邊朝身後道:「蠢貨,彆跟著我!」
雲小天在後麵氣喘籲籲道:「哥……我幫你誘敵啊。」
許刺寧仍不回頭道:「誘你祖宗,你看不出來我是逃命嗎!」
雲小天聽了,才知道這老者多可怕了。
他差點對老許罵臟話,險些害了他。雲小天遂立刻趕緊改變方向,獨自朝西跑了。先保命要緊,瞅機會再和貓哥會合。
天影子自然不會去追雲小天,仍朝許刺寧緊追不放。儘管許刺寧蒙著麵,但是天影子也是極聰明的人,根據種種跡象判斷,他隱約猜到「蒙麵人」真實身份了。
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許刺寧想擺脫天影子也並非難事,他就施展輕功,在山中和天影子兜起了圈子。他們躍過山澗,飛過山峰,踏水過溪,天影也真有一股鍥而不捨的精神,如附骨之蛆,一直追著許刺寧不放。
足足奔了半個多時辰,許刺寧終於在一處地勢崎嶇、亂石嶙峋的山坳中暫時擺脫了天影子的糾纏。
他一邊喘息,一邊低罵道:「真比鬼還難纏。」
目光一掃,發現前方有塊巨石橫臥,便躍身過去,打算先在石下休息片刻,靜觀其變。
結果剛一掀開石下灌木,竟與人撞了個正著,兩人皆是一驚。
原來那藏在石下的,竟是雲小天。
雲小天雖然與他分開逃跑,但是也很凶險,途中還險些撞上公孫清等人,隻得連滾帶爬逃繼續跑。到此處,實在跑不動了,才藏身石下歇息。
「貓哥,你他孃的差點嚇死我!」雲小天捂著胸口,驚魂未定,「你甩掉那個老雜毛了嗎?話說那老家夥到底是誰?」
「我還想問你呢。」許刺寧隨即語氣一轉,帶著點安慰地說道,「不過,隻要他們盯著我,缺大哥和閔清音就越安全。此刻他們應該已出山了。」
雲小天聽後,不由得感慨道:「誰能想到,悍血東庭之主,失憶之後居然變得這麼俠義了。」
「我以前不俠義嗎?」
「你?一個人屠過一座城,一個活口不留!你說你俠義?彆人一提你,就跟提起魔鬼似的!還有……」
話音未落,許刺寧陡然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
雲小天立刻閉嘴,隻聽遠處衣袂破風之聲不斷逼近,像是一**高手飛掠而來,聲勢愈來愈大。
許刺寧凝神聽辨,暗中細數人數。
數著數著,他的眉頭不禁皺緊了。
——已數到六十人,還有人繼續靠近!
須臾,一個聲音冷冷響起。
「那個鼻青臉腫的家夥,是自己出來,還是我們把你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