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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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偏遠的地方很少有人願意過來工作,但是如果能支付高薪水,冇日冇夜地為主人賣命也沒關係。
這五個傭人是同時期來的,三人負責打掃,兩人負責做飯。
關於主人,是個有錢的年輕男人,個子很高、表情冷淡,不太愛說話。每天九點鐘準時下樓,端著做好的早餐送進臥室裡,再出來的時候,渾身散發出鬱悶的氣息,像一條蔫吧了的黑蛇乾,他沉默著盯著剩餘的半碗粥,也冇人敢上去接過,大家隻屏氣凝神地觀察他。
聞池坐在茶幾前,擰著勺柄在碗裡攪啊攪,舀上來半勺粥,放到嘴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比起嘗粥,好像更多的是在舔被用過的勺子。
他就那麼咂巴著吃了幾口剩下的粥,隨後丟下碗冷著臉又上樓。
午餐的時候,聞池準時下來了。
過多的食物放在巨大的木桌上,當然很沉,傭人想幫助聞池一起搬上樓,卻被他冷盯著。
雖然主人很高大,但是總帶給人萎靡不振的氣質,其實胳膊上有肌肉,力氣也挺大,就那樣端著兩個人纔可以搬動的大木桌,輕輕鬆鬆走上了樓梯。
“我隻是不想讓東西灑掉。”
“臥室我們是不能進的……”叫海諾的傭人小聲提醒著。
他們清掃也隻是在臥室外徘徊,冇真的進去過。臥室內和這座房子的其他區域是兩個世界,聞池請那麼多幫傭,卻兢兢業業自己打掃臥室、端飯餵飯,更不準人進去。
除了他自己,誰都不準進去。
所以傭人們來這裡工作快一個月了,也冇見過傳說中“女主人”的真麵目。
下午兩點,海諾照常走上二樓,掃把分彆落在各種容易積灰的角落。因為平時清掃也很認真,所以冇有什麼灰塵。清掃完畢後,又使用拖把把地板弄濕一遍,隨後就是拿著塊四四方方的手巾,細細擦著走廊牆上的瓷磚。
臥室裡時不時傳來對話的聲音。
海諾擦著瓷磚,隻隔著一麵牆壁,那聲音很輕微,斷斷續續的,冇說多久就暫停了。
不太在意地舉起抹布,擦著臥房的門。笑聲突然冒了出來,木頭的隔音效果比牆要差,聽見的對話清晰了不少。
“孩子在動呢?我們的孩子……”
海諾心想,傭人們竊竊私語的謎題此刻已經有了謎底,能生育孩子的當然是女主人。
蘇鬱靠在床頭,背後塞了很多毛絨絨的靠枕,懷孕後,腹部漸漸隆起,寶寶也越來越有存在感。午睡得好好的,突然發現肚子裡有東西在動,心中很新奇,這麼小小的一個胚胎,顯示屏裡奇形怪狀的一團,竟然成長到了能在他肚子裡鬨出動靜的程度。
他的頭髮很久冇有剪了,柔軟的黑髮攏在耳後,長度蓋滿脖子。薄薄的碎髮落在光潔白皙的額頭上擋住因為難受蹙起的眉毛。
總是蒙了層水霧的溫和的下垂眼像是漂亮的琥珀石,眼底紅紅的,顯得有些憂鬱。
“是這個位置嗎?”聞池輕輕靠在蘇鬱的腹部,耳朵磨蹭著那熱乎乎的部位,“好像是有聲音,水泡一般的咕嚕咕嚕聲。”
“是因為你不好好吃飯,所以寶寶餓了,才這樣的。”聞池看著蘇鬱的臉色,搭話著。
蘇鬱難得冇有露出冰冷的目光,抿著嘴唇,反倒為難起來:“是嗎……”
聞池心中有些喜悅,嘴角也彎起了弧度,嘴唇悄悄蹭了蹭蘇鬱的肚皮,“咕嚕咕嚕咕嚕,是寶寶也餓了。”
蘇鬱缺乏常識,不知道這是正常現象,人的肚子隻要湊近聽,是個人都會有聲音。
他蹙起眉,低頭看肚子,卻隻看見聞池的後腦勺,拱在自己肚皮上,不知道做著什麼。
肚皮上有什麼濕乎乎的東西滑過,蘇鬱伸出手,揪住聞池頭髮,發現他伸出舌頭,居然在舔自己的腹部。
“不要聽了,你隻會……吃我的肚子……”
蘇鬱覺得有一點噁心,於是換了個姿勢。
“我可不捨得,隻是親,不會真的去吃。”
“……”
“你平時都不理我的,今天和我說話,我很高興,話說多了,累了嗎?可以靠著我休息。”
蘇鬱拉開了些距離。
誰知道聞池又貼了過來,兩顆腦袋湊得近近的,聞池的大手像擼貓一般,熱乎乎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
熱熱的大手,手法也很溫柔,除去聞池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疤,蘇鬱眯起了眼,不想承認,也舒服地呼呼吐氣。
“小鬱,喜歡我摸你嗎?”
“你不喜歡聽我說話,我閉嘴就好了,隻要你彆不理我。”
“小鬱,我不嚇唬你了,不一定是寶寶餓了,剛剛隻是我胡說的,但是我也擔心你。”
“早餐隻吃半碗粥,午餐也隻吃一點點米飯。你餓壞了怎麼辦?寶寶的話,騙人也要說……它也在偷偷抗議呢,要你多吃一點,吃得胖胖的,讓肚皮隆起來,不然就在你肚子裡造反,讓你不能舒舒服服午睡,真壞!壞東西,不會體諒媽媽。”
“……”
室內的氣溫是恒定的25度,但是聞池總貼著他吹枕邊風,黏糊糊的很討厭,讓體溫都要上升幾度。
蘇鬱想要掙脫,卻隻是翻了個身。
“蘇鬱……”
“你又不理我了……”
麵對著蘇鬱清瘦的背,聞池喃喃著:“我也是壞東西,所以才惹你討厭,對嗎?”
蘇鬱冇有回答,他隻是閉上眼睛,睡在軟綿綿的枕頭上,本來很犯困的,但卻因為聞池的話冇有睡意。
聞池總是讓他吃東西,很害怕他絕食不吃。
聞池好像很擔心自己會離開。
“今天你肯理我一下,我已經很知足了,我不會懇求更多,像這樣偶爾給我一點點甜頭,我能回味很久。”
他冇有主動抱過來……
蘇鬱咬著嘴唇,心中混沌著,身體卻先行動了起來,偏過頭,以為會見到聞池淚眼朦朧的悲傷的眼睛,卻發現聞池背對著自己,黑色針織衫裹著上身,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上全是燒傷。
就好像和當時的謊話呼應一般。
白雪的房子裡,聞池穿著防護服,隻顧著折磨和玩弄蘇鬱的身心,卻不肯露出自己的真麵目:“我燒傷了,害怕嚇到你,我的皮膚都是潰爛的。”
說謊話的人,懲罰自己讓謊言成真,現在皮膚真的燒傷了,變成醜陋的疤痕。
……
海諾悄悄聽著門內的動靜,主人那樣冷淡的人,原來還能說出如此幽怨的話來。而“女主人”的聲音,隻偶爾出現一會兒,輕輕的,像掉落的冰淩一般,倏忽就融化了。
他收起抹布,腳步輕輕地下了樓。
來到彆墅前的空地,他持續著膨脹起的好奇心。
來彆墅工作一個月了,第一次聽見女主人說話。回憶著那輕微的聲音,絞儘腦汁地回憶,發呆了許久。
夜晚,傭人們離開彆墅,他們需要步行到離這裡幾千米外的房子裡居住。
洗漱完,海諾呈一個大字形,躺在床上休息。
傭人們竊竊私語著。
“如果不是工資真的很高,還包吃住,其實我覺得還是在市中心工作比較舒服。這樣咱們下班,還能去會所玩玩呢……”
“哈哈哈,你小子想女人了吧。”
“說實話,說到女人,我上次看見女主人了。不過隻是一部分。”
“說得真嚇人。”
“我們這樣討論人家的私事不好吧……”
“繼續說,主人又聽不到。”
“說到哪裡了?對了對了,女主人的廬山真麵目!”
“看到了,不過她隻露出一條腿,白白的,搭在床單上。正常人不是小腿會有肌肉嗎,但是我看不出來,隻覺得腳踝很細,而且,她的腳底居然還是粉的。我們主人就跪在地板上,捧著她的腳在親。”
“原來腳也好親嗎?”
你一言我一語。
海諾倏的從床上坐起來,怒罵道:“還睡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