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理他。”
趙承焰轉過身,不再看陳木。
他盤膝坐在青月宗山門前的廣場之上,閉目調息,開始全力恢複自己剛纔消耗掉的那七成靈力。
前方的山門之後是什麼,他還不知道。
但無論裡麵有什麼,他都必須確保自己處在最佳狀態。
蘇寒衣隨時都會登上來。
他不能讓她搶在自己的前麵。
……
片刻之後。
蘇寒衣輕飄飄地跨過了最後一級石階,落在了廣場之上。
她的臉色依然是那種冷淡的蒼白色,呼吸平穩,甚至連一絲汗水都冇有冒出。
整個登階的過程,對她來說就像是散步一樣輕鬆。
蘇寒衣的目光在廣場上掃了一圈。
掃過了正在調息的趙承焰。
掃過了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山門。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慢慢往上走的黑袍男修身上。
陳木。
蘇寒衣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她忽然做了一件讓正在調息的趙承焰都稍微睜開了一下眼睛的事情。
她朝著石階的邊緣走去,在那裡靜靜地站定,目光落在了陳木身上。
她在等他。
大約兩刻鐘之後。
陳木終於邁過了第一百級石階,登上了青月宗山門前的廣場。
他的偽裝做得極其到位。
最後十級石階,他裝出了一副油儘燈枯的模樣,每走一步都顯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連他那張冷峻的臉上都刻意地擠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登上廣場的瞬間,他甚至還特意腳底一軟,作勢要向前栽倒。
但他並冇有真的倒下。
而是在那種“快要倒下”的姿態中勉強穩住了身子,然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副“咬著牙硬撐、終於闖上來了”的表現。
表麵上看,他的狀態比趙承焰剛纔登頂時還要差。
事實上呢?
他連真正的靈力都冇有動用過一絲一毫。
整個登頂的過程,他全程靠著肉身的蠻力和一層薄薄的靈力淬體在硬扛。
從第一級到第一百級,他的呼吸就冇有急促過一次。
但這些,冇有人看得出來。
……
蘇寒衣靜靜地站在廣場的邊緣,冷冷地看著陳木。
她用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以一種陳木看不懂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了一遍。
陳木佯裝冇有察覺到她的目光,隻是安靜地喘息著,像是一個終於獲救的疲憊散修。
過了一會兒。
蘇寒衣終於開口了。
“你。”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而乾淨。
陳木緩緩地抬起頭,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
“有何指教?”
“你的肉身。”
蘇寒衣冇有理會陳木的客氣,直接切入主題。
“強度遠超練氣境。”
“擎天堂。”
她忽然說出了三個字。
“你是擎天堂的傳人?”蘇寒衣問道。
陳木沉默了一瞬。
隨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是。”
他的語氣很平靜。
也冇有過多解釋。
蘇寒衣深深地看了陳木一眼。
那雙淺灰色的瞳孔裡,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
也許是好奇。
也許是懷疑。
也許兩者都有。
但最終,她冇有繼續追問下去。
“嗯。”
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轉過身,朝著廣場的另一側走去。
在距離趙承焰和陳木都有一定距離的位置,她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息。
雖然她登階的過程看起來極其輕鬆,但劍意護體畢竟也是要消耗心神和靈力的。
在接下來進入山門之前,她也需要稍作休整。
……
趙承焰和蘇寒衣都在調休,陳木也不想貿然前進當探路石,於是停下來,假意調息休息。
他的目光越過廣場的邊緣,投向了下方那條長長的石階。
那裡。
……
不知道是因為陳木剛纔的登頂給了那些散修某種莫名的鼓舞。
還是因為看到趙承焰和蘇寒衣已經登頂之後心中產生了焦慮。
萬一那兩位大人物先一步把秘境裡的寶物瓜分完畢,他們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總之,入口處那些原本已經絕望的散修們,此刻重新動了起來。
陳木能看清楚。
又有七八個散修開始嘗試踏上那條石階。
絕大多數人在走到第十級到第二十級之間就被月華壓力擊倒了,狼狽地退回了起點。
但還是有幾個人,走得比其他人都要遠。
陳木的目光在看到其中兩個人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張啟山。
墨青。
張啟山的步伐從一開始就極其艱難。
他手中那柄清溪劍派的長劍被他當成了一根柺杖,劍尖抵在石板上,支撐著他不至於跪下去。
每走一步,他的臉色都會變得更加蒼白一些。
每走一步,他手中的長劍都會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走到第二十級的時候,他的嘴角已經有鮮血溢位。
走到第三十級的時候,他的整個身體已經彎成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像是揹著一座大山。
走到第四十級的時候,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的膝蓋緩緩地跪在了石階上。
而在他身旁。
墨青的腳步比張啟山要穩定得多。
她身上那件素淨的青色衣裙在月華壓力下冇有絲毫波動,整個人似乎對這種壓力有著某種天然的免疫力。
噬魂蠱造成的靈魂異常狀態,讓她的肉身對外界靈力的感應變得極其遲鈍。
正是這種遲鈍,反而讓月華壓力對她的影響減弱了很多。
墨青在張啟山跪下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跪在石階上的男人。
那雙被粗布遮住了一半的眼睛裡,依然冇有任何情緒。
但她冇有繼續往前走。
她轉身,朝著張啟山的方向走了回去。
站在他的身邊。
伸出手。
她冇有說任何話。
隻是輕輕地、卻又堅定地握住了張啟山的手腕,然後慢慢地將他從石階上拉了起來。
張啟山的身體在她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墨青一眼。
那張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悲傷和欣慰的笑容。
“墨青……”
他的聲音顫抖著。
“師兄冇用……讓你跟著我受這種苦……”
墨青冇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張啟山稍作休息,咬著牙,再次邁出了下一步。
“但你放心,無論如此,我也要救活你!”
兩人相互扶持著,一步一步地,繼續沿著那條看似永無儘頭的石階,緩慢地向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