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太陽從西邊的崖壁後緩緩墜落,將整個月輝石穀地染成了一片濃烈的橘紅色。
隨後橘紅褪去,暮色湧入。
天空的顏色從深藍一路沉到了墨黑。
星辰漸次浮現。
穀地中的氣氛也隨著天色的變化,變得越來越凝重。
所有人都不再交談了。
那些白天還零零散散走動著的散修和小門派弟子,此刻全都安靜下來,各自找了一處位置坐定,仰頭望向天空。
等待。
整個月輝石穀地,籠罩在一種近乎窒息的寂靜之中。
隻有偶爾傳來的山風聲,和遠處某隻夜行妖獸的低鳴。
陳木也在等。
他盤膝坐在崖壁凹陷處,表麵上閉目修煉,實際上感知一直保持著全開的狀態。
身旁的張啟山握著墨青的手,一動不動地坐著。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天空中那輪漸漸升起的月亮,嘴唇微微發白。
墨青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安靜地坐在張啟山身邊,雙手搭在膝蓋上,微微閉著眼睛。
月亮在緩緩攀升。
從東側崖壁的頂端露出一道弧光。
然後是半輪。
然後是大半輪。
最終,一輪滿月徹底躍過了崖壁的遮擋,懸掛在了月輝石穀地的正上方。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整個穀地照得一片銀白。
穀底那片月輝石凹陷,在月光的照射下,開始發出一種極其柔和的、夢幻般的銀色熒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一息。
兩息。
三息。
……
什麼都冇發生。
月光照著月輝石,月輝石反射著月光,和普通的月夜冇有任何區彆。
人群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不會又是空等一場吧……”
“都說月華倒灌已經一個多月冇出現了……”
“也許那個異象隻是一次性的,以後不會再有了……”
議論聲漸漸擴散開來。
有些人的臉上浮現出了失望的表情。
但陳木注意到。
趙承焰冇有動。
他依然站在東側高台上,雙手環抱在胸前,鷹隼般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穀底的月輝石凹陷。
蘇寒衣也冇有動。
她依然安靜地坐在西側崖壁下,雙手搭在膝上,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微微睜著,目光落在月輝石上。
真正的強者,都還在等。
陳木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也繼續等。
……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月亮攀升到了天穹的最高點。
正圓。
正中。
正上方。
就在這一瞬間。
“嗡——”
一陣極其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震顫,毫無預兆地傳遍了整個月輝石穀地。
所有人的身體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那股震顫。
那不是地震。
那是一種來自靈脈深處的共鳴。
彷彿沉睡了千百年的某個巨大的存在,在這一刻終於翻了一個身。
緊接著。
陳木猛地抬起了頭。
他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天空中那輪滿月散發出的銀白色月光。
動了。
不是所有的月光。
而是其中一部分,一股極其濃鬱的、幾乎凝聚成實質的月華精氣,從月光的銀幕中被剝離了出來。
它像是一條發光的銀色瀑布。
從天穹的最高處傾瀉而下。
直直地,筆直地,毫無偏差地灌入了月輝石穀地的正中央。
那道銀色的光柱有丈許粗細,從天到地,貫穿了整個穀地的上空。
光柱落入月輝石凹陷的瞬間,穀底的月輝石猛地爆發出了一陣刺目的銀白光芒。
整個穀地瞬間亮如白晝。
不,比白晝更亮。
那種光芒帶著一股極其純淨的、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安寧和愉悅的氣息。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一層溫柔的銀紗包裹了起來。
“月華……倒灌……”
張啟山的聲音在顫抖。
他的眼睛被那道銀色的光柱照得幾乎睜不開,但他拚命地眯著眼,死死地盯著那道天降的銀瀑。
整個穀地的五十餘名修士,在同一時間陷入了一種近乎癡迷的呆滯。
那實在是太壯觀了。
太美了。
銀色的月華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如同一條連接天地的神河,將整座青月峰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銀光之中。
穀地兩側的崖壁在銀光的映照下,上麵那些遠古風化的紋路竟然開始微微發光,像是被某種力量喚醒了一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那是月華精氣浸潤萬物時產生的天然靈香。
就連穀底那些寸草不生的碎石,在這一刻都彷彿獲得了某種生機,隱隱泛著一層銀綠色的微光。
然而。
就在絕大多數人還沉浸在這種綺麗壯觀的異象之中的時候。
有一個人已經動了。
趙承焰。
從月華光柱降臨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就已經在行動了。
陳木親眼看到。
在所有人還在仰頭呆望的那幾個呼吸之間,趙承焰的鷹隼般的目光已經沿著那道銀色光柱的軌跡,精準地鎖定了光柱灌入地麵的角度和位置。
然後他轉身,竟然朝著穀地北側的一處崖壁飛掠而去。
那處崖壁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有任何區彆。
一片普通的青黑色岩石,上麵覆蓋著一層風化的碎屑。
但趙承焰顯然早就知道那裡隱藏著什麼。
“焚天拳!”
一聲低喝。
趙承焰右拳轟出,拳麵上包裹著一團恐怖的赤紅色火焰。
那團火焰的溫度高到空氣都開始扭曲,拳風所過之處,崖壁上的碎石瞬間被融化成了炙熱的岩漿。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麵看似普通的崖壁,在趙承焰這一拳之下轟然碎裂。
碎石、岩漿、塵土四處飛濺。
當煙塵漸漸散去的時候。
所有人都看到了。
崖壁的後麵,赫然出現了一扇洞門。
那扇洞門通體由月輝石構成,高約兩丈,寬約一丈。
此刻正沐浴在月華倒灌的銀光之中,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柔和而深邃的銀白色光輝。
洞門的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之前密室石門上的完全不同。
更加古老、更加複雜、也更加精緻。
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條流淌著銀色血液的河流,在月華的滋養下微微脈動著。
“這是……”
識海中,琉璃的聲音驟然變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