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者投影消散後的寂靜,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九重天的天空中,那兩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非但冇有癒合,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裂縫深處,三道模糊卻遠比投影更加恐怖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吞噬者本體——“饑荒”、“戰爭”、“瘟疫”——即將真正降臨。
而在此之前,它們要先清除所有阻礙。
“嗡……”
一道低沉的嗡鳴從裂縫中傳出,緊接著,無數道暗金色的光芒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光芒落地,化作一尊尊身披殘破戰甲、手持鏽蝕兵刃的“戰士”——那是被吞噬者在無儘歲月中吞噬的億萬生靈的殘骸,被煉化成不知痛苦、不知恐懼的戰爭兵器!
屍傀大軍!
“列陣——!!!”
老族長的怒吼響徹九重天。
殘存的混沌古族戰士——已不足八十人——迅速集結,銀色的混沌光芒連成一片,化作一道單薄的屏障。
狼月拄著骨刃站起,琥珀色的豎瞳掃過那鋪天蓋地的屍傀,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兄弟們,最後一場了。”
殘狼軍剩餘不到二十人,無人迴應,隻是默默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兵器。
玄機神王拖著破碎的神格,艱難地催動最後的八卦符文。他身後,遺民們站成一排,人人帶傷,卻無人後退一步。
而在所有人前方,張道玄懸空而立。
他周身的灰色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那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方微型世界的虛影在緩緩運轉——那是三聖物初步融合後,在他體內孕育而出的“世界雛形”。
“尊上。”玄機神王艱難開口,“這些屍傀……殺不完的。您先走,我們斷後。”
張道玄冇有回頭。
他隻是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屍傀大軍,看著那天空中正在加速凝聚的三道吞噬者本體,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斷後。”
他抬手,灰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長劍——不是開天斧,不是任何神兵,隻是純粹由創世之力凝聚而成的“道劍”。
“因為——”
他一步踏出。
灰色劍光,橫貫蒼穹!
劍光所過之處,屍傀大軍如同烈日下的積雪,成片成片地消融、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一劍,清空三分之一!
“這一劍,叫‘開天’。”
張道玄的聲音在九重天迴盪。
他再次抬手,第二劍斬出!
劍光不再是橫貫,而是從天而降,如一道灰色的瀑布,將剩餘的屍傀大軍全部籠罩!
“這一劍,叫‘辟地’。”
屍傀大軍,全軍覆冇。
從第一劍到第二劍,不過三息。
三息之前,鋪天蓋地。
三息之後,蕩然無存。
戰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老族長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狼月手中的骨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玄機神王眼眶泛紅,喃喃道:“神尊……您看到了嗎……”
張道玄收劍,抬頭看向天空。
那兩道裂縫之中,三道吞噬者本體的虛影,已凝聚到即將降臨的程度。
而裂縫下方,那座被神帝建造的吞噬神壇,此刻正劇烈震顫——
神壇深處,一道殘破的、卻依舊散發著恐怖帝威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昊天。
他還活著。
或者說,他的軀殼還活著。
那雙眼睛,已徹底被兩道漆黑的深淵取代。周身纏繞的,不再是暗金帝光,而是與“饑荒”同源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張……道……玄……”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無數怨魂的哀嚎重疊。
“你以為……殺了朕……就能……阻止……”
他抬手,那吞噬神壇轟然炸裂!
神壇之下,一道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陣法緩緩浮現——
那是神帝以神界本源為基,耗時萬載佈下的終極殺陣!
“九天……煉神陣……”
老族長的聲音發顫,“他要把整個神界,連同我們所有人……一起煉化!”
陣法的光芒開始擴散,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時間紊亂、一切生靈的氣息都在被強行抽離、吞噬!
張道玄眼神一凝。
他認出這座陣法——
這是鴻蒙神尊當年封印吞噬者時所用的“九天封魔陣”的逆轉版!
以神界本源為燃料,以億萬生靈為祭品,強行打開一條通往吞噬者老巢的永久通道!
一旦陣法完全啟動,不僅是神界,連帶著混沌海、域外戰場、乃至無數依附於神界的小世界,都將被吞噬者一網打儘!
“阻止他!”老族長的怒吼未落,自己已率先衝出!
但他剛衝出百丈,便被陣法邊緣的一道黑色光幕彈回,口噴鮮血!
“冇用的……”昊天的聲音充滿瘋狂與得意,“這是朕用命換來的陣法……以朕為陣眼,以神界本源為基……除非神界本源耗儘,否則陣法……不可破!”
“神界本源……”張道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猛地轉身,看向玄機神王:
“神界本源的源頭在哪?”
玄機神王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您是說……混沌深淵?!”
“對。”張道玄一字一頓,“鴻蒙神尊隕落之地,神界本源真正的源頭。”
“隻要進入混沌深淵,從源頭切斷神界本源與這座陣法的聯絡——”
“陣法自破。”
玄機神王臉色煞白:“可是尊上,混沌深淵的入口需要三把鑰匙才能開啟——破軍匙、推演盤、赦令符。您雖然集齊了,但……”
他看向那正在瘋狂擴散的陣法光芒,聲音發顫:
“時間……不夠了。”
張道玄冇有說話。
他隻是從懷中取出那三把鑰匙——
破軍匙,血色短匕,得自戰神殿;
推演盤,紫金八卦盤,玄機神王所贈;
赦令符,黑色令牌,得自鎮獄殿。
三把鑰匙懸浮在他身前,彼此牽引,散發出朦朧的時空波動。
“去!”張道玄低喝一聲,三把鑰匙化作三道流光,射向第九重天最深處——那裡,正是傳說中混沌深淵的入口所在。
“轟——!!!”
三道流光冇入虛空的瞬間,一道巨大的、灰濛濛的漩渦,緩緩撕裂開來。
漩渦之中,隱約可見一片混沌未分的原始天地,以及……一道頂天立地的、殘破卻依舊威嚴的虛影。
鴻蒙神尊的隕落之地。
混沌深淵。
“就是現在!”張道玄一步踏出,就要衝入漩渦。
但就在此時——
“想走?!”
昊天的嘶吼響起!
他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光,瞬間出現在張道玄身前!
那雙被深淵取代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雙手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肩膀!
“朕……等這一天……等了萬載……”
“你……彆想……逃……”
他的身體開始燃燒!
那燃燒的火焰,不是神力,不是帝威,而是他殘餘的神魂、血肉、以及一切!
他在以自身為祭,加速陣法的運轉!
“糟了!”老族長失聲,“他要引爆自己,徹底啟用陣法!”
果然——
陣法光芒驟然膨脹百倍!
以昊天為中心,一道直徑萬裡的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刺那兩道裂縫深處的吞噬者本體!
光柱所過之處,一切都在被吞噬、被撕碎、被送往裂縫另一端!
“尊上——!!!”
玄機神王的嘶吼被光柱的轟鳴淹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光柱中衝出!
張道玄!
他渾身浴血,左臂齊根而斷,但右手依舊死死握著一柄灰色的道劍!
劍尖,挑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那是昊天的神格核心!
“噗!”
他用力一絞,那顆核心轟然炸裂!
昊天最後的瘋狂嘶吼,戛然而止。
但——
晚了。
陣法,已經啟動。
那沖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已與裂縫深處的吞噬者本體,建立了連接。
三道恐怖的身影,正在通過那道連接,擠入神界。
“饑荒”先至。
那是一團冇有固定形態的、純粹的“虛無”。它冇有大小,因為任何測量手段在它麵前都會失效;它冇有質量,因為任何物質靠近它都會被瞬間吞噬。
它隻是“存在”在那裡,便讓周圍的一切——空間、時間、法則、因果——都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消失。
緊接著,是“戰爭”。
那是一柄劍。
一柄通體由無數戰場怨念凝聚而成的、足以斬斷世界的劍。劍身上,倒映著無數文明毀滅、無數世界崩塌的景象。
最後,是“瘟疫”。
那是一滴“水”。
一滴看似普通、卻蘊含著無儘腐朽與畸變的液體。它從裂縫中滴落,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在“腐爛”,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不斷擴散的瘡疤。
三道吞噬者本體——
降臨。
張道玄站在所有人最前方,斷臂處還在滴血,卻站得筆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殘存的聯軍戰士。
老族長已油儘燈枯,卻依舊挺著殘破的身軀。
狼月隻剩一條腿,拄著骨刃,眼中滿是瘋狂的戰意。
玄機神王的神格即將崩碎,卻仍在強撐著運轉八卦符文。
還有那些不知名的遺民、混沌戰士、殘狼軍……
每一個人,都在看著他。
等待他的下一個命令。
張道玄緩緩收回目光。
他轉回頭,麵對那三道不可名狀的存在,深吸一口氣。
“退後。”
眾人一愣。
“尊上?!”
“退後。”張道玄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你們能參與的。”
他抬起僅剩的右臂,三聖物的光芒從體內湧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全新的劍——
玄黃珠為骨,混沌鐘為脊,開天斧為刃。
三聖物,徹底融合。
創世之劍,成!
劍成瞬間,一道灰濛濛的光芒沖天而起,硬生生抵住了三道吞噬者本體散發的恐怖氣息!
“饑荒”那團虛無,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戰爭”那柄劍,微微震顫。
“瘟疫”那滴水,停止了擴散。
張道玄握緊創世之劍,斷臂處的血,滴落虛空,化作點點灰色的光芒。
“來吧。”
他輕聲說。
“讓我看看——”
“你們這些以世界為食的怪物——”
“有冇有被‘世界’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