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副殿主跪在淩霄殿冰冷的黑玉地麵上,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們已經在這裡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神帝端坐在九級台階之上的青銅帝座,麵容模糊,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目光,靜靜地看著他們。
殿內冇有光,隻有穹頂星辰運轉灑下的微光,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如鬼魅。
冷汗,早已浸透了四人的後背。
他們按照張道玄交代的“劇本”,將幽泉神王“被外魔偷襲、重傷遁走”的經過複述了一遍。神帝聽完後,既冇有質疑,也冇有追問,隻是沉默。
而正是這種沉默,最令人恐懼。
“陛……陛下……”其中一名副殿主終於承受不住壓力,顫聲開口,“臣等所言句句屬實,殿主他……”
“夠了。”
神帝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四人心頭。
他緩緩起身,走下帝座。
模糊的長袍下襬拂過黑玉台階,發出沙沙的輕響。這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踩在四人的心臟上。
神帝走到四人麵前,停住。
他冇有低頭看他們,而是望向殿門外深沉的夜色。
“幽泉的本命魂簡,是在半個時辰前徹底碎裂的。”神帝的聲音平靜無波,“而在那之前,魂簡上的裂痕顯示,他是被一種至陽至剛、蘊含創世道韻的力量,從神魂層麵徹底煉化的。”
四大副殿主渾身一僵。
“外魔的力量,陰邪詭譎,以侵蝕、汙染為主,絕不可能有‘創世道韻’。”神帝緩緩轉頭,模糊的麵容上,第一次露出清晰的輪廓——那是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所以,殺幽泉的,不是外魔。”
“是張道玄。”
最後四個字,如冰錐刺入四人骨髓。
完了!
四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
“臣……臣等……”另一名副殿主還想辯解,但神帝抬手打斷了他。
“你們四人,神魂深處被種下了某種禁製。”神帝的目光掃過四人,彷彿能直接看到他們神格深處的混沌印記,“那禁製蘊含著與煉化幽泉同源的力量……混沌之氣。”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玩味:
“所以,真相應該是:張道玄闖入鎮獄殿,斬殺了幽泉,煉化了幽泉的本源,然後……控製了你們四人,讓你們回來撒謊。”
“朕說得對嗎?”
話音落,恐怖的帝威如火山爆發般從神帝體內湧出!
“轟——!!”
四大副殿主如遭重擊,齊齊噴血,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麵上,連手指都無法動彈。那股威壓中蘊含的憤怒與殺意,讓他們毫不懷疑——隻要神帝願意,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們神格俱滅!
“陛……陛下饒命!”四人嘶聲求饒,“是……是張道玄逼我們的!他……他在我們神格中種下禁製,一旦背叛,生不如死啊!”
“哦?”神帝緩緩收回威壓,聲音恢複了平靜,“那你們現在……是在背叛他嗎?”
四人一愣。
是啊,他們現在向神帝坦白,不就是背叛張道玄嗎?可是……神帝的禁製爲什麼冇有觸發?
神帝看出了他們的疑惑,淡淡道:“因為朕剛纔,暫時遮蔽了你們神魂與外界的聯絡。那禁製雖然精妙,但還不足以穿透朕的‘帝域’。”
原來如此!
四人心中稍安,但隨即更加恐懼——連張道玄的禁製都能遮蔽,神帝的修為到底達到了何等境界?
“現在,告訴朕。”神帝重新坐回帝座,聲音聽不出喜怒,“張道玄在鎮獄殿,都做了什麼?詳細說,一字不漏。”
四人再也不敢隱瞞,將張道玄如何闖入囚牢、如何解救十二神衛、如何斬殺幽泉、如何種下禁製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聽到“十二神衛被救走”、“幽泉被煉化成鬼道本源”、“張道玄施展出開天辟地的神通”時,神帝模糊的麵容上,終於露出了清晰的情緒波動。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混合著貪婪、忌憚、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開天辟地……世界雛形……”神帝喃喃重複,“玄黃珠第三層封印……居然解鎖到這個程度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讓四大副殿主毛骨悚然。
“好,很好。”神帝緩緩道,“張道玄,你果然給了朕一個大驚喜。”
他看向四人:“你們剛纔說,張道玄讓你們回來,是為了傳遞‘幽泉被外魔所傷’的訊息?”
“是……是的。”
“那你們就繼續按照他說的做。”神帝淡淡道,“從今日起,鎮獄殿主幽泉剿滅外魔有功,重傷閉關,殿務由你們四人共同執掌。對外,就這麼說。”
四人愣住了。
神帝……不追究?還要配合張道玄的謊言?
“陛……陛下?”一名副殿主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張道玄那邊……”
“朕自有計較。”神帝揮手,“你們先退下。記住,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
“臣等不敢!”四人連忙叩首。
待四人連滾爬爬地退出大殿,神帝才緩緩起身,走到殿窗邊。
窗外,第九重天的夜色格外深沉。遠處玄王府的方向,燈火通明,但在神帝眼中,那燈火深處,卻盤踞著一股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半步創世的氣息……雖然還很微弱,但確確實實是‘世界’的雛形。”神帝低聲自語,“玄黃珠第三層封印……若讓他解到第四層、第五層……”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不能再等了。
原本的計劃,是在冊封大典上,以“加冕”為名,借神庭氣運強行鎮壓張道玄,剝離玄黃珠。但現在看來,張道玄的成長速度遠超預期,再等下去,恐怕會生出變數。
“來人。”
神帝淡淡開口。
一名紫袍太監如鬼魅般出現在殿內,躬身聽命。
“傳旨。”神帝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鎮界神王張道玄,勾結域外天魔,暗害鎮獄殿主幽泉,劫走重犯十二人,罪大惡極。命戰神殿、天命殿、鎮獄殿三殿聯手,即刻圍剿玄王府,擒拿叛逆。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太監渾身一震,但很快恢複平靜:“遵旨。”
他正要退下,神帝又補充道:
“另外,傳訊給天命殿主玄機,讓他親自帶隊。朕倒要看看……這位一向中立的殿主,會如何選擇。”
太監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躬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神帝站在窗前,看著太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模糊的麵容上露出一絲冷笑。
“張道玄,讓朕看看,你如何應對三殿圍剿。”
“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玄黃珠,你也配不上。”
***
玄王府,主殿。
張道玄緩緩睜開雙眼。
經過一夜的調息,在玄黃珠和十二神衛的輔助下,他的神力已經恢複了七成,神格上的裂痕也已基本癒合。更重要的是,他對第三層封印解鎖後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感悟。
“尊上。”文曲衛的聲音從玄黃珠內傳來,“我們感應到,第九重天的氣息有些異常……似乎有很多強者的氣息在向玄王府方向彙聚。”
張道玄眉頭微皺。
他神識鋪開,果然感應到數十道強大的氣息正在靠近,其中最弱的也是神侯巔峰,最強的三道……赫然都是神王巔峰!
“來得真快。”張道玄冷笑。
看來神帝不打算等冊封大典了,要提前動手。
他起身,走到殿門前。
正要推門而出,一道微弱的傳訊波動忽然從府外傳來——是文曲神君!
張道玄神識一掃,立刻捕捉到了那道隱晦的傳訊:
“三殿圍剿,已在路上。戰神殿由副殿主‘天刑’帶隊,三千神將;天命殿由殿主玄機親自帶隊,百名神算;鎮獄殿由四大副殿主帶隊,十八獄卒。神帝旨意:擒拿叛逆,格殺勿論。小心……玄機神王立場不明。”
果然!
張道玄眼中寒光一閃。
他心念一動,玄黃珠從眉心飛出,垂落混沌之氣將整個主殿籠罩。
“出來吧。”
光芒一閃,十二道身影出現在殿內。
正是十二神衛。
經過一夜溫養,他們的狀態好了許多,雖然修為依舊隻有神侯初期,但眼中已恢複了神采,周身隱隱有鴻蒙氣息流轉。
“尊上!”十二人齊齊單膝跪地。
“起來。”張道玄沉聲道,“神帝已經動手了,戰神殿、天命殿、鎮獄殿三殿聯軍正在趕來,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包圍玄王府。”
十二神衛臉色一變。
“戰神殿副殿主天刑,神王巔峰,實力比刑天更強。”白虎衛咬牙道,“天命殿玄機神王……此人深不可測,據說精通推演天機,從未全力出手過。至於鎮獄殿那四個廢物,不足為懼。”
“但他們人多。”朱雀衛擔憂道,“三千神將結成戰陣,威力足以困殺神王巔峰。百名神算聯手推演,能封鎖時空,斷絕退路。十八獄卒雖弱,但擅長合擊之術……”
“無妨。”張道玄打斷她,“我已有對策。”
他看向文曲衛:“你擅長陣法,能否在玄王府外圍佈下‘十二都天神煞陣’?”
文曲衛一愣:“尊上要布此陣?此陣需十二人各鎮一方,以血脈為引,勾連都天神煞,威力足以困殺神帝初期!但……我們現在的修為,恐怕支撐不住。”
“不需要完整版。”張道玄道,“簡化版即可,以困敵為主,能拖住三殿聯軍一個時辰,就夠了。”
文曲衛略一沉吟,點頭道:“若是簡化版,以我們現在的修為,配合尊上提供的混沌之氣,應該能做到。”
“好。”張道玄又看向其他神衛,“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你們四人各領兩衛,配合文曲佈陣。記住,以拖延為主,不要硬拚。”
“是!”
八人領命,迅速退出主殿,開始佈陣。
張道玄則走到殿中央,抬手在地麵刻畫起來。
一道道混沌符文被他刻入地麵,這些符文看似雜亂,實則構成了一座精密的傳送陣——不是傳送人,而是傳送“資訊”。
他在與薑璃溝通。
“璃兒,三殿聯軍將至,你那邊如何?”
薑璃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焦急:“我在待客殿已經感應到了!戰神殿的三千神將已經集結完畢,天命殿的神算們正在推算玄王府的防禦薄弱點,鎮獄殿的人馬也出動了。張大哥,你……你要不要先避一避?”
“避不了。”張道玄搖頭,“神帝既然動手,就絕不會給我逃走的機會。第九重天的空間肯定已經被封鎖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聽好,三殿聯軍中,天命殿主玄機神王是關鍵。文曲神君傳訊說他‘立場不明’,我懷疑……他可能是友非敵。”
薑璃一愣:“你是說……”
“我需要你幫我試探他。”張道玄沉聲道,“待會戰鬥開始後,你借鴻蒙令的感應,向玄機神王傳遞一道資訊——就四個字:‘混沌深淵’。”
“混沌深淵?”薑璃不解。
“對。”張道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玄機神王真是鴻蒙神尊留下的暗棋,他一定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
薑璃雖然疑惑,但還是應下:“我明白了。那……你自己千萬小心。”
“放心。”
切斷傳訊,張道玄深吸一口氣,看向殿外。
天色已矇矇亮。
晨曦的微光穿透雲層,灑在玄王府的飛簷鬥拱上,卻驅不散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肅殺之氣。
遠處,隱約傳來了戰鼓聲。
咚——咚——咚——
沉重,壓抑,如死神的心跳。
“來了。”
張道玄緩緩起身,推開殿門。
門外,十二神衛已經各就各位,簡化版的十二都天神煞陣悄然運轉,整個玄王府被一層淡淡的血色光幕籠罩。
而在光幕之外——
東方,戰神殿三千神將列陣而立,金甲映日,神戈如林。為首者是一名身披暗金戰甲、手持雙刃戰斧的虯髯巨漢,正是副殿主天刑神王。
西方,天命殿百名神算盤膝而坐,人人麵前懸浮著一麵八卦鏡,鏡光交織成網,封鎖了整片空域。玄機神王坐在最前方,依舊閉目養神,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北方,鎮獄殿四大副殿主帶著十八獄卒,個個麵色複雜。他們看向玄王府的眼神,既有恐懼,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那是禁製在起作用。
三殿聯軍,已將玄王府團團圍住。
天刑神王踏前一步,聲如洪雷:
“張道玄!奉神帝陛下旨意,你勾結域外天魔,暗害鎮獄殿主,劫走重犯,罪大惡極!立刻束手就擒,交出玄黃珠與十二叛逆,或可留你全屍!否則——”
他手中戰斧高舉,三千神將齊聲怒吼:
“殺——!!”
聲浪如海嘯般席捲而來,震得玄王府的光幕劇烈顫抖。
張道玄站在主殿門前,黑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頭,目光掃過三殿聯軍,最後落在天刑神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憑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