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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匕睬恍c8ns撈誹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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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凜迷上了清純女大,整個港城都在等著看虞清音的笑話。

有人故意問:“謝少,當年你讚虞小姐靚絕港島,還為了她差點同你老爸反目,這就要換人了?”

謝凜搖晃著杯中威士忌,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再靚,也被我睡爛了,看一眼我都嫌膩。”

虞清音正半跪著為客戶試穿新鞋,流言兜兜轉轉還是傳到了她耳邊。

她手指微微一顫,眼尾隱約泛紅,笑容卻還是得體。

客戶環顧四周,確定無人,這才俯下身,壓低聲音:

“虞sir,你在謝凜身邊臥底兩年了,什麼也沒挖出來。現在他愛上彆人了,不如你也抽身歸隊吧?”

虞清音想起在八卦週刊上看到的照片。

向來矜貴的謝凜,竟陪著那個女孩擠在嘈雜的大排檔。

他微微側身為女孩擋開人群,眼角眉梢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她眸子裡的水光逐漸褪去,變得冷而銳利,“不急。他移情彆戀,也許正是我破局的機會。”

......

話音未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整整齊齊的:“謝少!”

是謝凜這個財神爺來了。

他每月都會來這家店,幾乎搬空大半個店麵,隻為給虞清音衝業績。

但這次和以往不同。

他帶了一個女孩。

衣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但青春靚麗彌補了一切。

那雙小鹿眼,清澈又倔強。

一進來,女孩就沒給謝凜好臉色。

“我隻是你的實習助理,不是你的奴隸!你憑什麼限製我的自由?!”

若是其他人敢這麼對謝凜這麼說話,恐怕要被扔進香江。

但是對這個姑娘,謝凜沒有一點脾氣,甚至溫和地道:

“我隻是想給你換套行頭。晚上有個派對,你這身不合適。”

女孩一跺腳,柳眉倒豎。

“我這身衣服怎麼了?這是我自己打工賺錢買的!如果你的朋友看不起我,那這個派對,我就不去了!”

“陪老闆應酬也是助理的工作。你不能拒絕。”

他挑眉一笑,俊朗的眉眼顛倒眾生。

女孩的臉紅透了,支支吾吾再無法拒絕他。

虞清音看著他們如同偶像劇般的互動,不禁想起了兩年前。

謝凜來店裡購物,竟對她一見傾心。

此後便發了瘋一般追她。

他不僅把這家店當自己公司一樣每天打卡。

還搬到了她公寓隔壁,隻為天天能見到她。

她拚命告訴自己不要動心。

可當她被客人刁難時,是他為她出頭。

當她被同事誣陷時,是他毫不猶豫為她作保。

當她深夜被變態尾隨時,是他奮不顧身替她擋下板磚,額角縫了三針......

謝凜的愛,好像不管給誰,都那麼炙熱。

她不是沒有動心過。

可她真正的身份是警察。

在這裡做奢侈品銷售,隻是為了接近富家公子趙明德,調查一樁連環殺人案。

謝凜的出現,把所有計劃都打亂了。

她拚命拒絕他,冷臉對他,各種難聽的話說儘,比眼前這個女孩還要拿喬,他卻還是不放棄。

她好不容易和趙明德有了交集,他又混世魔王一樣橫插一腳,硬生生給攪黃了。

她本打算撤離,上頭卻說,不如順水推舟,通過謝凜進入趙明德的圈子。

於是她和謝凜在一起了。

既歡喜,又不安。

一晃兩年過去了。

這兩年,謝凜因為當初她和趙明德那一段,對趙明德深惡痛絕,幾乎是斷交的狀態。

趙明德也非常畏懼謝凜,根本不敢再招惹她。

她完全沒有機會接近目標,計劃進入了停滯的狀態。

如今,謝凜有了新歡......

“你。”

謝凜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指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不認識的櫃姐:

“過來,給林小姐選一套晚禮服。”

2

虞清音怔了片刻,才意識到謝凜叫的是她。

她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沒有了熟悉的溫度,隻剩下疏離與玩味。

他彷彿又變回了兩年前,那個遊戲人間的花花公子。

好似過去的相濡以沫,從未存在過。

虞清音心口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狠狠擰了一下。

但她還是很快揚起笑,朝他們走了過去。

那位林小姐已經在挑衣服了。

趁她不注意,謝凜拉住了虞清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

“要是讓歲晚知道我們的關係,你在港城就彆想混了。”

虞清音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未減。

她走向林歲晚,溫聲介紹起禮服的款式與麵料。

周圍的同事,紛紛朝虞清音投來憐憫的目光。

但其實虞清音的心,早就麻木了。

他們都以為,謝凜是遇到這位林小姐,才開始疏遠虞清音。

其實不是的。

大概兩個月前,謝凜就變了。

他一改過去兩年守身如玉的作風,又開始流連夜店,和嫩模以及各路小明星糾纏不清。

虞清音已經習慣了,他整宿整宿不回家,第二天帶著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隻是林歲晚,是他第一個帶到虞清音麵前的女孩。

林歲晚明顯不是這個圈子的姑娘,她不習慣奢侈品櫃姐體貼周到的服務。

當虞清音走到她身後,要為她係上禮服背後的綁帶,她慌忙躲閃:“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可她試了幾次,手指總也理不順那滑軟的緞帶。

謝凜看著她笨拙的模樣,忽然笑出了聲。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係帶,指尖熟練地穿梭,係出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然後他微微俯身,將下巴擱在林歲晚的肩上,一雙桃花眼,溫柔得能漾出水來:“真漂亮。”

林歲晚臉紅得不成樣子,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謝凜欣賞著她臉上的紅暈,偏過頭,在她頰邊落下一個輕吻。

虞清音站在一旁,僵成了一副石雕,好像隨時會風化散去。

她想,謝凜對她,可能是真的膩了。

原來喜歡是有保質期的。

沒有一個人會永遠遷就你,迷戀你。

但是被謝凜捧上天後,再狠狠摔下來,真得很疼很疼。

她死死掐住掌心,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是刑警,她對自己說,你的職責是守護這座城,不是為情流淚。

三人都沒注意到,這一幕被暗處的狗仔拍了下來。

第二天,就上了八卦頭條。

標題是:謝家公子另結新歡,虞氏美人黯然神傷。

虞清音還沒下班,便接到了謝母的電話:

“清音,你快來家裡一趟......再不來,阿凜真要被他爸打死了!”

虞清音著急忙慌地趕去謝家,便看見謝凜跪在大門口,襯衫被鞭子抽破,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而謝父,正拿著帶刺的軍鞭,在一邊喘著粗氣。

“你現在趕緊和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斷了,跟清音好好過!不然老子打死你!”

謝母也哭著勸:“阿凜,清音懷過你的孩子,又被你那麼......那麼折騰,整個港城誰不知道她是你的人?你不能始亂終棄......”

謝凜卻梗直了脖子,硬是不服軟,還對父親說:

“那你打死我吧。我就是死了,魂魄也要和歲晚在一起。”

虞清音望著他挺直的背脊。

莫名想起一年前,他為了她,也是這般和父親對抗。

他甚至絕食了整整三天,還從二樓跳下來,瘸了一條腿也要逃出來見她。

那時看著傷痕累累的謝凜,她滿腦子想的都是:

謝凜,等任務結束,我會和你坦白一切,然後和你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而今,場景相似,人事已非。

她心底一片冰涼。

謝凜,你不用死的。

還有不到一個月,我的任務就要結束了。

到時候我會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

你和你的歲晚,可以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3

不忍再讓謝凜繼續捱打,虞清音衝了上去,抬手擋住了謝父的馬鞭。

“叔叔,彆打了,你打他沒用的。”

謝父看到虞清音,很是愧疚,對謝凜怒意更甚:

“是我教子無方,他辜負了你,我要教訓他!”

“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讓我們自己解決,好嗎?”

她言辭懇切,也算是遞了台階,謝父喘著粗氣,收回了手。

謝母走上前來,握住了她的腕子,含淚道:“清音,你放心,我們認準的兒媳隻有你。”

虞清音看著兩位老人蒼老的麵容,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他們從前並不認可她,嫌她出身普通,職業也“上不得台麵”。

直到一年前,她懷孕了。

謝家很是老派,聽到這個訊息,便鬆口接納了她。

雖然後來孩子沒保住,但謝家父母還是堅持要讓謝凜對她負責。

他們是好人。

是她辜負了他們。

她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子。

她對謝母笑了笑,“阿姨,我們會好好談的,您和叔叔先休息。”

謝氏夫婦不放心地進了屋。

虞清音扶著謝凜在院內涼亭裡坐下,又讓傭人送來藥箱。

她要給他處理傷口,他蹙著眉拒絕了:“我自己來。”

她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幾秒,才緩緩收回。

唇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哪怕林歲晚不在,謝凜也要守身。

謝凜真的愛上一個人,便是這般全心全意。

她曾經得到過這樣的愛,後來又失去了。

謝凜熟練地剪開襯衫,露出結實的肌肉,自己給自己消毒上藥。

見虞清音盯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嗤笑一聲:

“彆以為你拿下了我爸媽,我就會和你重修舊好。我對你已經膩了......”

虞清音回過神來,對他微微一笑,“我知道。”

這三個字太過平靜,反倒噎得謝凜一時語塞。

虞清音繼續道:“但你也清楚,因為你的緣故,我現在名聲不好聽。謝少,你總該補償我。”

他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你要多少錢?”

“五百萬吧。”她抬起眼,目光清淩淩落在他臉上,“外加一張天闕夜宴的邀請函。”

天闕夜宴,是趙明德舉辦的高階私人盛會。

每年十二月,在趙家老宅舉行,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謝凜每次都會收到邀請,卻從不赴約。

虞清音總覺得,那些消失的女孩,和那些橫死的女星,或許都跟這個聚會有關。

她一定要混進去。

謝凜眉毛擰得更緊了,“你去天闕盛宴做什麼?”

虞清音聳了聳肩,“當然是釣凱子呀。你不要我了,我總得找個下家吧?”

謝凜一愣,隨即怒意浮上麵容:“虞清音,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庸俗?”

“我自然比不上你的林小姐清新脫俗。”

虞清音平靜地注視著他。

“謝少,說好的補償我,你不會言而無信吧?”

謝凜眼眶微紅,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月底收到邀請函,我會給你。想去就去,到時候吃了虧,彆回來求我。”

虞清音凝眸望著她,笑容清淺,“放心吧,我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也不會求你。”

此去九死一生,她很怕自己一語成讖。

但很快,她又釋懷了。

她追蹤這個案子這麼多年了。

就算前麵是龍潭虎穴,是萬丈深淵,她也要親眼看到真相。

謝凜望著她釋然的笑容,額頭上青筋直蹦。

“虞清音,其實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吧?”

虞清音微微一怔,“為什麼這麼問?”

“你若是愛我,被我甩了,怎麼這麼快就想著找下家?”

“你這麼想,那就是吧。”

她甩下這句話,便決絕地轉身,離開了謝宅。

她生怕慢一秒,就讓謝凜看到她的眼淚。

沒愛過嗎?

怎麼可能呢?

一年前,她和謝凜一起去山中度假。

結果謝凜感染流感,高燒不退,生命垂危。

偏偏連日大雨,塌方封了山路,救護車進不來。

她隻能咬著牙,撐著意識模糊的他,在泥濘濕滑的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下挪。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和前來救援的人彙合,將他送上救護車。

而她力竭倒下,裙擺被鮮血染紅。

那時候她懷孕剛滿三個月,胎象本就不穩。

孩子,就那麼沒了。

怕謝凜愧疚,她一直說是發現產檢結果不好,自己做主拿掉了。

若是不愛,雨後的山林,濕滑的山路,她怎麼可能堅持地下來呢?

若是不愛,又怎麼會連讓他陷入自責,都不捨得?

不過都過去了。

他們的開始便是一個錯誤。

終究是要走上陌路,有緣無分。

4

和謝凜分手後,虞清音的日子並不好過。

自她第一天進那家店,好色的店長程家俊便對她圖謀不軌,頻頻騷擾。

後來謝凜公開向她示愛,那個色鬼才收斂。

如今謝凜移情更加年輕的女大學生,他知道虞清音沒有靠山了,又露出了本來麵目。

不僅故意刁難虞清音,臟活累活全甩給她。

還暗示她,隻有獻身,纔能有安生日子。

虞清音本想忍忍算了。

還有十來天就是天闕夜宴。

她有預感,她會在這場盛會裡,完成自己的任務。

到時候這家店,她也可以辭職不乾了。

不想程家俊變本加厲,竟然要她陪著出去應酬。

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虞清音意識到不對,藉口去衛生間。

逃到走廊裡,突然聽到隔壁包廂傳來熟悉的聲音:

“這杯酒我替歲晚喝了,你們彆難為她。”

是謝凜。

看樣子,他已經把林歲晚介紹給了他的朋友們。

林歲晚說要去洗把臉,她前腳剛走,謝凜那群朋友便調侃起來:

“謝少,新嫂子挺漂亮,不知道脫了漂不漂亮?和虞小姐比,哪個更白?”

另一個紈絝笑道:“那肯定是虞美人更白,還有那腰,那胸......”

謝凜啐了一口,語氣正經起來:

“彆亂說,歲晚很乾淨。你們再敢說這些不乾不淨的話,我就撕了你們的嘴。”

大家都知道了,林歲晚是他心尖兒上的人,紛紛不敢再調笑。

虞清音在門外聽著,感覺心裡似是下了一場沙塵暴,昏天黑地,喘不過氣。

半年前,她流產剛恢複不久,謝凜就帶著她,頻繁出入歡場。

甚至當著他那些狐朋狗友的麵,強吻她,撕她衣服。

陽台,豪車,公園......他完全不顧及她的名聲,想要就要。

還有一次,城郊彆墅聚會,他直接把她按在透明的落地窗前......

他那些朋友就在樓下院子裡打牌,一抬頭,將她看了個遍。

謝凜從來沒有為了她,訓斥過這群朋友。

更沒有說過,她很乾淨。

也許在他心裡,她就是一個攀龍附鳳、不乾不淨的櫃姐。

算了,這樣也好。

他們本就不該開始。

從此陌路,對他們來說,也許正是最好的結局。

虞清音斂眸,正要離開。

那頭謝凜說著“我出去抽根煙”,剛好開啟門,和虞清音撞個正著。

兩人俱是沉默。

這時,程家俊推門而出,滿臉油光,眯著眼催促:“小虞,酒還沒喝完呢,快回來。”

謝凜冰冷的目光掠過程家俊,下意識便握住虞清音的手,將她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

一個清脆的女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謝凜!我說了多少遍了不準你抽煙!”

林歲晚小跑著過來,看見謝凜和虞清音牽在一起的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謝凜你又騙我!你不是說已經和前女友劃清界限了嗎?”

很顯然,她已經知道了虞清音的身份,不像第一次見麵那般彬彬有禮。

罵完謝凜,她又瞪了一眼虞清音,頭也不回地衝向電梯。

謝凜急了,甩開了虞清音的手,喚著“晚晚”追了上去,沒有半分遲疑。

虞清音還聽見他說:“什麼前女友,就是以前一個玩伴,你彆亂想。”

玩伴,原來這兩年,她隻是玩伴。

她以為她得到過他的愛。

他卻隻是玩玩而已。

也對,如果不是玩,又怎麼會那麼輕慢她?

虞清音自嘲一笑,卻滿眼淒惶。

程家俊見狀,臉上最後一點顧忌也消失了。

他一把摟住虞清音的腰,粗暴地將她往包廂裡拖,冷笑道:

“看來謝少是真的不要你了。這下,我看還有誰能來救你。”

5

當鹹豬手伸向她的胸時,虞清音徹底忍不了了,抓起桌上的酒瓶,對準色豬的後腦勺狠狠砸下。

“砰”的一聲,程家俊被砸得踉蹌,伸手一摸,滿掌鮮血。

他暴怒道:“虞清音!你他媽瘋了?!”

說著,他就要抽她耳光。

虞清音麵無表情地捏住了他的手,利落地一掰。

在他淒慘的嚎叫聲中,她沉聲道:

“我是瘋了。這工作,我不要了。”

說完,她便甩開了他的臟手,推門離去。

到家後睡了個昏天黑地。

再醒來已是第二天下午,開啟手機一堆未接來電。

有關心她的同事,有人事部,還有謝凜。

她略過謝凜的名字,直接回撥了人事的電話。

“張姐,”她嗓音沙啞,“我的離職手續要怎麼辦理?”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離職?阿音,你為什麼要離職?我打電話是想問你,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呀?”

虞清音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家俊氣量小,昨晚被她一頓收拾,怎麼可能不炒了她?

可聽張姐的語氣,似乎對昨晚的事一無所知?

她試探著問:“程家俊......今天來上班了嗎?”

張姐立刻壓低聲音:“你還不知道?程店長出事了!總部昨天連夜下了通知,給他辭退了......”

虞清音心頭一震。

一夜之間,不僅封住了整個包廂所有人的嘴,還能讓一個店長迅速下崗。

有這般手腕的,隻可能是謝凜。

她猶豫片刻,還是給謝凜發了條資訊:【謝謝。】

對方很快回複:【謝什麼?】

她斟酌用詞:【謝謝你幫我解決程家俊。】

沒想到謝凜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虞清音剛接起,聽筒裡傳來的卻是林歲晚清脆且帶著怒意的聲音:

“虞清音,你還要不要臉?謝凜已經明確要和你斷乾淨了,你怎麼還陰魂不散地纏著他?”

虞清音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沒有纏著他,隻是他幫我解決了一樁麻煩,我想跟他道謝。”

電話那端驟然語塞。

良久,林歲晚才咬牙切齒地說:“虞清音,彆裝了,你就是捨不得金龜婿。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起初虞清音並未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天走進商場,她明顯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

她還以為是那晚砸傷程家俊的事傳開了。

直到張姐麵色凝重地將她叫進辦公室,將膝上型電腦轉向她。

螢幕上赫然是一張不雅照。

張姐指著照片上露出半張臉、眼角有著淚痣的女子,艱難地開口:“阿音,這人......是你嗎?”

虞清音隻覺得自己好像瞬間墜入冰窟,渾身冰涼。

那是半年前,謝凜非拉著她在車裡胡來,被狗仔偷拍了下來。

謝凜花高價把這張照片買了下來,存在了自己手機裡。

她讓他刪掉,他卻說:“虞清音,你要是敢離開我,我就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副樣子。”

如今他既已覓得新歡,自然不在乎她是否離開。

這張照片絕不可能是他泄露的。

而能夠隨意解鎖他手機、代回訊息的林歲晚,無疑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張姐看著她灰敗的臉色,歎了口氣:

“照片被群發到很多同事的郵箱,現在傳得沸沸揚揚。我們決定讓你先休假,回家等通知。”

虞清音明白,等照片繼續流傳,還會有更多陌生人看見她這不堪的一麵。

甚至,還有她警局的同事。

她已聲名掃地。

港島,她是呆不下去了。

還好,下月初便是天闕夜宴。

等完成了任務,她便申請調離,再也不要回來了。

6

月底,謝凜甩給虞清音一個酒吧的地址,說:“錢和邀請函我都準備好了,你自己過來拿。”

一小時後,虞清音循著地址找過去,推開包廂門,便聽見一陣汙言穢語:

“這不是虞大美人?怎麼,還捨不得謝少呢?”

“謝少不要你,我要啊。五十萬一晚,跟不跟我?”

虞清音無視了他們,徑直走到了謝凜麵前,“我要的東西呢?”

他顯然已喝了不少,半躺在沙發裡,領口微敞,眼神渙散。

周邊全是惡心透頂的凝視,虞清音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她索性彎下腰,在他的外套口袋裡翻找起來。

支票和邀請函,果然在裡麵。

她拈起那張邀請函,正要拿出來。

謝凜半眯著眸子,呆呆望著她,喃喃道:“老婆。”

她心頭一顫。

這個稱呼,她很久沒有聽到了。

剛懷孕那會兒,謝凜便一直這麼叫她。

她紅著臉說不要,還沒結婚呢。

他卻笑得肆意,“反正最後都要娶你,早叫晚叫有什麼區彆?老婆老婆老婆......”

那麼甜,又那麼遙遠,就好像上輩子的事。

她回過神,謝凜已將她整個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老婆......我好想你......”

他那麼粘人,那麼深情,彷彿還是從前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謝凜。

但虞清音知道,他隻是喝多了,錯認了人。

她咬著下唇,用疼痛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力推開他:“我不是你老婆。”

他仍直直地看著她,固執地說:“不,你就是我老婆。”

話音未落,包廂門被推開。

林歲晚衝進來,揚手就給了謝凜一記清脆的耳光。

“謝凜,你看清楚!你老婆在哪兒?”

那一巴掌下去,謝凜眼神晃了晃,酒醒了大半。

他怔了怔,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將林歲晚緊緊摟住,把臉埋在她頸間,一遍遍低喚:“老婆......老婆......”

周圍人連忙打圓場:

“嫂子彆生氣,謝少喝多了就愛說胡話。”

“他心裡裝著誰,咱們還不清楚嗎?”

“就是,虞清音算什麼?”

是啊,她算什麼呢?

虞清音自嘲一笑,她知道,自己該退場了。

攥緊那張邀請函,為了把戲演全,那張五百萬的支票她也拿走了。

沒想到剛走出包廂,拐過彎,一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就堵了上來。

“靚女,好麵熟啊。哦,我想起來了,我看過你的照片,真浪啊......”

嘴巴不乾不淨,還動手動腳。

虞清音眼神一冷,扣腕,抬膝撞過去,一個背摔。

不過幾秒,男人已蜷在地上呻吟。

“還不滾?”虞清音抬起高跟鞋就要踩過去。

那人罵罵咧咧地跑了。

耳邊傳來的清脆的鼓掌聲。

林歲晚一邊拍手,一邊笑盈盈地說:

“想不到啊,你身手這麼好?不過你能打又怎麼樣呢,會有越來越多人看過你的裸照,你能把每個人都打一頓嗎?”

虞清音冷冷地看著她,“那張照片,是你散播出去的?”

“是我,那又如何?”林歲晚毫不畏懼,“你敢做那種醜事,就彆怕彆人爆出來啊。”

“你說的醜事,是你男朋友和我一起做的。”

林歲晚氣急,大罵她bitch,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揚起手就要給她耳光。

她穩穩地截住了對方的腕子,“我是bitch,那非要和我鬼混的謝凜也是垃圾。你這個撿垃圾的,又算什麼?”

林歲晚氣得發抖,餘光瞥見謝凜從包廂出來,瞬間換上泫然欲泣的表情:“疼......虞小姐你弄疼我了!”

謝凜衝過來,將林歲晚護到身後,厲聲問:“虞清音你乾什麼?!”

不等虞清音開口,林歲晚便抬起發紅的手腕,哽咽道:“我隻是找她問一些關於你的事,她就抓著我的手不放,好疼......”

謝凜低頭看著她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再抬眼時,眼底燒著駭人的怒意。

正好有侍應生端著紅酒路過,他毫不猶豫抓起一杯,對著虞清音的頭便倒了下去。

冰涼的酒液順著發梢、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模糊的視野裡,隻剩謝凜冰冷的臉,和林歲晚得意的笑。

“再碰晚晚一次,”謝凜沉聲道,“下次潑你的,就不是酒了。”

說完,不等虞清音辯解,他便和林歲晚十指緊扣,走進了電梯。

虞清音站在原地,紅酒滴滴答答落在光潔的地磚上。

冷意滲進麵板,刺進骨頭縫裡。

她知道,她的阿凜,再也回不來了。

他把她拉進了愛情的泥潭裡,然後揚長而去。

也好。

她緩緩撥出一口氣,抬手抹去臉上的酒漬。

等完成了任務,離開了港島。

她總有一天能忘記他,脫離這個泥潭。

跟他一樣,永不回頭。

7

月初,虞清音拿著謝凜給她的那張邀請函,走進了趙家彆墅。

讓她意外的是,謝凜也在。

他踱到她麵前,冰冷的視線上下打量她,“你還真來了?這麼急著找下家?”

說著,他湊近她,在她耳邊惡意地說:“誰不知道你都被我玩爛了,還會有好人家要你?”

虞清音橫了他一眼,“拜你所賜,誰不知道我床上功夫好?你那些兄弟可是上趕著約我。”

謝凜麵色一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咬牙道: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實在不行我再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現在,你立刻離開。”

虞清音隱約感覺,謝凜可能知道些什麼。

“謝凜,你是不是......”

“謝凜!”林歲晚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快步走來,一把抱住謝凜的手臂,將他從虞清音身邊拉開,“你答應過我,不再和她糾纏的”

謝凜臉色一僵,“晚晚,我......”

林歲晚眼圈一紅,轉身就跑。

謝凜立刻追了上去,卻又忍不住回頭,朝虞清音投來一道極其複雜的目光。

警告中,竟夾雜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他們這一走,虞清音鬆了口氣。

她不想被他們妨礙。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趁無人注意,悄然走上通往頂樓的樓梯。

拐角處,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立著兩名身形魁梧的保鏢。

這多少有些欲蓋彌彰了,裡麵究竟有什麼東西,戒備如此森嚴。

她假裝醉酒,搖搖晃晃地走了上去。

她一襲紅裙,身姿婀娜,保鏢根本沒多想,還伸手扶住了她,“小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手腕一翻,麻醉針精準刺入他頸側。

另一人大驚失色,剛要呼喊,她一個手刀,利落地劈在後頸。

兩人無聲軟倒。

她迅速從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鑰匙,開啟了那扇沉重的門。

裡麵的東西讓她背脊發涼。

手銬,皮鞭,鐵籠子......

還有一個巨大的螢幕。

她開啟投影儀,影像映了上去。

慘白的燈光,扭曲的人影,絕望的哭泣,和瘋狂的淫笑。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所謂的夜宴,吃的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女孩。

零點前,這隻是普通的上流人士聚會。

零點後,趙明德便會把他精心挑選的會員邀請上來,一起玩弄這些可憐的姑娘。

這麼個玩法,難免會出人命。

沒背景的,草草拋屍,給錢了事。

有背景的,比如那些女星,便偽造成自殺或者意外,糊弄公眾。

他還把那些過程錄了下來,供他和他的朋友們助興。

而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如此規模的罪惡狂歡,必然牽涉龐大的毒品供應網路,與深不見底的洗錢鏈條。

虞清音顫著手,將這些證據拷貝了下來。

這些證據必須帶出去。

她不能再讓趙家繼續為非作歹。

完成了拷貝,她匆忙離開了這個罪惡的房間。

不想剛開啟門,警報便響了起來。

應該是趙明德發現了有人闖入。

她快步下樓,卻發現宴會廳所有出口已被封鎖。

賓客們驚慌低語,場麵開始騷動。

趙明德出現在旋梯上,高聲道:

“大家不必驚慌。不幸遺失一件稀世古董,為免寶物外流,需暫時封閉排查。”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的林歲晚突然伸出手,直指向虞清音,尖聲道:

“是她!我剛才一直盯著她!我親眼看見她鬼鬼祟祟地上了樓!肯定是她偷了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虞清音。

“這不是謝家公子之前養的那個情人嗎?怎麼乾起偷東西的勾當了?”

“被謝少甩了唄。估計沒錢了吧。”

“聽說謝少給過分手費,她還這麼缺錢?是不是吸那個呀?”

“......”

議論聲嗡嗡響起,鄙夷、好奇、幸災樂禍的目光將她包圍。

趙明德冰冷的眸子,也鎖定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虞小姐?”

謝凜也在人群中看著她,眼神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失望的輕歎:

“阿音,你缺錢可以跟我說,何必......”

趙明德一步一步逼近她,眼神像盯住獵物的毒蛇。

“把東西交出來吧,虞小姐。你知道的,這對我......很重要。”

虞清音冷靜地看著他,舉起自己的手包。

“我沒拿。不信,你可以搜。”

趙明德眯著眼,伸手正要拿過她的包。

虞清音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裙擺裡,掏出了一把綁在大腿上的小巧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抵上了趙明德的眉心。

她挺直脊背,聲音清晰而冷冽:“趙明德,你被捕了。”

就在這時,彆墅大門被暴力破開。

全副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入,迅速控製全場。

為首的隊長快步走到虞清音身側,立正敬禮,朗聲道:

“虞sir,特彆任務連已就位,請指示。”

8

謝凜站在騷動的人群中,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持槍挺立的身影。

虞清音,這個他深深愛過,又真切恨過的女人,居然是警察!

林歲晚最先從震驚中回過神,刻薄地說:

“警察?!嗬!虞清音,你裝得可真像啊!你陪著謝凜睡了兩年,就是在執行任務?你們警方辦案,都是用身體當門票的嗎?!”

她企圖將虞清音釘在恥辱柱上。

然而周圍的賓客雖然眼神閃爍,但看著持槍的虞清音,什麼都不敢說。

謝凜臉色很難看,目光卻緊緊追隨著虞清音,魂好像都被虞清音帶走了。

林歲晚一口氣上不來又下不去,憤恨地瞪了虞清音一眼。

而虞清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完全無視了林歲晚,也沒看謝凜一眼,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工作。

行動接近尾聲,趙明德等人已被押走。

虞清音最後檢查了一遍證物清單,對同事點了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

謝凜看著她冷漠的側臉,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緊。

她一步一步,像是要徹底走出他的世界。

“虞清音!”

謝凜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沒愛過趙明德。”

他嗓音嘶啞,眼底翻湧著破碎的紅。

“......你也沒愛過我,對吧?從頭到尾,都是任務。對不對?”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沉默比最鋒利的刀還要傷人,無聲地斬斷了所有殘存的念想。

謝凜的手,一點點失去力氣,最終頹然垂下。

虞清音收回視線,拉開門,徑直走入門外沉沉的夜色裡。

她的背影,散發著一種與這奢華糜爛環境格格不入的冷冽,那麼遙遠。

好像他不管怎麼追趕,怎麼央求,她都不會再回頭。

謝凜僵在原地,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耳邊隻剩下自己空洞的心跳聲。

他以為早已接受了,“她不愛他”這個事實。

為此他掙紮、疏遠、甚至刻意羞辱,用儘方法想要擺脫這份癡妄。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從未真正接受。

更令他心寒的是,她心裡沒有任何人。

無論是趙明德,還是他。

她就像一個冰冷的機器,按照指令執行任務。

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絕望......

“阿凜。”林歲晚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衣袖。

他下意識甩開了她的手,雙眸空洞,漫無目的地朝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他隻知道,此刻他需要絕對的安靜,來消化這顛覆一切的事實。

林歲晚看著他寂寥的背影。

她有一種預感,如果今天讓他走了,她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趕忙追上去,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他。

將臉貼在他僵硬的背脊上,她破釜沉舟般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

“謝凜!我懷孕了!”

9

懷孕?

謝凜癡癡地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去年,虞清音懷孕的時候。

那時他欣喜若狂,掌心貼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一遍遍描繪著未來的模樣。

可一次流感,他高燒昏迷,醒來後,卻被告知孩子沒了。

她輕描淡寫,說是胚胎自身的問題,留不住。

他不信,去查了產檢記錄,一切正常。

他猜忌,他憤怒,他以為她心裡還裝著趙明德,所以不想給他生孩子。

如今他才明白,她確實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因為那個孩子,是計劃之外的產物。

從一開始,就是她精心設計的局。

而他在局裡,還傻傻幻想著與她的未來......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他忽然覺得累極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歲晚的臉上。

這張臉,帶著毫不掩飾的、全然的依賴。

他伸出手,將林歲晚用力抱進懷裡,彷彿抱住一塊浮木。

他喃喃道:“你最愛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會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

林歲晚在他懷裡微微一顫。

她能感覺到,他在透過她,詢問另一個女人。

可即將到手的勝利,瞬間壓過了所有不安。

她用力回抱住他,斬釘截鐵道:

“對!我最愛你,謝凜。我會把孩子生下來,我們一定會好好的!”

第二天,港島大大小小的報紙娛樂版,都被同一條訊息炸開了鍋。

謝家公子謝凜,高調宣佈即將迎娶普通女大學生林歲晚。

婚禮就定在一週之後,分外急迫。

聽說謝家二老極力反對,斷了他的資金。

他便拿出自己所有積蓄,誓要為林歲晚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虞清音很快就收到了謝凜的訊息:

【九龍那棟彆墅我要重新裝修,做婚房,裡麵還有一些你的東西,儘快來搬走。】

虞清音當天下午,便走進了那棟和謝凜一起生活過的房子。

推開門,隻見謝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虞清音沒有和他說話,徑直上了樓。

那些他曾經精心挑選、贈予她的華服珠寶,她一件未動。

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她拎著一個行李箱下了樓。

走到他麵前時,她從包裡取出那張五百萬的支票,輕輕放在茶幾上。

“這五百萬,還給你。當初收下是為了不讓你起疑,本不該拿的。”

支票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道無聲的界河,將兩人隔開,涇渭分明。

謝凜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眼眶驟然泛紅,一直強撐的冷漠麵具終於出現裂痕。

他一把攥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嗓音顫抖:

“虞清音......你到底什麼意思?你當我是什麼?!用完了就丟開,連一點補償都不要?你就這麼想跟我撇清關係?!從頭到尾,我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10

虞清音垂下眼睫,輕歎了一聲。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她眸中淚光閃爍。

“阿凜,我......”

然而就在這時,謝凜的手機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晚晚”兩個字。

謝凜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仍攥著她的腕子。

她抽回了手,聲音恢複了平靜:“你和林小姐就要結婚了,不要辜負她。”

他凝望著她漠然的臉,沉默良久。

最後,他咬牙切齒道:“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晚晚。我和她在一起,會很幸福。”

一週後,他和林歲晚的婚禮,在港島最奢華的酒店舉辦。

他打定了主意,要讓虞清音知道,沒有她,他一樣過得很好。

然而結婚進行曲剛剛奏響,宴會廳大門便被一眾警察推開。

“林歲晚女士,我們懷疑你與趙明德案件有密切關聯,現依法對你執行拘捕。”

林歲晚緊緊抓著謝凜的手。

“他們冤枉我!阿凜,看在孩子的份上,彆讓他們帶走我!”

謝凜將她護在身後,對警方說:

“阿sir,搞錯了吧?她是G大的學生,怎麼會和趙明德那種人有牽扯?”

“謝先生,這些是我們已經掌握的證據。林女士利用學生身份,長期幫趙明德誘騙年輕女性,以此獲取報酬。”

謝凜接過檔案,大致掃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不......不是真的......我是被逼的!阿凜,你要相信我!”

林歲晚滿臉驚恐,手指死死掐著他的胳膊。

然而,證據確鑿。

謝凜喉頭艱難滾動,最終甩開了她的手。

林歲晚被帶走了。

整個禮堂亂成一團。

但謝凜已經什麼都不想管了。

他沒想到,這一刻,他滿腦子想的,竟是虞清音。

他低聲道:“這也在你的計劃中嗎?看著我當眾出醜,你很開心嗎?”

他在賓客散儘的婚禮現場,枯坐了一整夜。

天色將明時,他還是驅車前往警局。

他想,至少先把林歲晚保釋出來。

不管怎樣,她還懷著他的孩子。

然而,當他趕過去,警方卻遞來一份林歲晚的體檢報告。

上麵明確寫著:未檢測到妊娠體征。

“不可能!”謝凜一把奪過報告,滿臉不可置信。

警官斟酌著開口:

“謝先生,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林女士和您的相識,也並非偶然。”

謝凜眉頭一擰,“什麼意思?”

“趙明德屢次拉攏您未果,便指使林女士刻意接近您。最終目的,是希望通過林女士影響您,進而為他的非法生意尋求便利。”

謝凜隻覺得一股腥甜衝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林歲晚,虞清音......這些女人,一個接一個的欺騙他,玩弄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警局大門的。

明明陽光炙熱,他卻還是覺得冷。

手機鈴聲響起,他僵硬地接起。

林歲晚的哭聲傳過來:

“阿凜,我好害怕......你什麼時候能保釋我出去?我知道錯了......”

謝凜隻覺得怒火在胸腔裡瘋狂衝撞,他恨不得她牢底坐穿,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麵前!

但隻是坐牢,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他咬緊後槽牙,將所有混亂情緒都嚥下下去,語氣恢複了溫和:

“我正在想辦法。你乖乖等我。”

林歲晚喜極而泣,“阿凜,我會一直等你!”

一秒也裝不下去了。

他用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林歲晚,你等著。

欺騙我,就要付出代價。

11

謝凜將林歲晚保釋了出來。

林歲晚撲進了他懷裡,哽咽道:

“阿凜,都是趙明德逼我的,我以後一定乖乖的,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謝凜任由她抱著,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眸底一片冰涼。

他沒有帶她回婚房,也沒有去酒店,而是驅車前往城郊。

林歲晚起初有些疑惑,但看著謝凜平靜的側臉,又壓下不安,隻當他是為了避免狗仔追蹤。

最終,他們的車在一間廢棄的倉庫前停了下來。

鐵門推開時,林歲晚便看見,裡麵站著幾個麵容憔悴的男男女女。

當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歲晚身上時,那種刻骨的恨意,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謝......謝凜,這些是......”她下意識地往謝凜身後縮。

謝凜用力撥開了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將她推了過去。

“你不記得這些人嗎?他們都是你那些被害同學的家人。”

他每說一個字,林歲晚的臉色就白上一分,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

那些她刻意遺忘的名字和麵孔,此刻伴隨著受害者家屬剜心般的目光,一起湧了上來。

“不......不是的......跟我沒關係......”

她徒勞地搖頭,想往後退,卻發現倉庫門早已被關上。

“林歲晚。”

謝凜冷冷地看著她。

“你幫趙明德騙那些女孩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過她們也有父母親人,想過她們的人生會因此毀掉,想過......你也會有今天?”

“我沒有!我是被逼的!謝凜你相信我!”

林歲晚崩潰地哭喊,想去拉他,卻被他避開。

謝凜不再看她,對那幾位眼中燃燒著痛苦與恨意的家屬微微頷首,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謝凜!彆走!求求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歲晚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厚重的鐵門隔絕在內。

謝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沒有離開,隻是靜靜地聽著。

裡麵起初是激烈的咒罵,和林歲晚的哭求。

漸漸變成了拳打腳踢的混亂,還有林歲晚絕望的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裡麵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直至一片死寂。

謝凜掐滅了手裡的煙,推門走了進去。

林歲晚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全身布滿被毆打的痕跡,一張臉更是腫成了豬頭。

在看到謝凜時,她掙紮著爬過來,抓住他的衣角,聲音嘶啞:

“謝......謝凜......我受到懲罰了......夠了吧?能放過我嗎?”

謝凜低頭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歲晚,你欠那些女孩的,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一腳踹開她,拍了拍被她抓過的地方。

“我已經為你想到了一個很好的去處,讓你慢慢贖罪。”

12

在林歲晚的驚恐的目光中,謝凜把她交給了警方。

“她想逃跑,還暴力反抗,我隻好請人協助製服。”他輕描淡寫地說。

警官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隻能取消保釋,繼續收押候審。”

她被拖走時,最後望向謝凜的眼神,恐懼又崩潰。

因為臨彆時,謝凜在她耳邊,如撒旦般低語:

“彆以為進去了就安全了。我會派人好好關照你。我要讓你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她不敢想象以後的日子,害怕得渾身發抖,隻能頂著滿是血痕和青紫的臉,哭著求:

“阿凜!我是真的愛你!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謝凜卻沒有再看她一眼。

他回到了謝家,一頭紮進自己的臥室,麻木地往嘴裡灌著酒。

可不管怎麼麻痹自己,他還是會想到虞清音。

此時此刻,她也在看他的笑話嗎?

一瓶見底,又開一瓶。

最終,他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直到母親搖醒他,端著一碗醒酒湯,又是心疼又是氣惱:“趕緊醒醒酒,好了就去把阿音追回來。”

他身體一僵,偏過頭去,聲音乾澀:“媽,彆再提她了,她心裡根本沒我。”

一直在門外聽著的謝父再也忍不住,推門衝進來,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混賬東西!當年你在山上高燒不退,是誰拚命把你帶下山的!”

“是阿音!她那時候還懷著你的孩子呢!硬是把你從山上弄了下來!”

“你是得救了,她卻流產了!她為你受那麼多罪,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爸,你在說什麼?”

謝凜完全感覺不到臉上火辣辣的疼,他隻覺得心臟在一瞬間停止了跳動,又瘋狂擂動起來,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慌亂地看向父親。

“你說虞清音救了我?還流掉了孩子?那孩子不是她自己不想要的嗎?”

謝母紅著眼眶,用力推了一下他的額頭。

“她那是怕你知道了,心裡過不去,所以才瞞著你,騙你是胚胎不好!你這傻孩子,她對你掏心掏肺,你倒好,被外麵那些狐狸精迷了眼!”

謝凜愣住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當時他去查了產檢記錄,沒有問題。

那個孩子卻還是沒了。

他以為,是她不想給他生孩子。

結果竟是為了救他?

“我......”他張了張嘴,卻講不出完整的句子。

謝父重重歎了口氣。

“我本來並不看好那姑娘。但她為你做到這個地步,是我們謝家欠她的。這份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清!趕緊給我滾起來,去找她,跪下認錯!”

謝凜知道,父母不會在這種事上騙他。

真的是虞清音救了他,還為此失去了孩子。

而他這半年又做了什麼呢?

冷漠地將她推開,還用新歡刺傷她。

在朋友麵前將她貶得一文不值。

甚至默許彆人侮辱她。

每一次刻意的羞辱,每一次冰冷的轉身。

此刻都化作迴旋鏢,狠狠抽回他自己心上。

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嗆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他什麼都顧不得了,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他要去把她找回來。

他要告訴她,他一直愛著她。

他要乞求她的原諒,用餘生去彌補她......

然而當他千方百計打探到虞清音真正的工作地點,匆忙趕過去,卻被告知:

“虞sir?她已經被調走了,現在不在本島了。”

13

“調走?!”

謝凜驚慌地問,抓住桌沿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

“調去哪裡了?為什麼突然調走她?”

“還不是都怪你!!”

一個身材精乾的年輕男人衝了出來,正是那晚帶隊支援虞清音的警官。

他一把揪住謝凜的衣領,眼中燃燒著為戰友不平的怒火。

“趙明德這案子辦得這麼漂亮,虞sir本該立功受獎,一路高升!”

“結果呢?你們那些破事鬨得滿城風雨,那張惡心的照片傳得到處都是!”

“上級考慮到影響不好,隻能把她調離核心崗位!”

“她這幾年的心血,全被你毀了!”

“照片?”謝凜茫然反問,“什麼照片?”

“撲街仔!還裝傻?!”

男人氣得揮拳,被旁邊的同事死死拉住,隻能喘著粗氣說:

“就是那張你和虞sir的私密照片!傳的到處都有!不然你以為那些小報怎麼寫得那麼有鼻子有眼?”

“‘O記警花為高遷獻身豪門’?這種臟水潑下來,虞sir還怎麼在港城立足?!”

私密照片......

謝凜想起來了。

他是存了一些照片,但他從來沒想過公之於眾。

一定是林歲晚!

隻有她能接觸他的手機。

他突然有些後悔,給這個女人的懲罰還是太輕了些。

他想,等她出獄,他一定要讓她在外麵的每一天,比在獄中還要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強行按下心頭的戾氣,他轉向接待警員,急切地問:

“阿音到底調到哪裡去了?告訴我!”

警員麵露難色,嘴唇嚅囁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被那怒氣未消的警官厲聲打斷:

“謝凜!這裡是O記重案組,不是你謝家的地盤!內部人員調動屬於機密,我們沒有義務向你彙報!請你立刻離開!”

謝凜無法接受,虞清音不能就這麼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然而整個O記宛若鐵桶,一點口風都不漏。

他像一頭被困在絕境中的獸,失去了所有風度與驕傲,開始不顧一切地死纏爛打。

他每天守在可能知道訊息的地方,忍受著冷眼,反複地懇求、追問,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最後,還是他父親看不下去,豁出了一張老臉打探來訊息,告訴了他:

“阿音被調去S市了,擔任兩地警務聯絡官。要去趕緊去。”

S市。

那個與港島一水之隔的城市。

他終於知道她去了哪裡。

然而喜悅過後,又有些茫然。

找到她之後呢?他該說什麼呢?

她已經恨他入骨了吧?她還會見他嗎?

謝凜站在大街上,隻覺得天昏地暗。

過了好久好久,他才振作起來。

他想,至少,他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了。

無論要麵對她怎樣的怨恨與冷漠,他都要找到她。

他要讓她知道,自始至終,他心裡隻有她。

14

S市的深冬,風裡帶著些許涼意。

虞清音在新單位適應得很快。

這裡沒人知道,她在港島那些沸沸揚揚的過往。

他們隻認她的專業能力,和沉穩作風,對她很是敬重。

工作忙碌但平靜,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唯一的煩惱,來自聯絡處新來的實習生,程澈。

人如其名,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澄澈得像秋日晴空。

不知從哪天起,他開始等她下班。

有時還會買一份宵夜,小心地在懷裡捂著,等她出來遞給她。

他的眼睛總是亮晶晶地追著她,像隻溫和又忠誠的小金毛。

她能感覺到他的好感,但她承受不起。

這晚,虞清音處理完最後一份跨境協查報告,夜色已深。

她收拾東西下樓,又看見程澈等在大廳的燈光下,懷裡還抱著一個保溫袋。

“清音,”他迎上來,清俊的眉眼在光下格外鮮明,“食堂今晚有紅豆沙,我給你帶了一份,還溫著。”

虞清音蹙起眉頭,“叫姐。”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隻比我大三歲......”

“大三個月,你也得叫我姐。或者,叫虞警官。”

虞清音並沒有接那碗紅豆沙,徑直走了出去,隻留下一句:

“紅豆沙你自己留著吃吧,我不餓。”

程澈卻沒有退縮,快走幾步跟上她,陪著她一同走入栽滿香樟的靜謐街道。

“清音姐。”他乖乖改了口,“下週那個交流會的材料我已經整理好了,明天放你桌上?”

“好,辛苦了。”

虞清音應著,心裡有些許感慨。

如果再年輕幾歲,如果沒有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這樣直白的愛,這樣小心翼翼的討好,她應該可以坦然接受吧?

可惜了,沒有如果。

她的心早已被炸成廢墟,再也開不出花來。

她快步向前走去,試圖甩開程澈。

她心亂如麻,一時沒注意到,一輛車從後麵貼著路邊擦了過來。

“小心!”

程澈反應極快,瞬間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護在她身側,將她往裡麵輕輕一帶。

車子幾乎擦著衣角掠過,帶起的風拂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關切的眼。

虞清音站穩,目光落在他仍扶在自己肩頭的手上。

“沒事了,謝謝。”

程澈收回手,耳根泛起薄紅,卻依舊堅持走在了靠車道的外側。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偶爾交疊。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街角暗處一雙赤紅的眼裡。

謝凜背脊抵著冰冷磚牆,手裡的煙早已燃儘,燙到指尖也渾然不覺。

15

程澈將虞清音送到宿舍樓下,依依不捨地道了彆,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虞清音一直盯著他,他有點不好意思,隻能轉身走開。

看著他走遠了,虞清音纔回身走進單元樓。

不想剛踏進去,一股蠻力襲了過來,將她摜在了粗糙的牆麵上。

她正要反擊,謝凜的臉卻近在咫尺,

他一隻手按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死死撐在她耳側的牆上,將她困在了他懷裡。

“剛才那人是誰?”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他為什麼送你回來?你們什麼關係?”

虞清音迅速冷靜下來。

她沒有掙紮,隻是抬起眼,冷冷看著他。

“謝凜,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問你他是誰!”

謝凜低吼,另一隻手攥緊成拳,指節咯咯作響。

虞清音偏頭避開他滾燙的呼吸,語氣疏冷:“放手。我跟你,早就沒關係了。”

“沒關係?”

謝凜像是被這三個字徹底點燃,壓抑了一整晚的情緒轟然炸開。

“虞清音!你利用我,把我當傻子耍了兩年!用完就扔,轉頭就能跟彆人卿卿我我?!你對得起我嗎?!你的心呢?是石頭做的嗎?!”

他的質問微微發顫,在空曠的樓道裡激起一陣陣迴音。

虞清音終於轉回臉,正視著他扭曲痛苦的麵容。

“我利用你,我承認,我道歉。可你呢,謝凜?你這半年來做的,又算什麼?”

“作踐我,背叛我,毀我名聲,讓我在港島幾乎身敗名裂......我以為,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謝凜一時語塞,撐在牆上的手臂微微發顫。

她看他的眼神,沒有了恨,沒有了怨,甚至沒有了以前的掙紮與痛楚。

那麼冷靜,冷靜到好像在說彆人的事。

這比激烈的恨意,還讓他絕望。

虞清音趁他失神,用力推開了他。

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她再沒看他一眼,轉身進了電梯。

輕響過後,樓道恢複寂靜。

聲控燈漸次熄滅,將謝凜重新拋回冰冷的黑暗。

虞清音想,驕傲如謝凜,應該會回港島吧。

她心亂如麻,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她疲憊地推開門,腳步頓住。

門側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謝凜蜷坐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昨晚那身衣服,昂貴的大衣皺巴巴地沾著灰,頭發淩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聽到開門聲,他仰頭望著她。

那雙曾經風流含情的桃花眼裡,此刻布滿血絲。

再也看不到半分,謝家少爺的驕縱與鋒芒。

他動了動乾澀的嘴唇,聲音沙啞:

“阿音,求求你,彆不要我。”

16

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眼神平靜無波。

“謝凜,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

謝凜被這句話刺得渾身一顫,慌忙搖頭,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阿音,不是不要你!是我以為......我以為你心裡根本沒有我,你愛的是趙明德,你連我們的孩子都不想要......”

“我誤會了,我蠢!但我不是不愛你,我是因為這些誤會才昏了頭,做了那些混賬事!”

他站了起來,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她避開。

“誤會?”

虞清音重複這個詞,唇角勾起一絲苦笑。

“所以,因為一個誤會,你作踐我,用夜不歸宿來懲罰我,用林歲晚來羞辱我?”

她頓了頓,直視他通紅的眼睛。

“謝凜,在那半年裡,你有哪怕一次,想過坐下來,和我好好談一談,問問我到底怎麼回事嗎?”

“沒有。你選擇了最傷人的方式,來發泄你的不滿和猜忌。”

謝凜的眼淚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他胡亂地用手背抹去,卻越抹越多。

驕傲和體麵此刻碎了一地,隻剩下全然的狼狽與哀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成熟!阿音,你教我!我一定會改!我會學著怎麼去信任,怎麼去溝通,學著做一個......做一個能讓你安心依靠的人。求求你,彆走......彆不要我......”

他的哭聲壓抑而破碎,在空曠的樓道裡顯得格外無助。

虞清音靜靜地看著他哭泣,臉上沒有半分動容,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謝凜,我陪了你兩年。這兩年,好的壞的,我都經曆過了。我也付出過代價,很沉重的代價。就當......是我為一段錯誤的感情,交的學費吧。”

她抬眼,看向樓道窗外逐漸亮起的天光。

“我們之間,真的不合適。放過彼此吧。”

她說完,不再看他,徑直走進了電梯。

謝凜追著走了進去,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才能挽留她。

但他知道,他要跟著她,他不能放她走。

單元門開啟,清冽的晨風湧入。

下一秒,兩人同時頓住。

宿舍樓前的香樟樹下,程澈正站在那裡。

他穿著筆挺的製服,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紙袋,騰騰地冒著熱氣。

他顯然等了一會兒,鼻尖和耳朵被凍得有些發紅,但眼睛依舊清亮。

看見虞清音出來,他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清澈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清音姐!早!我給你帶了早餐,巷口那家生煎,還有熱豆漿......”

他的聲音在看到虞清音身後的謝凜時,戛然而止。

17

程澈眉頭蹙起,不著痕跡地將虞清音擋在身後,語氣帶著明顯的戒備:“你誰啊?為什麼跟著清音姐?”

謝凜挺直了脊背,試圖找回一絲平日的姿態,強硬地說:

“這是我和阿音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他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過程澈年輕俊朗的臉,最後落在他手裡那袋礙眼的早餐上。

“還有,阿音從來不愛吃生煎,油膩膩的,她嫌味道重。你彆白費心思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虞清音忽然伸手,接過程澈抱著的紙袋,拿出了一個還冒著絲絲熱氣的生煎包。

在謝凜錯愕的注視下,她低頭,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底殼發出細微的輕響,些許湯汁沾上她的唇角。

她輕輕抹去,細嚼慢嚥,然後抬眼,平靜地看向臉色蒼白的謝凜。

“我現在愛吃了。謝凜,人都是會變的。”

簡簡單單卻又意味深長的一句話,將謝凜所有強撐的力氣,和殘存的幻想,捅得支離破碎。

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都凍結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程澈護著虞清音,朝辦公室方向走去。

晨光中,那並肩而行的兩個身影,和諧得刺眼。

可他卻沒有了立場,上去把他們拆開。

轉過街角,確認謝凜沒有跟上來,虞清音停下了腳步,將早餐遞還給身旁的程澈。

“剛才利用了你,拿你當擋箭牌。”她看著他,態度很誠懇,“真的很抱歉。”

程澈一愣,抱著尚有溫熱的紙袋,一時沒反應過來。

虞清音微微吸了口氣。

“那個人,是我前男友。就像你看到的,我們剛剛結束,過程......很不愉快。我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她轉回頭,看著程澈年輕又英俊的臉龐。

“所以,我並沒有準備好,也沒有意願,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你的心意很好,很珍貴,但彆浪費在我這裡。放棄吧,程澈。”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獨自彙入了上班的人潮之中。

留下程澈抱著早餐站在原地,望著她挺直卻疏離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

她以為話說得這麼直白了,程澈應該放棄了。

不曾想,中午在食堂吃飯時,程澈又和往常一樣,端著餐盤坐到了她對麵。

她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緩緩開口:“所以,你確實不喜歡吃生煎包?”

她愣住了,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粲然一笑,“那我明天早上給你帶腸粉。這個你肯定愛吃吧。”

虞清音斟酌著語句,想著怎麼逼退他。

他卻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搶先一步,堅定地說:

“沒有用的,清音姐。我會一直陪著你。你沒走出來,我就等你走出來。你不喜歡我,我就等你喜歡我。”

他看著她,眼睛亮得像藏著星星。

“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18

虞清音怔住了。

程澈那句“你不喜歡我,我就等你喜歡我”,讓她久久無法回神。

曾幾何時,另一個男人也站在她麵前,用同樣執拗的眼神望著她,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情愛啊,開場總是這樣,誓言錚錚,彷彿真有永恒。

可最終呢?

無非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煙火,徒留滿地灰燼,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她什麼也沒說,端起餐盤,起身徑直離開。

她想,接下來的日子,她要避開程澈。

在單位裡,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絕不與他有多餘接觸。

對於他任何試圖靠近或關心的舉動,一律不回應。

然而程澈就像一棵生命力頑強的植物。

當天晚上,虞清音故意加班到淩晨一點。

程澈竟然還在等她。

兩人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香樟樹影婆娑,月色暗淡。

虞清音歎了口氣,“你何必呢......”

程澈沒有回答,目光直直地越過她,看向宿舍樓。

樓道入口,倚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謝凜。

他穿著單薄的外套,在深冬的夜風裡微微發抖,臉頰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

眼神卻亮得駭人,死死盯著他們走來的方向。

虞清音順著程澈的目光看過去,心頭一緊,下意識想繞開。

“阿音!”

謝凜已經衝了過來,身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灼熱氣息。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掌燙得嚇人。

“我等了你很久......我有話跟你說......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混蛋,我......”

“放手。”

虞清音蹙眉,這麼燙,她想他應該是發燒了。

“謝凜,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有病治病,彆來煩我。”

“不!你聽我說完!”

謝凜語無倫次,眼眶通紅。

“我不會再犯混了,你信我一次,就一次......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隻想要你回來......”

看著他緊緊攥著虞清音的手,一旁的程澈再也無法忍受。

他一手攥住了謝凜的衣領,將他往後推了一下,怒道:

“你聽不懂人話嗎?清音姐讓你放開!再敢騷擾她,彆怪我對你不客氣!”

程澈的力氣不小,謝凜被他推得往後踉蹌了幾步。

緊接著,他雙腿一軟,直直地朝著冰冷堅硬的水泥地麵倒了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19

虞清音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謝凜,歎了口氣。

她快速檢查了他的脈搏和瞳孔,對程澈道:“搭把手,先把他扶上去。他燒得很厲害。”

程澈雖對謝凜充滿敵意,但見虞清音神色凝重,還是依言幫忙。

兩人合力將意識不清的謝凜,架回了虞清音的宿舍,安置在客廳的沙發上。

虞清音翻出醫藥箱,替他量了體溫。

39.8度。

她蹙緊眉,找出退燒藥,扶起他喂下,又在他額頭上貼了退熱貼。

冰涼的觸感讓昏睡中的謝凜無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模糊地呢喃了一句什麼,依稀像是“阿音”。

虞清音眼眶一紅。

她想起了下著瓢潑大雨的深山裡,謝凜也是這般,燒得神誌模糊,卻還抓著她的手,一遍遍叫著阿音。

明明隻是一年前的事,卻恍若隔世。

怕看著謝凜會想起更多過往,她僵硬地轉過身,卻見程澈還站在門邊,沒有離開的意思。

年輕的男人眉頭緊鎖,望著沙發上不省人事的謝凜,滿是戒備。

“程澈,今晚謝謝你幫忙。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虞清音委婉地開口。

程澈卻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我不走。清音姐,他明顯對你圖謀不軌,燒成這樣還跑來糾纏。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留下來,萬一他有什麼舉動......”

“程澈。”

虞清音打斷他,聲音裡透出深深的疲憊。

“我和這個男人的糾葛,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們曾經相愛過,我還懷過他的孩子。”

程澈的瞳孔微微一縮。

“後來孩子沒了。”

虞清音繼續道,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再後來,我們分開。在我的故鄉,很多人知道我和他的事。真的很不體麵。”

她走到程澈麵前,看著這張充滿朝氣的臉,語氣懇切卻疏離:

“程澈,你這麼年輕,你的前程一片光明,未來會有更美好的感情等著你。你沒必要......把時間和心意,浪費在我這樣的人身上。”

狹小的房間內一片寂靜,隻有謝凜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程澈定定地看著她,嘴唇抿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阿音......”

沙發上傳來一聲沙啞的呼喚。

謝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燒得迷濛的雙眸,艱難地聚焦在床邊虞清音的身上。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孩子般依賴又委屈的神情,燒得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阿音......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緊接著,他的視線越過虞清音的肩膀,落到了臉色緊繃的程澈身上。

刹那間,他臉上那點脆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全然不顧高燒的暈眩感,硬是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死死盯著程澈,又轉向虞清音:

“這麼晚了......他怎麼還在你家?!”

20

程澈對謝凜的質問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隻鎖在虞清音身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與虞清音的距離,輕聲道:

“清音姐,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虞清音愕然抬眼。

程澈看著她,眼神清澈而堅定,繼續道:

“你在港島的事,我都聽說過。”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我在新聞裡看到過你。你站在人群裡,舉著槍,直麵惡人。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勇敢,又這麼孤獨。”

他深吸一口氣,像要把積攢已久的話全倒出來:

“彆人說你是警花,靠臉上位。可我覺得不對。我看了你辦過的案子,我知道有多凶險。你纔不是什麼攀附大樹的菟絲花,你是......你在我心裡,簡直就是女武神!”

“後來聽說你調來這裡,我就跟過來了。我想認識真正的你。”

“而現在,我比那時候更確定。我愛你,虞清音。”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堅定得宛若在宣誓。

“你的過去,無論是榮耀還是傷痛,都是你的一部分。我不在乎彆人潑的臟水,我隻相信我看到的,感受到的。”

虞清音徹底怔住了,胸口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

她早已習慣被誤解、被非議、被那些香豔的流言釘在恥辱柱上。

她以為自己早已是銅牆鐵壁,不在乎任何評判。

可她從未想過,在那些扭曲的傳聞之外,會有一個如此年輕而乾淨的靈魂,穿透重重迷霧,看到她的無畏,看到她的孤獨。

這份毫無保留的欣賞與愛慕,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進了她自以為早已一片荒蕪的心房。

這讓她感到陌生,還有一絲無所適從。

而程澈的目光落在了沙發上臉色劇變的謝凜身上,堅定地說:

“今晚,這個男人不走,我也不會走。我不會給他和你單獨相處的機會。我在這裡盯著,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再有機會傷害你。”

“閉嘴!你算什麼東西?給我滾出去!”

謝凜再也無法忍受,他強撐著衝向程澈,伸手就要去揪對方的衣領。

程澈眉頭一皺,抬手格擋,“你冷靜點!”

謝凜本就頭暈目眩、腳下發軟。

程澈輕輕一推,他就完全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砰!”

他的後腦勺磕在了玻璃茶幾上。

殷紅的血,瞬間從他腦後湧出,迅速蜿蜒過碎裂的玻璃,一地的紅。

他蜷縮著身體,在疼痛中,再次失去了意識。

21

謝凜在病房裡醒來時,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

但眼神卻因為高燒褪去,而顯得異常清醒。

他看到守在床邊的虞清音,直截了當地說:

“我要告他。”

虞清音的心一沉。

她知道謝凜說的不是氣話,他有能力,也有動機這麼做。

程澈有公職在身,事業剛剛起步。

一個刑事指控,無論結果如何,都足以將他拖入泥潭,前途儘毀。

“謝凜,”她穩住聲音,試圖講理,“昨晚是意外。你發著燒,情緒失控先動了手,程澈他隻是正當防衛。”

“是不是意外,怎麼認定,不是你說的算。”

謝凜打斷她,目光緊緊鎖住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波動。

“我可以給他機會。也可以......毀了他。”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虞清音指尖微微發涼。

“你要怎樣才能放過他?”她直接問,不抱任何幻想。

謝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渴望。

他放低了聲音,溫柔地說:

“很簡單,你跟我回港城。工作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妥當。比你現在更好,更清閒。隻要你回到我身邊,我就放過那小子。”

虞清音沉默了。

回港城?

回到那個充滿流言蜚語、每一步都帶著過去陰影的地方?

回到這個曾經將她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身邊?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

可程澈那張年輕、充滿朝氣的臉在她腦海中閃過......

他是因為她,才卷進這場糾葛的。

她不能毀了他。

她嘴唇翕動著,掙紮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頭:“我答應你。”

聲音那麼輕,彷彿所有力氣都被耗儘了。

謝凜勾唇一笑,眼中重新煥發出光彩。

“這才乖。”

他伸手想去碰觸她的臉,卻被她微微側頭避開。

第二天,虞清音沉默著走進單位。

正打算遞交辭呈,卻發現周邊同事,都在議論程澈。

她還以為是程澈和謝凜的事傳出去了,心頭一緊。

拉住經過的前台文員,低聲問:“程澈他......怎麼了?”

小姑娘一臉惋惜:

“程澈辭職了!今天一大早來辦的手續,特彆突然。領導都驚動了,還想挽留呢。他可是我們這兒公認的好苗子,能力強,長得還那麼帥......真是可惜了。”

辭職了?!

虞清音腦袋裡“嗡”的一聲,衝向程澈所在的辦公室。

門開著,裡麵卻已空空如也。

那張他常坐的椅子被推回桌下,桌麵收拾得乾乾淨淨、

“虞姐,”隔壁工位一個小夥子探過頭,遞過來一個白色信封,“程澈走之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虞清音接過,走到無人的走廊拐角,撕開封口。

裡麵是一封信,字跡如他本人一般端正又乾淨:

清音,我辭職了。

他想告,便隨他去。

不要妥協,不必回頭。

你的路在前方,請繼續勇敢地走下去。

22

程澈離開後,虞清音的生活,回到了最初的軌道。

上班,處理工作。

下班,回到寂靜的宿舍。

偶爾在食堂看到空出的座位,或是深夜加班後走過空曠的香樟道。

那個笑容清朗、眼神執著的年輕人身影,會不經意地闖入腦海。

但她終究沒有去打探他的訊息,也按下了所有聯係的念頭。

緣分這東西,她已學會不去強求。

該重逢的自會重逢,若終究無緣,也隻好各自前行。

謝凜卻將此視作一個絕佳的訊號。

虞清音暫不回港,也沒關係。

反正程澈已經退場,他有的是耐心和時間。

他開始頻繁往來於兩地。

每週處理完港島的事務,便雷打不動地出現在S市,重複著當年那些追求的把戲。

昂貴的鮮花,精心挑選的禮物,在她單位樓下或宿舍門口的偶遇。

隻是這一次,麵對他的殷勤,虞清音大多數時候隻是麵無表情地路過。

偶爾被纏得煩了,便是一句冷硬的“謝先生,請自重”。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再沒有當年的羞澀。

謝凜在一次次碰壁中,漸漸焦躁起來。

轉眼到了虞清音的生日。

他提前一週便開始策劃。

包下了S市頂樓一家能俯瞰江景的旋轉餐廳,空運來稀有花卉,還訂製了高階珠寶作為禮物。

生日當天,他早早等在虞清音單位樓下,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手捧一大束醒目的紅玫瑰。

虞清音走出來時,看到他便蹙起眉頭,轉身想走,卻被他攔住。

“阿音,今天是你生日,彆這樣。”

他放軟聲音,將花遞過去。

“給我一個機會,就一起吃頓飯,好嗎?我保證隻是吃飯。”

虞清音正要拒絕,一道清越的聲音卻插了進來:

“清音姐,生日快樂。”

程澈從轉角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大衣,身姿筆挺。

氣質較之離開前,少了幾分男孩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與鋒芒。

他手裡拿著一束搭配雅緻的白色鬱金香,還有一個質感很好的深藍色絲絨禮盒。

謝凜瞳孔緊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直衝頭頂。

他像守護領地的雄獅一般,將虞清音擋在身後,盯著程澈,沉聲道:“你來乾什麼?”

程澈完全無視了他,將花和禮物遞給虞清音,語氣自然:“聽說你今天生日。一點心意。”

想到那晚這個男人對虞清音的深情告白,謝凜心中嫉恨翻湧,無法維持冷靜。

他伸手想要開啟程澈送的花,“離她遠點。”

程澈輕巧地避開了他,“謝總,公共場合,注意風度。”

他抬眼,與謝凜對視,眼神帶著淡淡的壓迫感。

謝凜被他這副從容不迫的態度徹底激怒,咬牙道:“少跟我來這套,趕緊滾。”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謝總不如多關心一下謝氏集團的近況?”程澈勾唇一笑,“被程氏處處針對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吧?”

23

謝凜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近來在商場上處處與謝氏作對的程氏集團,背後站著的,竟然會是程澈。

他竟從未將程澈放在眼裡,更遑論去調查其背景。

如今猝不及防,被人殺到跟前,已是失了先機,落了下風。

驚怒交加之下,他強撐起氣勢,冷笑一聲,反擊道:

“程氏?嗬,那又怎樣?你以為憑你那點根基,就能撼動謝家?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乖乖滾出港城,甚至,滾出整個大灣區,”

程澈聞言,臉上並無懼色,“謝總,狠話誰都會說。不如先看看,謝氏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幾乎一點就著,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夠了。”

虞清音隔開了兩個針鋒相對的男人,眼神掃過他們,像掃過兩件礙事的擺設。

“我已經訂好機票,要回老家陪我外婆。我的生日,隻想和家人安靜地吃頓飯。你們,誰都彆來打擾我。”

謝凜和程澈幾乎同時想要開口,但在她注視下,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看著虞清音轉身攔車離去,兩個男人站在原地,互瞪一眼,又嫌惡地移開視線。

去機場的路上,虞清音揉了揉眉心,想到即將見到慈愛的外婆,她繃緊的心絃稍稍放鬆。

兒時父母雙亡,外婆將她撫養長大。

外婆是她唯一的,也是最親的人。

登機前,她拿出手機,撥通了外婆的電話,難得撒起嬌來:

“阿婆,我要上飛機啦,很快就到!你等我一起吃蛋糕哦,我要奶油最多的那一塊......”

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外婆熟悉的笑聲。

那是一個低沉而冰冷的男聲:

“Madam呐,想救你阿婆,就來鯉魚門。記住,一個人來,彆耍花樣。你阿婆的命,就看你了。”

鯉魚門。

那個位於港島東端,水道複雜,舊碼頭林立,時常與各種灰色交易聯係在一起。

虞清音心驚肉跳。

對方沒要錢,什麼要求都沒提,隻讓她去。

這不是普通的綁架,這是尋仇。

24

深夜的港口,像一頭蟄伏的灰色巨獸。

鹹腥的海風撲麵而來,遠處零星幾點漁火,在濃重的霧靄中明滅不定。

虞清音抵達約定地點,跳下了車,兩個穿著普通工裝的男人便從的陰影裡閃了出來。

其中一個叼著煙,上下打量她一番,啞著嗓子問:“找阿婆的?”

“是。”

虞清音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異常平靜。

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後背已全是冷汗。

她執行過很多工,深入過很多險境。

但這是第一次,她的至親,身陷囹圄,等著她去救。

她很害怕。

她不怕死。

從進這一行開始,她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但她怕永遠失去外婆。

男人朝同伴使了個眼色。

另一人上前,動作粗魯地對她進行搜身。

粗糙的手指劃過她的外套、腰間、腿側。

她身上的配槍、備用彈夾,甚至藏在靴筒裡的戰術匕首,都被一一搜出,扔進一個臟兮兮的帆布袋裡。

“上去。”搜身的男人朝泊在碼頭的一艘舊鐵殼船抬了抬下巴。

那船不大,漆皮斑駁,隨著渾濁的海水起伏,好像隨時會沉入海底。

虞清音沒有猶豫,踏上了搖晃的甲板。

她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但是如果不去,外婆便毫無生路。

為了親人,她必須一往無前。

船艙裡彌漫著一股黴味和魚腥味混合的難聞氣息,光線昏暗。

她的目光急速掃過,發現外婆蜷縮在角落裡。

身上捆著繩索,花白的頭發淩亂地散在額前,雙目緊閉,臉色灰敗。

呼吸倒是平穩,應該是昏過去了。

“阿婆!”虞清音低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虞小姐,彆來無恙啊。”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這聲音......

虞清音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她轉過身。

隻見艙門處,逆著外麵晦暗的天光,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考究的羊絨大衣,與這肮臟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嘴角噙著一絲冰冷刺骨的笑意。

這不是她在趙家彆墅親手逮捕的趙明德,又是誰?

他竟然出來了?怎麼會?!

趙明德往前踱了兩步,微微頷首,陰涼的目光在虞清音震驚的臉上流連,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複得的藏品。

“看到我,很意外?我申請了保外就醫,逃出來了,想不到吧?”

他笑了笑,語氣溫和得像在寒暄。

“托虞sir的福,我在裡麵......可是時時刻刻,都想著怎麼出來,好好跟你,敘敘舊。”

25

趙明德手裡的槍,穩穩指著角落昏迷的老人。

“本來,我該在公海換船,遠走高飛。可一想到我趙明德風光半生,最後竟栽在你一個女人手裡......這口氣,我無論如何咽不下。”

虞清音冷冷地看著他,“你想怎麼樣?”

黏膩的目光地刮過虞清音緊繃的臉和身體,他咧嘴露出一個令人作嘔的笑:

“虞sir身手好,槍法準,不知道......舞跳得怎麼樣?”

他慢悠悠地說,槍口故意晃了晃。

“把衣服,一件一件,脫給我看。脫到我滿意為止。”

虞清音渾身冰冷。

趙明德這是想虐殺她。

外婆微弱的呼吸聲,像針一樣刺著她的耳膜。

她知道,她現在必須順著趙明德,不然她和外婆會馬上死在這裡。

“好。”她艱難地應下。

在趙明德的注視下,她抬起手,緩慢地解開了紐扣。

外套從肩頭滑落,裡麵是簡單的白襯衫,包裹著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嘖,夠味。”

趙明德喉結滾動,眼神癡迷,握槍的手似乎都鬆了一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屈辱而誘人的景象攫住了。

“繼續。”他啞聲催促,呼吸有點急。

就是現在!

虞清音眼底寒光驟現,她將脫下的外套朝著趙明德的臉部全力一甩,衣物瞬間矇住了他的臉。

“呃!”趙明德猝不及防,驚怒之下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狹窄的船艙裡震耳欲聾。

子彈擦著虞清音的右臂飛過,火辣的灼痛瞬間傳來,布料綻開,血痕立現。

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如同獵豹般撲了上去。

一手死死按住衣服蒙著他的頭,另一隻手則抓住他持槍的手腕狠砸向艙壁。

在趙明德的痛呼聲中,手槍已然易主。

虞清音屈膝將趙明德重重抵在牆上,奪來的槍毫不猶豫地頂住了他的太陽穴。

“彆動!”

她聲音嘶啞,帶著殺意。

趙明德被槍口頂著,完全不敢反抗,雙手舉過頭頂。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又一次栽在了虞清音手裡。

船艙外腳步聲雜亂,顯然是聽到了槍聲。

“趙先生!”外麵傳來喊聲。

虞清音挾持著趙明德,一步步挪到艙門邊,對外麵的人厲聲喝道:

“準備小艇,放我外婆先走!不然我立刻殺了他!”

外麵一陣騷動和咒罵,但在虞清音槍口的威逼下,他們不得不照做。

一條小艇被放下水。

虞清音看著外婆被扶了上去,微微鬆了口氣。

外婆已經醒了,淚流不止,朝她顫抖著伸出手,“阿音,跟阿婆一起走。”

虞清音搖了搖頭。

她不能走。

一旦她上了船,外婆便會和她一起,被這無數把槍射成篩子。

她必須留在這裡,挾製住趙明德,外婆纔能有一條生路。

“阿婆,你答應過我的,不打擾我工作。你先走好不好?”

外婆萬般不捨,卻也知道在這裡隻會成為虞清音的負擔。

她最終含淚點頭,顫抖著發動了小艇。

馬達聲響起,小船劃開渾濁的海水,朝著遠處駛去。

直到那小艇徹底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見,虞清音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秒。

然而就這一秒鐘。

趙明德眼中凶光一閃,他用手肘,猛擊虞清音右臂的槍傷上。

鑽心的疼痛讓虞清音眼前一黑,持槍的手不由自主地一軟。

趙明德趁機掙脫束縛,就地一滾,同時嘶聲大喊:“開槍!給老子打死她!”

26

“砰砰砰!”

槍聲在破舊的貨船上炸開。

虞清音憑借本能向旁撲倒,原先站立的位置便被數發子彈打得木屑紛飛。

她迅速翻滾到一堆貨箱後,探頭回擊。

她的槍法很好,每一發子彈,都伴隨著敵方一聲慘叫。

但敵眾我寡,彈藥消耗極快。

又一個翻滾躲到一處鐵質絞盤後,彈夾已經空了,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

沒再聽到她的槍聲,趙明德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高聲道:

“虞sir,沒子彈了吧?何必頑抗呢?乖乖出來,我或許還能給你個痛快。”

紛亂的腳步聲開始從幾個方向,謹慎地向她藏身的船尾區域合攏。

虞清音背靠著冰冷的鐵壁,小心地喘息。

右臂的槍傷撕裂般疼痛,鮮血已經浸透了襯衫。

她知道,她已是窮途末路。

但就是死,也不能落在趙明德手裡。

她小心地挪到船舷旁,打算跳進大海。

突然,一道雪白的探照燈如同利劍,劃破黑暗,直直地打在貨船上。

燈光將那幾個正在逼近虞清音的槍手照得無所遁形,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

燈光的來源,是一艘速度極快的黑色衝鋒艇。

“清音!跳下來!”
熟稔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

是程澈!

虞清音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那艘疾馳而至的快艇,縱身一躍!

“砰”的一聲,她落在衝鋒艇前部的防撞護墊上,立刻被一雙堅實的手臂緊緊扶住。

“開船!離開這裡!”

程澈對駕駛員吼道,同時快速檢查虞清音血跡斑斑的手臂,倒吸了一口涼氣。

“堅持住,我們馬上......”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快艇掉頭的瞬間,趙明德不知何時爬上了貨船頂部,手中端著一支狙擊步槍。

猩紅的鐳射瞄準點,如同死神的凝視,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虞清音的胸口。

“臭女人,去死吧。”他咬牙切齒地扣動了扳機。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一個溫熱的身軀,毫無猶豫地擋在了虞清音身前,也擋住了這一槍。

“呃......”一聲極其痛苦的悶哼,貼著虞清音的耳畔傳來。

程澈的身體晃了晃,卻依舊用驚人的意誌力支撐著,沒有倒下。

他的雙臂甚至收得更緊,將她牢牢護在懷中,隔絕了所有危險。

快艇引擎瘋狂咆哮,加速到極致,終於逃離了貨船的射程。

可是程澈的後背,狙擊槍彈造成的創口觸目驚心。

血液不斷湧出,浸透了虞清音為他緊急按壓的布料。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微弱。

“程澈!看著我!堅持住!”

虞清音焦急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我沒事。”

他凝望著她,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嘴角努力向上牽了牽,想要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然而那笑容虛弱得讓人心碎。

“讓我再抱你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伸出手,想要擁她入懷。

然而話音未落,他的眼睛便合上了,手臂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27

“程澈!”虞清音倉皇地抱住了他,淚水控製不住地滾落。

快艇以最快速度靠岸,程澈被緊急送往最近的醫院,直接推進了手術室。

漫長的等待中,程家來了一位老管家。

看著虞清音失魂落魄的樣子,管家低聲告訴她:

“少爺一直不放心你。發現你沒回家而是去了鯉魚門,他覺得不對勁,立刻就帶人趕過去了......”

“虞小姐,我們家少爺對你是真心的。這次他若有幸脫險,你能不能......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虞清音心裡五味陳雜。

她才知道,原來在她麵對險境時,有這樣一個人,默默地守護著她。

並在最危急的時刻,毫不猶豫地用身體為她擋下子彈。

她想,程澈,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我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你說。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燈終於熄滅。

醫生走出來,道:“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沒傷到要害,但失血過多,需要觀察。病人身體素質好,應該能挺過來。”

虞清音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程澈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著管子,呼吸微弱但平穩。

她坐在床邊,握著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手心傳來的微涼體溫讓她鼻子發酸。

她就這樣靜靜地守著,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他醒過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謝凜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他的目光鎖在虞清音與程澈交握的手上,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阿音,你在這裡做什麼?你身上也有傷,還不快去休息?”

虞清音沒有動,甚至沒有抬頭看他,隻是更緊地握住了程澈的手,堅定地說:“我要等他醒過來。”

謝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焦躁地問:“等他醒過來?然後呢?”

“我想試試,和他在一起。”虞清音坦率地說。

“虞清音,你看清楚!他是為你擋了槍,你感動,你愧疚,這我都理解!但你不能因為一時的感動,就胡亂把自己的未來搭進去!這是終身大事!”

他抓住虞清音的肩膀,強迫她看向自己,眼底翻湧著不甘。

“你是愛我的!你明明那麼愛我!當年你懷著我們的孩子,拚了命也要把我從山上救下來......這些難道都忘了嗎?!我們之間有那麼深的感情,怎麼能說放就放?!”

虞清音終於抬起眼,看向這個曾經占據她全部心神的男人。

“謝凜,”她緩緩開口,“我是愛過你。很愛,很愛。”

28

虞清音承認得很坦然,謝凜怔住了。

“但那是過去的事了。”

她的目光變得幽遠,好像陷入了一段很久遠的回憶中。

“從你帶著林歲晚,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我麵前,用她來羞辱我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愛,就一點一點消失了。”

她轉過頭,看向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程澈,眼神柔和下來。

“現在,我想試著,去愛一個珍惜我、尊重我、會用生命保護我的人。我想......和他試試。”

“你......”

謝凜如遭雷擊,整個人都站不穩。

他看著虞清音望著程澈時,那專注而溫柔的眼神。

那是他許久未曾得到,並且再也得不到的眼神。

就在這時,病床上傳來一聲微弱的輕咳。

程澈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落在滿臉是淚的虞清音身上,很慢很慢地,笑了一下。

他啞著嗓子說:“虞sir,我都聽見了,你可不準耍賴。”

虞清音用力點頭,喜極而泣:

“我是長官,說話算話。但你也要答應我,一輩子愛我,對我好,永遠把我放在第一位。”

程澈舉起沒輸液的那隻手,艱難地敬了一個禮,“Yes,Madam。”

謝凜僵硬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相視而笑。

他們是知己,他們生死與共。

這一刻,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他弄丟了最珍貴的寶物,再也找不回來了......

第二天,O記的幾位同事結伴來看望虞清音,順便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趙明德那混蛋,到底沒能逃出去。”一位同事痛快地說,“他想從東麵海域偷渡出境,被海警和我們的人聯手截住了,抓了個正著!這下他再也彆想興風作浪了。”

虞清音長長地舒了口氣。

壓在心頭最沉重的一塊巨石,終於被移開了。

同事卻歎了口氣,“阿音,張sir說了,隻要你肯回,他一句話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回來了嗎?”

回港島嗎?

虞清音閉上了眼睛。

剛離開港城的時候,她總是做噩夢。

夢裡,她孤零零地站在熟悉的紫荊廣場,卻赤身裸體。

無數模糊而扭曲的麵孔,對著她指指點點。

那些充滿惡意的竊竊私語彙成洪流,一遍遍衝刷著她,罵她蕩婦......

那段時間,僅僅是聽到港城兩個字,她都會控製不住地心悸、反胃,應激反應嚴重。

可這一次,當“回去”這個選項再次被擺到麵前時,她心中翻湧的,卻不再是恐懼與痛苦。

她想起了貨船上那生死一瞬的槍戰,腎上腺素飆升的刺激,扣動扳機時後坐力帶來爽感......

此刻回想起來,除了後怕,心底竟隱約泛起一絲興奮與懷念。

腥風血雨,驚心動魄,與最狡猾兇殘的罪犯周旋搏命......

或許,那纔是真正的虞清音。

回過神來,看向程澈,認真地問:“喂,你覺得,我回O記工作怎麼樣?”

29

程澈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

“那再好不過了。這樣我們就不用異地了。以後你安心辦案,我努力賺錢,日子一定越過越好!”

對上程澈清亮的眸子,她突然明白,為什麼她不害怕了。

港城有這麼一個人,全然地相信她,欣賞她本來的模樣,愛慕她真實的靈魂。

那她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虞清音握住他的手,“你就不怕像那天晚上一樣,遭遇槍林彈雨?”

程澈與她十指緊扣。

“隻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虞清音滿意地捏了捏他的俊臉,“行,你不要後悔。”

半年後,虞清音回港城工作。

程澈迫不及待地把她介紹給自己的父母。

程家二老長期定居國外,思想很是開明。

他們對虞清音靚麗的外表,和不卑不亢的談吐非常滿意,連連稱讚兒子眼光好。

一年後,虞清音帶程澈回老家見了外婆。

外婆拉著程澈的手,左看右看,滿臉慈愛,顯然對這個外孫女婿滿意極了。

臨了,老人卻把虞清音拉到一邊,嘀咕道:

“阿音啊,你生得這麼靚,本事又大,我看啊,多養幾個像阿澈這樣標致又聽話的後生仔也不錯嘛!”

程澈聽見了,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他對著外婆連連作揖討饒,說多養幾個我爭寵爭不過怎麼辦,逗得老人開懷大笑。

兩年後,虞清音和程澈的婚禮,在聖約翰大教堂舉行。

依舊有一些流言蜚語,還有記者貼臉開大,嘲笑程澈撿破鞋。

但是程澈一一懟了回去。

他對著鏡頭堅定地說:

“我太太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你們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五年後,所有人都發現,程澈說得是對的。

他太太虞清音,確實是最好的。

她一直奮戰在一線,偵破一個又一個要案,保衛著港城的安全。

大家對虞清音改觀了。

不是所有美人都是菟絲花。

她也可以是女戰士,槍法精準,英勇無畏。

她和程澈之間相互扶持、曆經生死考驗的愛情故事,也漸漸成為港島膾炙人口的佳話。

謝凜拿起一份晨報,頭版標題寫著:

【警界之花與商界翹楚,模範夫婦助力公益】

照片上的虞清音,一身利落的警服,笑容明媚自信。

她與身旁俊朗沉穩的程澈並肩而立,十分般配。

謝凜撫摸著照片上虞清音的臉,長長地歎了口氣。

如今,他隻能通過報紙,遠遠地注視著她了。

三年前,得知虞清音的婚訊,他一蹶不振。

那群狐朋狗友,便拉他去國外散心。

結果他們露富太過,在非洲被劫匪盯上。

有人當場被殺,有人被廢。

他僥幸逃了出來,卻從山上摔下,高位截癱。

餘生,他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看著照片上光鮮亮麗的虞清音,他顯得那麼黯淡,那麼無足輕重。

那個曾經驕傲飛揚、以為能掌控一切的謝凜,早已被命運碾碎,徒留一具殘缺的軀殼。

有時候,他也會想起多年前那個夜晚。

他毫不猶豫地從二樓一躍而下,隻為去找他心愛的虞清音。

他好想回到那時候。

他愛著她,她也愛著他。

那麼純粹,那麼美好。

好像不管什麼力量,都無法把他們分開。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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