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喘不上氣。
蘇晴靠在張嵐懷裏,渾身止不住地發抖,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恐懼像一隻手,一點點攥緊她的心髒。
周老頭顫聲提醒:“不能慌!一慌心氣散了,嚇死咒立刻應驗!王婆子就是在勾你們的膽!”
話音未落,房梁上、牆角、門縫裏,同時探出一張張慘白扭曲的臉。
全是吊死鬼的模樣,吐著長舌,眼珠暴突,密密麻麻,將屋子圍得水泄不通。
“嗬嗬……嗬嗬……”
怪響在耳邊盤旋,不是耳朵聽見,而是直接紮進心裏。
張嵐隻覺得頭皮炸開,後背一陣陣發涼,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卻還是咬牙死死護住蘇晴:“別……別過來……”
林硯橫刀擋在前方,天生陰眼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全是怨氣幻化的虛影,沒有實體,卻能直接震碎人心。
槐枝微光微弱,對付實煞尚可,對付這種勾魂幻影,效果微乎其微。
“你們越怕,它們就越強。”林硯沉聲道,“閉眼,別瞧!”
可晚了。
蘇晴本就心神不穩,被那一張張鬼臉一照,瞳孔驟然收縮,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擠出一聲細弱的嗚咽。
下一刻,她雙眼一翻,整個人猛地一僵,竟要直接嚇昏過去。
周老頭臉色大變:“不好!心氣要碎了!再昏過去,就醒不來了!”
一旦膽碎魂驚,七死咒第三咒便算應驗,到時候蘇晴一死,腹中胎兒怨氣更盛,正好便宜喪門娘娘。
林硯當機立斷,抬手一巴掌不輕不重拍在蘇晴額間。
“醒!”
一聲低喝,帶著陽氣震得蘇晴身子一顫,勉強睜開眼,眼神卻依舊空洞。
虛影鬼眾見狀,齊齊發出尖嘯,猛地撲上。
它們不碰肉身,隻鑽心神,所過之處,寒意刺骨,讓人不由自主想起最恐懼的畫麵。
張嵐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彷彿看見無數隻手從地底伸出來,要把她拖進無盡黑暗。
周老頭急得咬破舌尖,一口陽血噴散而出:“天地正氣,魂魄安位!定!”
血霧散開,虛影一陣晃動,暫時被逼退半步。
可這也隻是杯水車薪。
屋外濃霧更濃,隱約傳來喪門娘娘低沉的冷笑,像是在看戲,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恐懼中崩潰。
林硯目光一掃,忽然盯住炕邊一盞快要油盡的舊油燈。
“油燈屬陽,心火守神!點上!”
周老頭立刻會意,哆嗦著火摺子引燃燈芯。
昏黃的燈光亮起,雖弱,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屋內狂亂的陰氣稍稍安定。
蘇晴呼吸漸漸平穩,眼神也恢複了幾分清明。
鬼臉虛影在燈光前徘徊,不敢逼近,卻依舊堵在各處,發出不甘的嘶吼。
周老頭喘著粗氣:“暫時穩住了……可撐不了多久。嚇死咒一旦纏上,不除根源,遲早要出事。”
林硯望著那盞油燈,又看向門外翻湧的濃霧,心中已有決斷。
“不能再守了。”他聲音冷靜,“留在這裏,隻會被咒一個個拖死。”
張嵐一驚:“你要去哪?”
“村西廢宅。”林硯轉頭看向周老頭,“周伯,你帶她們兩人守在這裏,油燈不滅,心氣不散,短時間內應該無礙。我去破了喪門娘孃的陣眼。”
周老頭臉色驟變:“不行!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那廢宅裏怨氣衝天,當年死了一整戶,還有紅衣新孃的棺槨,你進去……”
“不去,大家一起死。”林硯打斷他,握緊腰間柴刀與半截槐枝,“我有陰眼,看得見煞氣走向,比你們任何人都合適。”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七死咒已經應了三咒,再等下去,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們其中一個。”
屋外,鬼臉虛影忽然齊齊轉頭,望向村西的方向。
像是有什麽更恐怖的存在,在那裏召喚它們。
一陣陰冷的風,從村西緩緩吹來。
林硯握緊手中槐枝,推門踏入濃霧。
身後,是岌岌可危的燈火與兩條性命。
身前,是怨氣匯聚的死地,與等待了數十年的喪門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