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剛一睜眼,體內陰陽二氣仍在激蕩,寒玉棺的陰寒與陽髓草的純陽在經脈中交織,雖修複了大半魂脈,可那道與喪門娘娘相連的魂契絲線,依舊如跗骨之蛆,隱隱傳來陣陣刺痛。
他抬手拭去嘴角黑血,指尖觸到肌膚時,隻覺一陣滾燙又一陣冰寒,兩種極端氣息在體內拉鋸,讓他剛恢複的力氣又散去幾分。
“別亂動。”周老頭連忙按住他肩膀,眉頭擰成一團,“陽髓草剛穩住你的魂體,喪門娘孃的煞氣還在順著魂契勾連你,一旦強行運功,隻會讓魂脈再次崩裂。”
蘇晴扶著棺沿,眼眶依舊泛紅,方纔那股煞氣侵襲的畫麵還在眼前,她心有餘悸:“周伯,那魂契就沒有辦法斬斷嗎?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借著這層聯係再害林硯。”
周老頭望著寒玉棺中氣息漸穩的林硯,沉歎一聲:“魂契以魂為引,以血為絡,早已纏進魂魄深處。尋常法術根本斬不斷,除非……”
話音頓住,他看向廟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眼底掠過一絲忌憚:“除非徹底打散喪門娘孃的煞魂,或是找到當年佈下鎮陰陣的本源法器,才能連根拔除這層牽絆。”
林硯聽得清楚,撐著棺壁緩緩坐起身,盡管臉色依舊蒼白,可眼神已恢複往日清明,其中帶著幾分冷冽:“她不會給我們時間的。方纔魂契震動,井底封印已經鬆動,用不了多久,煞氣便會破陣而出。”
話音剛落,山神廟外驟然颳起一陣狂風。
狂風卷著枯枝碎石,拍打著破舊的廟門,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原本被陽髓草衝淡的陰冷氣息,又如同潮水般倒灌進來,溫度驟降,連燭火都被吹得搖曳欲熄。
“不好!封印要破了!”
周老頭臉色劇變,快步衝到廟門前,推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廟外山林間,原本漆黑的夜色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井底方向傳來陣陣黑水翻滾的巨響,伴隨著喪門娘娘淒厲的尖嘯,震得人耳膜生疼。遠處林間,一道道佝僂的黑影緩緩站起,步履僵硬,朝著山神廟一步步逼近。
那些是山中枉死的枯骨,被喪門娘孃的煞氣喚醒,化作了行屍!
“是屍群!她要引著屍群圍山神廟!”張嵐臉色煞白,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短刃,“我們隻有三個人,根本擋不住這麽多行屍!”
蘇晴心頭一沉,回頭看向林硯。
他雖醒轉,卻依舊虛弱,魂脈未穩,根本無法全力出手。而周老頭年事已高,方纔又以心頭血為引,耗損極大,如今也隻能勉強施展一些粗淺符咒。
就在眾人焦灼之際,林硯緩緩抬手,掌心泛起一縷微弱金光。
那是他體內純陽血脈與陽髓草之氣融合後的氣息,雖不算強盛,卻帶著克製陰邪的凜然正氣。他望著廟外越來越近的屍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擋不住,便主動出擊。”
“你瘋了?”蘇晴連忙拉住他,“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出去就是送死!”
林硯轉頭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隨即又被冷意覆蓋:“喪門娘娘借魂契牽製我,就是想等我徹底虛弱時,一舉奪舍我的身軀,破開封印。若我們死守廟中,隻會被她耗死。”
他頓了頓,看向周老頭:“周伯,寒玉棺能鎮陰聚陽,你與張嵐留在此地,守住廟宇,護住棺身。隻要棺在,我的魂脈便不會徹底潰散。”
周老頭一怔:“那你呢?”
“我去井底。”林硯掀開身上薄被,緩緩站起身,雙腿依舊有些發軟,卻依舊挺直脊背,“斬草要除根,今日,我便親自去會會這困了喪門村千年的煞魂。”
蘇晴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淚水又湧了上來:“不行,我不準你去!你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林硯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透過肌膚傳來:“我體內有純陽血脈,又有陽髓草入體,她傷不了我。況且,我若不去,喪門村所有人,都會死在煞氣之下。”
話音未落,廟門“砰”的一聲被狂風撞開!
最先衝來的幾具行屍撞碎木門,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枯槁的爪子朝著殿內眾人抓來,眼窩空洞,嘴角淌著黑血,模樣猙獰可怖。
周老頭見狀不敢再耽擱,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張黃符,指尖夾符口中唸咒,符紙瞬間燃著,化作幾道火光射出行屍身上。
行屍發出一陣刺耳嘶鳴,身上冒起黑煙,動作頓了一瞬。
“快走!”周老頭回頭大喝。
林硯不再猶豫,反手拍了拍蘇晴的手背,輕聲道:“等我回來。”
話音落,他身形一晃,借著殿內燭火的微光,縱身衝出廟門,朝著古井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更濃,喪門娘孃的尖嘯響徹山林,井底鎖鏈崩裂的脆響越來越清晰。
一場關乎生死的對決,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