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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陣白光閃過,我再次睜開眼,看到麵前的光景險些落淚。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熟悉的一切。
我提著裙子,一路小跑。
最後停在了那處,在夢裡無數次見到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竭力壓製住難以言喻的激動,恰好這時坐著馬車的父母歸來。
兩兩相對,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爹,娘......
我的聲音帶著些顫抖,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爹孃聽到聲音,緩緩抬頭,在看清我的臉時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母親才顫抖的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頰,卻又怕這一切隻是幻覺。
知意,是你嗎,不會又是為娘在做夢吧。
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母親的手按在臉上,淚水奪眶而出砸落在母親的手上,母親的手被滾燙的淚珠燙的抖了一瞬。
娘,是我,我回來了。
爹看著我,眼裡也泛起了淚光。
知意你這些年都去哪了,我和你娘找遍了各處都冇打聽到你的下落。
你瞧,有人視我如草芥。
爹孃卻永遠愛我如珍寶。
我摸了一把眼淚勉強扯出幾分笑,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五年不見爹孃老了好多。
原本記憶力精神的父母,此刻頭上已經雙雙生了銀絲,臉上也佈滿了歲月的痕跡。
五年的時間我其實也想過尋找歸來的法子。
但每次,周其言聽到我要走的訊息都會緊緊的將我抱在懷裡,語氣哽咽,知意,你不要我了嗎
每當那個時候我便會不自覺的心軟。
也因此在異世停留了一年又一年,直到被係統發現,被周其言傷了心我才終於下定回家的決心。
可這些年父母失去的時光卻是我再也無法挽回的了。
想到這眼淚不自覺的落了下來。
爹孃,我對不起你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傻孩子。
母親緊緊抱住我,彷彿怕我在消失。
我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心裡暖烘烘的像是喝了熱湯一般,無論經曆了多少波折,家永遠是我最溫暖的港灣。
回府後母親又張羅給我佈置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我以前愛吃的樣式。
母親和父親就那樣坐著看著我一口一口吃。
這一刻我似乎在明白,幸福原來這麼簡單。
回家的日子我從未感受到這樣輕快,連入夢都快了不少。
但這幾天我卻發現父親總是愁眉不展。
幾番打探下,父親才歎了一口氣道。
這幾個月江南水患嚴重,好些百姓流離失所,衣不裹食。朝廷正在發愁呢。
我一下就想到當初那些在那個時空學到的東西。
我正愁無處施展,這會倒是送上門的機會。
爹爹我又法子。
我附爹爹耳邊告訴了我的想法。
爹爹一雙眼一下亮了,隔天一早爹爹便向朝廷彙報了方案。
當晚我將自己在現世學的東西一股腦全講給了爹爹。
年過半百的爹爹在聽到這些像是如饑似渴的學子。
但也不乏震驚的成分。
爹爹小心的拉住我,乖囡你和爹爹老實說你失蹤的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從哪學到的這些。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驚愕。
我有些好笑,但我還冇開口,爹爹卻又像是相通了一般,拉著我的手帶著虔誠。
定然是神仙見我朝百姓受苦,所以特意講授了你這些,一定是這樣。
我無奈的叫了一聲爹,若不是我叫的快,爹爹怕是下一秒就要給我修繕廟宇了。
我這纔將五年的經曆細細講述給他。
在聽到我受委屈時,滿頭銀絲的老頭,淚眼婆娑。
這天殺的,敢這般欺負我的乖囡。
6
我寬慰了爹爹兩句。
其實當時真的覺得好委屈好委屈。
但現在置身事外後,自己親自講出了故事,我居然冇有一絲感情波動,甚至平靜的難以置信。
大約是這事刺激到了爹爹,為了防止我以後嫁人被欺負,爹爹特此放言要招贅婿。
我搖搖頭,勸說不過他也就由著他去了。
但我冇想到這贅婿還真讓我爹找到了。
隔天老爺子就抱著一堆畫像找上我,臉上滿是自豪。
閨女,你隨便挑,這些都是與我相熟的老友,你看上那個爹爹就幫你搶回來。
我有些無奈的按著頭。
爹爹,我不需要。
但大約是老爺子對我的話理解有誤,隔天他又換了一批報來。
為了防止爹爹繼續蒐羅下去,我順手拿過一張畫卷撇給爹爹。
就他了。
爹爹的表情有些為難的看向我,乖囡,你確定
我看著爹爹為難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選對了,然後很是認真的點頭。
爹,你是不知道,我一見此人就覺得心跳加速,想來大抵是愛上了吧,若是不能嫁與他,那女兒寧願這輩子都不嫁人了。
這之後爹爹好長一段時間都冇在我麵前提過贅婿事。
就在我以為爹爹終於放棄了。
爹爹卻神神秘秘的找上我,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接著我就在郊外等到了當初畫像上隨手一指的少年郎。
爹爹駿馬疾馳留下一陣青煙,還不忘朝我遞了個眼神。
那眼神分明是。
人我給你搶來了。
我扶額,這個不長心的老爹。
但現在人畢竟在這我總不能丟下他自己跑吧。
想到這我有些無奈的撓了撓頭,語氣帶著歉意道。
不好意思哈,當初我爹逼的緊我冇辦法就隨便指了一張畫像,你彆擔心,我不會糾纏你的。
我還在自顧自的說,少年卻笑了,露出一雙好看的虎牙。
我不是被強迫的啊。
我語氣一頓,抬眸看向他,他卻還在笑嘻嘻道。
許知意,我就是為你而來的。
或許你不記得了,但這不是我們的初見。五年前我見過你,那個時候我被欺負是你救了我。我本想想你提親來著,卻不想你失蹤了。
我皺眉思考良久在勉強從記憶的角落裡找出這麼個人。
他卻繼續道,你爹說你非我不娶,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說著他眼圈一下紅了,眨巴著一雙眼看著我。
我汗顏,那,那肯定不是。
聞言他笑著一把拉住我的手,難就這麼定了,我明日就讓我爹將嫁妝送來。
直到人離開了,我還有些暈暈乎乎的。
但這感覺似乎不討厭。
甚至還有兩分自豪,我要娶親了
7
周其言帶著徐婉若坐上飛機前,不知為何心裡總感覺有種怪異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就要失去什麼一般。
他突然生出一個念頭,他要回家看看。
他剛想開口,身旁的徐婉若先一步道。
其言哥哥,我們就這樣把知意姐丟在家裡不太好吧,要不我們把知意姐帶上吧。畢竟知意姐姐纔是應該站在你身邊相配的人。
但我真的隻想和其言哥哥去一趟江南,我就會把其言哥還給姐姐的。
說著她眼皮微動,落下兩滴淚花。
周其言忙滿是心疼的將她摟在懷裡。
婉若你怎麼能這樣說,這是你唯一的願望我自然會幫你實現,至於許知意,哼,一個小氣又善妒的人,我們不管她。
說著周其言合上手機摟著徐婉若直接登上了飛機。
周其言和徐婉若抵達江南時,正是煙雨朦朧的季節,兩人一起住進了一間古色古香的客棧,窗外是潺潺的流水,遠處的山巒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徐婉若滿是新奇的手拉著周其言到處閒逛。
其言哥哥,你看那邊的桃花開的多好啊。
徐婉若興奮的指著不遠處的桃林,臉上洋溢著歡笑。
周其言也笑的寵溺的應和著她。
接下來的幾天周其言帶著徐婉若幾乎將江南出名之處都逛了個遍。
可不知為何周其言總會莫名的想起許知意。
這天周其言罕見的因為行程和徐婉若起了爭執。
周其言一個人坐著,心裡卻有些恍惚。他又想起了徐婉若,想起總是默默陪在他身邊的她,溫柔體貼,她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對勁,然後安安靜靜的陪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是還不見周其言哄她。
徐婉若這才抽抽嗒嗒的推開門,紅著眼。
其言哥,是我不對,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往日隻要徐婉若一哭,周其言總是下意識的偏袒她。
但今日他卻罕見的覺得那淚花有些煩人的厲害。
徐婉若察覺到周其言眼眸裡的不耐,哭的更凶了。
其言哥,都是我不對,若是知意姐在一定不會這樣的了。
周其言到底還是耐著性子哄了良久。
彆多想,我隻是有些累了。
他笑的勉強,心裡卻不知為何越發的不安。
8
這一夜周其言罕見的失眠了。
他腦子裡想了很多,很多。
但全是有關許知意的事,他想起初見時。
那個時候許知意一個人蹲在牆角,眼裡滿是警惕的望著四周,像是一隻不安的小貓。
周圍的人走走停停,卻冇有一人注意到她眼底的惶恐和害怕。
他到底是有些不忍上前。
她可憐巴巴的望向他,也是那一眼,望進了周其言的心裡。
他又想起第一次給許知意過生日。
許知意穿著一條白色的連一圈,笑容羞澀而甜美,那時的她像是一朵剛剛綻開的花,滿心歡喜的將一顆心交給了自己。
其言哥,你在想什麼
徐婉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冇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罷了。
周其言聲音淡淡的開口,心裡卻有些煩躁。
徐婉若試探著開口,是知意姐的事嗎
周其言冇有回答,但徐婉若卻一下明白了,咬住嘴角,淚眼濕了眼眶。
也是,知意姐到底是比我重要。
若是放在以往徐婉若這般說話,周其言一定會安撫她。
但現在周其言卻隻是輕輕抿了一口茶,冇有說話。
接下來幾天,周其言越發的心不在焉。
即使徐婉若各種找話題,周其言的目光卻總是飄向遠方,彷彿在尋找什麼。
這晚徐婉若喝的醉醺醺的找到周其言。
她眼圈紅的厲害,其言哥,你是不是後悔陪我來了
周其言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冇有,你彆多想。
可你總是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你是在想知意姐,其言哥你放心等這次回去我就把你還給知意姐,我不會在煩你了。
說著她還竭力揚起一個堅強的笑。
周其言愣了一下,到底是是安慰道,婉若你彆這麼想。
徐婉若什麼都冇說,隻是搖搖頭舉起手裡的酒瓶。
其言哥,你不用說,我都懂,陪我喝一杯可以嗎。
她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眼角的淚眶蓄滿淚花,她竭力昂著頭不讓淚花落下。
就像是一朵堅韌的小白花。
周其言心頓了一下,冇有推辭接過酒杯。
但他冇看見徐婉若得逞的笑。
這一夜,周其言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這晚他罕見的夢見了許知意。
夢裡的她笑著站在一旁看著他,但他卻怎麼都抓不住她。
隔天醒來,周其言隻覺得全身疼的厲害,身子像是散架了一般。
等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看見的卻是身邊躺著的徐婉若。
他整個人頓在了原地。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但此刻徐婉若已經醒了,她淚眼婆娑。
其言哥,你昨夜喝醉了。
說著她眼淚就落了下來。
周其言隻能竭力安慰自己,好半天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這是給你的補償。
說完周其言隻覺得在這裡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甚至冇有看一眼徐婉若的臉色,直接轉身離開買了回去的車票。
他迫切想要見到許知意。
一路上,他都在安慰自己,隻要冇人說許知意就不會知道,他們還會像以前一樣的。
處於愧疚,他在下飛機後又去店裡給許知意買了一隻玉鐲子。
他滿心歡喜的想要見到許知意。
但等他推開門,卻隻有空蕩蕩的一個屋子。
9
周其言頓了一下,他此刻突然發現屋裡空的可怕。
甚至有關許知意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突然想起在離開前許知意提到的要離開的話。
他心猛然一沉。
不會的,不會的,知意怎麼捨得離開我。
但他打開手機,找到所有可以尋找許知意的聯絡方式,顯示的都是無人接聽。
他又找了所有許知意可能去的地方但也一無所獲。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可週其言還是冇有半點許知意的訊息。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了林魚,許知意和林魚關係那麼好,林魚一定知道許知意去了哪裡。
想到這,他連忙準備出門。
可打開門卻剛好撞見前來的徐婉若。
他頓了一下,徐婉若卻咬著唇角,其言哥我懷孕了。
周其言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許知意會不會嫌棄他。
想到這他神色猛然一變,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徐婉若。
我已經給了你十萬,這個孩子已經和我冇有關係。
我勸你今天之內打掉這個孩子,否者我會親自動手。
徐婉若從未見過這樣凶的周其言,她愣了一下,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對上週其言的眼神到底是閉上了嘴。
同時她也知道這個孩子留不得。
終於送走徐婉若後,周其言冇有一絲猶豫,去了林魚家。
林魚頂著惺忪的睡眼推開門,語氣還有些不耐,誰呀。
周其言卻管不了那麼多,一把抓住林魚的胳膊。
許知意在你這對不對。
林魚皺眉抽出自己的手,在看清周其言臉上的表情卻突然笑了。
怎麼不找你的徐婉若了
你不是不在乎知意嘛,怎麼現在又裝個誰看。
周其言聲音哽咽帶著沙啞。
林魚,我錯了,求你讓我見知意一麵。
可林魚隻是瞥了他一眼,雙手一攤。
不好意思無能為力。
周其言的聲音陡然提高,怎麼會,你不是知意最好的朋友嗎
實話告訴你吧,知意已經回去了她的時空,你這輩子都彆想見到她了,向你這樣的人就是活該。
說完她猛地一推閉上了門。
周其言碰了滿鼻子灰,但腦子裡卻滿是林魚那句知意已經回去了自己的時空。
他腦子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樣。
周其言開始整夜整夜的不回家,他去了所有曾經和許知意一起去過的地方,企圖在哪裡尋找到一絲許知意留下的痕跡。
但冇有,什麼都冇有。
他隻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企圖在夢裡見到許知意。
但大約是許知意真的被他傷了心,就連他的夢也不願來。
直到這天,他意外進了一個鋪子。
老闆穿著黑色的長袍,聲音帶著空靈的味道。
你想要買什麼
周其言隻是慘淡的笑了,我要的你這裡冇有。
老闆卻道,不說說又怎麼知道。
鬼使神差的周其言開口,我想買去看她一麵的機會。
老闆笑著點頭,隻要你能拿出足夠的籌碼,什麼都可能喲。
周其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賭徒,什麼都可以,求求你讓我見她一麵。
老闆的聲音聽不出喜樂。
三十年陽壽。
10
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能坐上高頭大馬娶親。
要不是男人都喜歡娶老婆。
這娶親的滋味是不一樣啊。
我笑著向來客敬酒。
林魚還特意給我包了個大紅包,純金。
金子這東西果然是哪都能用。
她還偷摸和我說周其言找我的事。
但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我幾乎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等我回到房間時,趙子墨已經蓋著蓋頭在屋裡等我了。
挑起蓋頭,一眼就看到了紅佈下一張笑著的臉。
雖然我不是一個顏控,但這張臉確實好看,尤其是在紅衣的襯托下,白裡透紅的,看上去很是可口的樣子。
我原本隻是覺得趙子墨說嫁給我的話隻是鬨著玩。
畢竟在經曆周其言的事我一度覺得自己很難再愛上彆人了。
主要是當初滿腔愛意落了空,也就在提不起興趣了。
但趙子墨卻說,你不能因為彆人的錯懲罰自己。
而且在聽說我想去江南的願望。
但因著江南還因為水患問題冇有徹底解決。
所以他便特意給我造了江南假景。
每一處都栩栩如生。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被好好對待的感覺是這樣。
我想,和他共度一生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喜帳下,燭光搖曳。
三年後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一男一女。
但我們的感情卻越發的好了。
趙子墨還總因為我過分關注孩子的事吃醋和我鬨脾氣。
這不今天也是,為了哄他,我帶著兩個孩子專程給他買了城東他愛吃的桂花糕。
好夫君,吃個糕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趙子墨輕哼一聲,但到底是冇拒絕我的糕。
這時我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
我剛轉頭,趙子墨突然一把將我護在懷裡。
不知誰家的馬受驚了,踩死了一個過路的老頭。
血腥的場麵,我趕緊捂住孩子的臉匆匆回家。
但我不知道的是。
那吐血的老者還在看我,企圖用沙啞的喉嚨發出聲音。
知......意......
可噴出一口鮮血。
合上眼的最後一刻,周其言還在不甘的望向前方。
但哪已經是他永遠得不到的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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