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城裏的出租屋,整個人已經徹底垮了。
陳家十七口被活活燒死的畫麵,在我腦子裏揮之不去。
大火、慘叫、黑煙、還有那三枚鎮壓怨氣的銅錢……
我隻要一閉眼,就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裏死死盯著我。
脖子上的那道銅錢印,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
從淡紅,變成暗紅,再到暗紫色。
摸上去,不再是冰涼,而是又燙又疼,像是一塊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肉上,一點點往裏燙。
我不敢碰,不敢看,卻又控製不住地去摸。
那紋路凹凸不平,和銅錢上的花紋完全重合,像是長在了我的骨頭上。
當天夜裏,噩夢終於來了。
我剛一睡著,就感覺身上沉得要命,像是被人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想睜眼,睜不開;
想喊,喊不出聲;
想掙紮,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鬼壓床。
黑暗裏,我能清晰地聽見哭聲。
有女人壓抑的嗚咽,有老人沙啞的歎息,還有孩子細弱的哭喊。
無數道聲音纏在一起,在我耳邊繞來繞去,聽得我頭皮發麻,渾身冷汗。
我拚命想睜開眼,終於掀開一條縫。
就這一眼,我差點魂飛魄散。
昏暗裏,圍著我站著一圈模糊的人影。
他們穿著老舊破爛的布衫,渾身焦黑,臉上、身上全是燒傷的痕跡,有的麵板潰爛,有的眼睛空洞,一道道黑血從眼角往下流。
他們一動不動,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我,嘴裏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
“還我命來……”
“還我家來……”
我嚇得渾身抽搐,想醒卻醒不過來,隻能在噩夢裏一遍遍承受恐懼。
冷汗濕了一遍又一遍,睡衣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等到天矇矇亮,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窗外已經發亮,可屋子裏,卻還殘留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我衝到鏡子前一看,瞬間腿一軟,扶著牆才沒摔倒。
不過一夜,那道銅錢印已經蔓延到了胸口。
一塊連著一塊,紫黑發紫黑,密密麻麻,像是無數枚銅錢,印在了我的身上。
看上去,陰森又詭異。
我慌了,當天就去了醫院。
麵板科、內科、中醫科,全看了一遍。
醫生摸了摸,看了看,最後隻說:
“像是過敏,也可能是壓力太大,神經性皮炎。”
藥膏開了一堆,口服藥也拿了不少。
我回去按時塗,按時吃,可一點用都沒有。
那紫印一天比一天深,
疼痛感一天比一天重,
耳邊的哭聲,也一天比一天清晰。
我不敢出門,不敢見人,不敢開燈,也不敢關燈。
開了燈,總覺得下一秒,牆角就會冒出黑影;
關了燈,那些被燒死的人影,就會在夢裏把我圍住。
我把自己鎖在出租屋裏,像一隻被困住的動物。
看著鏡子裏越來越憔悴、眼神渙散的自己,我清楚地知道——
這不是病。
這是陰印。
是陳家十七口的怨氣,在一點點啃噬我的陽氣,啃噬我的命。
再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怨氣徹底拖垮。
我縮在沙發角落,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絕望之中,我猛地想起李伯說的話。
“要想活命,必須找到陳家唯一的後人。”
隻有找到那個人,完成陳家老爺當年的遺願,
才能平息怨氣,才能讓我活下去。
我哆哆嗦嗦拿出手機,手指抖得連螢幕都按不準。
訂票,回村,找人。
這一次,我沒有退路。
可我根本不知道,
陳家後人長什麽樣、在哪、願不願意幫我。
更不知道,找到他之後,等待我的,
是生路,還是更深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