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之下,陰冷刺骨。
那一聲聲孩童怪笑,夾雜著怨毒與陰冷,從漆黑地洞裏不斷飄出。
咯咯的笑聲不大,卻像無數根細針,紮進人的耳膜,亂人心神,勾人魂魄。
荒山野嶺,亂葬崗腹地。
本就是極陰聚煞之地,再被人佈下邪陣、深挖地洞,專門用來豢養嬰煞,用心何其歹毒。
陳風眉頭緊鎖,古劍瞬間出鞘,淡淡寒光壓下週遭湧動的陰氣:
“嬰煞怨氣極重,天生凶性,又是人為刻意飼養,比普通厲鬼還要難纏數倍。”
我點頭,掌心鎮龍佩緩緩亮起一層淺金微光。
龍脈雖還在沉睡,但先祖留下的護身鎮煞之力從未斷絕,剛好能抵禦嬰煞的蝕魂陰氣。
“人為養煞,損陰德,折陽壽,斷子孫福報,乃是玄學之中最忌諱的禁術。”
我緩步上前,指尖輕抬,一股微弱的純淨龍氣緩緩鋪開。
“天道崩塌,規矩大亂,就有些歪門邪道趁機作亂,禍亂人間。”
伸手,一把扯開蓋住洞口的黑布。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腥腐陰氣猛地撲麵而來!
黑霧翻滾,冰冷刺骨,哪怕是夜裏的山風,都瞬間被這股邪氣壓得消失無蹤。
地洞深不見底,石壁上畫滿暗紅詭異的血色符文,密密麻麻,扭曲醜陋。
地上鋪著發黑的破布、碎衣、枯骨,四周擺放著倒扣的瓦罐,裏麵裝滿頭發、指甲、碎紙錢,全是養煞的陰毒物件。
而在地洞最中央——
七八個渾身青紫、體型幹癟的孩童虛影,蜷縮一團,雙眼泛著幽幽綠光。
它們四肢扭曲,嘴角掛著詭異笑容,指甲烏黑鋒利,正死死盯著我們,口水滴落,落在地上,腐蝕出細小坑窪。
全是夭折、慘死、無人超度的嬰魂。
被邪修強行拘禁、日夜以陰血、怨氣、邪術喂養,硬生生煉化成了凶煞。
“可憐的孩子。”
我心頭一沉。
本該轉世輪回,安穩投胎,卻被惡人囚禁地底,日日受煞力折磨,永世不得超生,淪為害人凶器。
“外來人……別多管閑事……”
一道沙啞陰狠的男聲,從土地廟後方緩緩響起。
一道黑影緩緩走出,身穿黑袍,麵覆鬼臉,周身纏繞淡淡的煞氣,雙手藏在寬大袖袍裏,渾身散發著陰冷腐朽的味道。
正是暗中在此養煞的邪修。
“我辛辛苦苦佈下養煞大陣,耗費數年心血,培育出這群嬰煞,用來護身斂財。”
黑袍邪修陰惻惻發笑,鬼臉之下,眼神歹毒。
“兩個小輩,也敢闖我的地盤,壞我的好事?”
陳風往前一步,將我護在身後,聲音冷冽:
“私自囚禁亡魂,煉化嬰煞,殘害生靈,禍亂一方,今日撞見,必不能容你繼續作惡。”
“哈哈哈,容不容得我,可不是你們說了算!”
黑袍邪修袖袍一揮,數道血色符紙飛出,瞬間點燃,化作漫天血霧。
“既然你們找死,那我就把你們的魂魄,一起煉成煞物,喂養我的嬰煞!”
血霧擴散,地洞裏的嬰煞瞬間被刺激到凶性大發。
一隻隻瘦小的黑影猛地竄出地洞,尖嘯連連,利爪帶起黑色煞氣,鋪天蓋地朝著我們撲殺而來!
速度極快,身形飄忽,不怕普通刀劍,不懼尋常符籙。
“小心,嬰煞陰毒,沾之傷身,碰之蝕魂!”
我沉聲提醒,雙手快速結印,以鎮龍佩為核心,鋪開一層金色守護光幕。
砰!砰!砰!
一隻隻嬰煞狠狠撞在金光結界上,發出刺耳尖鳴。
黑氣不斷腐蝕金光,結界劇烈晃動,裂痕蔓延。
我神魂本就重傷,強行催動守護之力,腦袋陣陣刺痛,氣血翻湧。
黑袍邪修冷眼旁觀,雙手不斷掐訣,操控所有嬰煞輪番進攻,想要活活耗盡我的力量。
“我看你們能撐多久!龍脈傳人又如何?龍脈沉睡,修為大跌,你如今,不過是隻斷了牙的老虎!”
這話,字字戳心,卻也是事實。
若是全盛時期,我抬手便可龍氣鎮煞,一念淨化整片亂葬崗。
可現在,我隻能勉強防守,無力大範圍反擊。
“我攔住邪修,你破掉養煞陣!”
陳風一聲低喝,身形縱身殺出,青銅古劍劍光縱橫。
哪怕修為大跌,真龍血脈底子還在,劍光自帶浩然正氣,專克陰邪煞物。
一劍劈出,金光凜冽,當場斬殺三隻衝在最前的嬰煞。
嬰煞發出淒厲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可嬰煞數量太多,殺之不盡,源源不斷從地洞湧出。
黑袍邪修冷笑一聲,指尖捏出三根漆黑毒針,暗藏屍毒煞力,無聲無息,直刺陳風後心!
“哥哥小心!”
我瞳孔驟縮,急忙催動龍氣擋下。
毒針撞在金光之上,轟然炸開,劇毒煞氣四散。
趁著阻攔的間隙,我腳步一閃,衝向土地廟後方的陣眼。
整片亂葬崗養煞大陣,以土地廟為中樞,以地洞為煞眼,隻要毀掉核心符文,陣法自破,嬰煞失去供養,戰力大跌。
“敢動我的陣眼,找死!”
黑袍邪修暴怒,舍棄陳風,轉身朝我殺來,掌心凝聚一團漆黑煞球,蘊含數十年陰毒修為。
生死一刻,我懷中鎮龍佩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金光!
先祖殘魂遺留的守護之力被動覺醒,一道金色龍影虛影衝出,狠狠撞向煞球!
轟隆!
黑白兩股力量轟然碰撞,氣浪席捲山林。
黑袍邪修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黑血,滿臉震驚:
“不可能!你龍脈明明已經沉睡,怎麽還能催動先祖龍影之力?”
“善惡終有報,邪不勝正。”
我眼神冰冷,抓住空隙,指尖精血點在陣眼核心血色符文之上。
滋啦——!
血色符文瞬間暗淡、碎裂、焚燒。
整片亂葬崗大地劇烈搖晃,無數血色紋路寸寸崩裂。
籠罩此地的養煞大陣,轟然破碎!
失去陣法加持與邪力供養,所有嬰煞瞬間萎靡,凶性大減,渾身黑霧快速消散。
再也沒有剛才的猙獰凶厲,隻剩下孩童亡魂的無助與怯懦。
大陣破碎,大勢已去。
黑袍邪修見狀,知道大勢已去,不敢戀戰,轉身就要遁逃。
“此地我記下了,來日必定百倍報複!”
“想走?晚了。”
陳風縱身追上,古劍橫斬,一道淩厲劍光鎖住他所有退路。
陣法破碎,陰氣潰散。
失去邪術操控的嬰煞,一個個停下攻擊,蜷縮在地,瑟瑟發抖。
褪去滿身凶煞之後,它們隻是一群孤零零、可憐無助的孩童亡魂。
沒有作惡的本心,隻是被惡人強行操控,淪為凶器。
黑袍邪修被劍光死死困住,進退不得,臉色陰沉到極致。
一身養煞修為被陣法反噬,經脈受損,煞氣亂竄,戰力大跌。
“你們非要趕盡殺絕?”
黑袍人咬牙低吼,鬼臉之下,滿是瘋狂。
“這世道大亂,陰陽顛倒,用邪術保命修行,有錯嗎?”
“以殘害亡魂、煉化嬰魂為路,便是大錯特錯。”
我緩緩走上前,鎮龍佩金光溫和鋪開,籠罩所有孩童亡魂。
“修行無數大道,正道、修身、養心,條條大路可行。唯有傷天害理、屠戮無辜的邪道,絕不容許。”
話音落下,我抬手引動殘存龍氣,配合安魂咒語。
柔和的金色光芒緩緩包裹住每一隻嬰魂。
冰冷的怨氣被一點點淨化,身上的凶煞戾氣層層褪去。
原本扭曲猙獰的身形,慢慢變得幹淨、安穩。
孩子們迷茫的眼神,漸漸恢複平靜。
“世間無常,造化弄人,你們生來苦短,死於非命,本就可憐。”
我輕聲念誦渡魂經文。
“今日,我解你們禁錮,斷你們煞根,洗去戾氣,消去執念。”
“放下怨恨,褪去凶性,安心離去,等候輪回,來世安穩,一世無憂。”
點點熒光緩緩升起,一隻隻幼小的魂魄,露出解脫的笑意。
它們對著我輕輕躬身道謝,隨後化作漫天星光,緩緩飄向夜空。
被困數年的苦楚,一朝解脫。
亂葬崗,終於不再被嬰煞怨氣籠罩。
解決完所有嬰魂,我轉頭看向窮途末路的黑袍邪修。
他見自己辛苦多年培育的嬰煞全部被度化,瞬間氣急攻心,一口黑血噴出。
“我的修為!我的心血!全都毀了!”
他徹底瘋狂,不惜燃燒自身殘餘煞力,想要自爆同歸於盡。
“癡心妄想。”
陳風眼神一冷,古劍全力刺出,精準點在他周身煞脈大穴。
噗——
黑袍邪修渾身一僵,體內暴亂的煞氣瞬間潰散,一身邪術修為被徹底廢掉,淪為一個普通廢人。
鬼臉脫落,露出一張枯瘦陰鷙、滿是皺紋的老臉。
是一個常年躲在深山、與世隔絕的老邪修。
“廢我修為,我不會放過你們……”老頭癱倒在地,眼神怨毒。
“放過你,那些被你害死、煉化的亡魂,誰來放過?”
我冷冷開口。
“你作惡多端,身上背負無數冤魂血債,廢去修為,隻是最輕的懲罰。”
沒有殺他。
天道雖滅,但人間法理、善惡規矩不能亂。
我將他禁錮封印,押往山下村落,交由各村長老聯合看管,終生囚禁深山荒廟,日日懺悔,受盡陰氣反噬之苦。
這是他應得的因果。
處理完一切,夜色已深。
月光穿透烏雲,灑在破敗的亂葬崗上。
養煞地洞被徹底填平,血色符文全部鏟除,土地重新恢複平靜。
可就在我們準備離開此地,連夜返回昆侖之時——
我的鎮龍佩,驟然劇烈冰冷。
不是預警普通陰邪,而是一股極其古老、極其隱秘、極其詭異的黑暗氣息,從大地深處一閃而逝。
一閃而過,卻真實存在。
陳風也瞬間繃緊神經:
“怎麽回事?還有隱藏的邪物?”
我低頭握緊冰涼的鎮龍佩,眉頭緊鎖,看向腳下整片連綿群山。
“不是邪修,也不是陰煞。”
“是一股……藏在整片山川地脈之下的黑暗氣息。”
不周山封印的上古災厄、深山暗藏的詭異地脈、暗中蟄伏的神秘勢力……
一件件,一樁樁,層層疊加。
我們解決的,永遠隻是表麵的小麻煩。
真正的黑暗,還深埋地底,未曾現世。
而那道一閃而逝的氣息,似乎……
正在暗中,悄悄監視著我和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