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洗腳盆放在振堂叔身前,蹲下身子,開始幫著他脫鞋脫襪。
老爸老媽見狀,一起朝著廁所走去。
振堂叔也很驚訝,他坐直了身體,兩隻眼睛不停打量著我,任由我把他的雙腳泡在了水中,沒有說話。
大姐已經抱著寶寶回自己屋裡休息去了。巧兒也還在自己的房間裡沒有出來。老爸老媽又鑽進廁所洗漱去了,水聲嘩嘩地響著。
整個飯廳就剩下了我和振堂叔。
肆兒。振堂叔終於忍不住了,一邊泡著腳,一邊輕聲問道:有什麼事?!
我抬起頭來,朝著廁所處張望了一下,確認老爸老媽沒有偷聽。於是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叔,錢局長告訴了我一個訊息! 看書首選,.超給力
振堂叔的眼神微動,眼底閃過一絲警覺,警惕地問道:什麼訊息?!
那把槍。我小心翼翼地說道:他們已經知道了現場還有一把槍!
振堂叔的眉頭猛地一皺,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我,沒有說話,目光裡透著一絲緊張。
說這話的同時,我也想了起來,那天晚上,呂傳軍看到振堂叔手裡的槍以後,還說,他翻過積壓的舊案,二十多年前有樁案子,死者身上的彈頭,就是這種駁殼槍的老式手槍彈。
我低聲提醒道:叔,還記得那晚呂傳軍說過的話嗎?!得趕緊想辦法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如果讓人發現了,再聯想到過去的事,那就麻煩就大了!
錢局還說。我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他不想再聽到那把槍的訊息!
其實,我的內心很清楚,錢進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他明明是在變相地提醒我,搞不好,那把槍還會惹出事端!但錢進不知道的是——那樣的駁殼槍,振堂叔手裡可不止一把!
聽到我帶來的訊息,振堂叔沉默了一瞬。他緩緩扭頭,朝著神位處望了過去。
香案上的香爐裡還有未燃盡的香,香頭明明滅滅,隱隱約約。
片刻過後,他才緩緩回頭看著我,目光裡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深沉,輕聲說道:肆兒,你不用太擔心。這下麵的那些東西,我早已經轉移了,身邊隻是留下了這麼一把槍。
至於這把槍——。振堂叔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李家現在還不安全,還不能輕易放下。等我認為李家完全安全了,自然會想辦法處置!
再不濟——。振堂叔抬起了頭,又望著天井的方向。
天井上方的夜空黑沉沉的,幾顆稀疏星子在雲層縫隙裡點點閃爍。
他似乎輕輕吐了一口氣,輕聲說道:真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絕對不會連累李家的!
說完話,振堂叔把腳從洗腳盆裡拿了出來,伸手就從我肩膀上把擦腳巾拿了過去。他擦乾了腳上的水,然後起身汲著鞋,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步伐堅定,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我怔怔地看著振堂叔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老爸老媽洗漱完,從廁所裡出來。
他們發現振堂叔還沒有洗漱完就回了自己的屋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好奇地瞅了瞅振堂叔的房間,又看了看我。
你——。老媽嘴一張,似乎想問什麼。
就看到老爸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於是,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縮了回去,改為催促道:肆兒,去洗臉刷牙,早點休息!
「哦。」
我應了一聲,端起洗腳盆走向了廁所。
洗漱完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我便是坐在書桌前,拉開抽屜,把放在裡麵的錢全部拿了出來,一張一張地清點著。
還有一千四百多塊錢。我數了兩遍,確認沒錯。說起來,這基本上就超過一個人一年的工資了。
可是——。我默默地清點出了一千塊錢,心裡想著:這一千塊錢,馬上就不是我的了!明天一早,我就把錢給周大海的爸媽送過去!我可不想讓周大海的爸媽以為我占了周大江多大的便宜!
那疊鈔票拿在手裡,厚厚的一遝,讓我實在是有些不捨。
「唉——。」
我暗自嘆了一口氣,從抽屜裡找了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把錢裝了進去。
我看著手上的信封,想起今天晚上發生的事,隻感覺那口氣還悶在胸腔裡,沉沉的,讓人很難受。
把裝著錢的信封摺好,放進了書包裡,確認放好了,我這才脫掉衣服躺倒在了床上。
那兩包「凝肌散」還揣在我貼身的內襯口袋裡,貼著胸口。
我隱約感覺,現在除了武正道以外,張院長似乎也在打它的主意!
這樣一來,東西就算是放在衣櫃裡也不是安全的了,還是貼身揣著的好。
躺在床上,我一邊想著不知道跑什麼地方去了的武正道,一邊猜測著張院長接近巧兒的用意,迷迷糊糊地,我睡著了。
朦朦朧朧中,我做夢了。
夢裡一片混沌,先是有一團黑影在我眼前跳來跳去。那黑影就像焦炭一般黑黢黢的,似乎是武正道。他跳著,蹦著,嘴裡好像還在說著什麼,可是我聽不清。
後來又一個人影出現了,是張院長。他的表情古怪,似笑非笑,手上在滴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追著巧兒不肯離開,巧兒在前麵跑,跑得很慢,怎麼也跑不快,眼看著就要被他追趕上了。
我站在一旁,想衝過去阻止他,可腳下就像是生了根,根本動不了。我想喊,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也喊不出聲。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乾著急,急得渾身直冒汗。
夢境中還夾雜著一些莫名的聲音,就像是當初「通天童子」被徐飛塞進菜市場牆洞裡時一般,耳心時不時傳來一陣噌噌的雜音,直往腦子裡鑽,似乎沒完沒了。
做個夢也挺累的。
當桌上的鬧鐘響起時,我依舊不想睜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如果不是老媽敲門聲的催促,我實在是又想逃課了。
可是我答應過老媽,要去讀書。現在隻有兩個多月就中考了,再堅持堅持,也許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我半睜著眼睛,嘴裡打著哈欠,勉勉強強地爬了起來。眼睛澀澀的,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
我摸摸索索地把衣服套在了身上,走到書桌前,開啟了檯燈。
「啪」的一下,刺目的光亮猛地湧來,像針一樣紮進眼睛。我不得不眯著眼睛,避開那光亮,轉身準備出門去洗漱。
可是疲憊的身子剛剛一動,眼角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麼。
就在書桌的一角,好像有個什麼東西,反射著奇異的光線,映入我的眼睛。
我的腳步不由一滯,好奇地望了過去。
就在看清那東西的一瞬,我猛地一下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