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到了嗎?!「猴子」似乎愣了一下,猛地抬起了頭,朝著車窗外望去。
到了。老爸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繼續說道:不過要到鎮上的衛生院還有一段距離,你看你是另外找輛車,還是——?!
「猴子」緩緩回過了頭,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聲音裡滿是感激,結結巴巴地說道:同,同誌,就,就停,停——,停這,這裡吧!
我另,另外搭,搭個車過,過去。你們,都,都是,貴,貴人,可,不,不敢,再耽擱——,你,你們的時間了。
趙哥看了一眼後視鏡,沒有說話,徑直把車停在了前往雲起集鎮的路口處。
那個路口不大,路邊停著幾輛摩托車,幾個摩托車師傅正蹲在路邊抽菸聊天。看到警車停下來,他們紛紛伸長脖子,好奇地望了過來。
車一停穩,「猴子」就又摸出了那包香菸,準備發煙。
但是所有的人都拒絕了。
他似乎十分不好意思地拉開車門,緩步走了下去,還順帶用袖口擦了擦座位上的塵土。
沒事沒事!老爸聲音裡似乎帶著一絲急促,對著他說道:不用管它! ->.
「猴子」咧嘴笑了笑,關上車門。站在路邊,一隻手始終捂著肋間,朝著我們不停地鞠著躬,嘴裡結結巴巴地說道:謝,謝謝!
然後才轉過身,左右打量了一下,選擇了一個與我們相反的方向,瑟縮著身子,蹣跚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車輪轉動,車身輕輕一晃,趙哥掛上檔,又繼續朝前開去。
我從後視鏡裡,看到「猴子」沉重的步伐,看到他慢慢變小的背影,看到他捂著肋間的手——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堵得慌。
從「猴子」上車開始,我就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不能說,不知道怎麼說。
這個時候看到他走了,我卻感覺有好多話想跟他說。
想起他身上的傷,我忽然想起了身上帶著的「凝肌散」。
趙哥!我趕緊急促地喊道:停一下車!
「嘎吱——」。
趙哥不明就裡,一腳剎住了車,跟著皺著眉頭看著我,奇怪地問道:小李,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你們等我一下!我沒有跟他解釋什麼,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朝著「猴子」的方向追了過去。
等等我!我沒敢喊「猴子」的名字,隻是大聲吆喝道:你等等我——!
「猴子」的身子一滯,緩緩轉過了身,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望向了我。
「財神爺」。等我跑到了他的身邊,他這才笑著輕聲問道:怎麼?!您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二話不說,從內襯口袋裡掏出一包「凝肌散」遞了過去。
這個是「凝肌散」!我氣息還有些微喘,對著他說道:你的傷可能用得上!
「猴子」似乎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眼神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裡的「凝肌散」。那目光在我臉上和藥包之間來回移動,像是想從我的表情裡看出來什麼。
好半天了,他纔有些遲疑地出聲問道:您這是——,給我的——?!
我點了點頭。
我身上帶的也不多。我解釋道:每天在傷口上薄薄的撒上一層就好,估計有個四五天,傷口就可以癒合了。
「猴子」的目光微動。眼神怪異地盯著我手裡的「凝肌散」看了好一會兒,這纔有些遲疑地接了過去,拿在手上翻看著。
我目光直視著他,輕聲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猴子」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尖尖的,帶著埋怨的語調,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說道:我說用刀用刀,你們非要用鋼釺。這下好了,姓羅的居然沒能死透,現在怎麼辦?!
他的腦袋扭動了兩下,視線望向自己的身側,聲音又變了,變成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像是毫無感情似的,說道:能怎麼辦?!自然是想辦法回去,再補個刀了!
回去補刀?!儘管我對羅勇軍並沒有什麼好感,可是一聽他們要回去補刀,我的心頭還是一跳,趕緊說道:我勸你們暫時先不要回去了!一個是羅勇軍到底死沒死現在還不知道,二個是如果沒死,搞不好公安的防守會更加嚴密了,你們回去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謝謝你的「凝肌散」!「猴子」嘴裡那個沉穩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他把「凝肌散」小心翼翼地揣進了兜裡,還拍了拍口袋,這才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閃爍著一股異樣的光芒,輕聲說道:放心吧!就算姓羅的沒死,我們也暫時是不會動手的!大老闆還安排了其他事情,讓我去辦!
「大老闆」?!我愣了一下,腦子裡飛速旋轉著,跟著問道:武正道呢?!他去哪兒了?!
他——?!
一聽我問起武正道的下落,「猴子」的神情變得有些古怪起來。他雙眼死死地盯著我,說道:清隱把大老闆的金子全都給搶走了,他一時間對付不了他,隻能想辦法去找黃強那個小子了!
什麼?!黃強?!我頓時吃了一驚,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聲音都變了調,問道:他是怎麼知道黃強的?!
「嘿嘿嘿——!」
「猴子」詭異地笑了笑,神情裡透著幾分狡黠,說道:道一宮山門下的那張紙條,我已經看過了。
隻不過,我盯了呂傳軍這麼久,也沒能發現那個小子的蹤跡。
現在呂傳軍也死了,從他身上是找不到那些金子的下落了,不如讓大老闆出馬!他也答應,如果找到了那些金子,就分給我一成。
「嗬嗬嗬!」他又笑了起來,笑聲尖細刺耳地說道:有——,總比沒有的好!
說著話,他歪著腦袋看了看前方的警車,又跟著說道:「財神爺」,您也該走了!再不走,他們就該懷疑我了!
我回頭一看,趙哥和老爸都把頭從車窗探了出來,朝著我們張望著,臉上滿是困惑和焦急。
「財神爺」!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猴子」忽然喊了我一聲,說道:你既然送我了「凝肌散」,那我也送你一樣東西!
「喏!」
送我一樣東西?!我懵懵地回過頭,就看見一個小小的布團朝著我飛了過來。
慌亂中,我連忙伸手一把給接住了。
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用粗布包著的小布團,布是灰藍色的,洗得發白,邊角都磨毛了。布團隻有我的兩個拳頭大小,也不重,估計也就是個半斤左右。
隻感覺小布團入手軟塌塌的,似乎還帶著「猴子」的體溫,也不知道裡麪包裹的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