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愕地發現,「小灰」蜷在「通天童子」的殘渣裡,脊背微微起伏,右前腿的關節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緩緩滲著暗色的液體。
暗沉粘稠的鮮血順著前腿,一路流到了它的前爪上,滴落在了爪子下麵那些暗黃色的草莖上,洇染出幾小塊刺目的的暗紅!
它似乎十分慌張,完全不在意我的出現,隻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燈芯草上,瘋狂地啃噬著。利齒切斷草莖,在嘴裡碾磨的「噌噌」聲響在我耳邊格外清晰。
這一幕,比看到它啃噬「童子」本身,更加令人感到詭異。
「小灰」的腿受傷了!它是怎麼受傷的?!還有,它過來啃我的「通天童子」幹什麼?!看著越來越少的燈芯草,回想起「狗蛋」曾經為它找蒲公草回來止血的事情,我的視線根本無法從「小灰」的身上挪開了,心中暗暗思忖道:它這是在……療傷嗎?!難道燈芯草還有這種功效嗎?!
沒想到,這東西沒能救得了廖學強和孫磊,卻被「小灰」風捲殘雲般吞入了腹中。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我沒有製止它的行為,任由它低著頭,小嘴不停地急促吞嚥著,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耳畔那一直不停迴響,令人不安的重音,也隨著它吞噬的動作,漸漸地微弱了下去,最後變得幾不可聞。
也算是讓我如釋重負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倏——」。
就在我的心神幾乎完全沉浸在這詭異一幕中時,「小灰」的動作毫無徵兆地僵住了。
好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似的,它猛地抬起上半身,雙耳倏然豎得筆直,鼻子翕動著,緩緩轉向了緊閉著的房門方向。
那對閃著靈動光澤的小眼睛,也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光芒內斂,就連嘴邊的那一根根鬍鬚,似乎都凝滯在空氣中。
「噗……」。
它那條半舉在空中受傷的前腿,似乎忘記了疼痛,任由一滴鮮血從傷口上緩緩滑落,浸入了那件舊衣服的布料裡。
它是聽到什麼?!還是嗅到了什麼?!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扭過頭,目光投向了房門。
「唰——!」
就在同一時刻,我的眼前閃過一個小小的黑影!「小灰」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從衣櫃底部的陰影中疾射而出,輕盈卻迅捷地落在了我身前的地麵上。
就在它四足觸地的那一剎那,它那身灰絨絨的皮毛,彷彿被瞬間潑灑開的濃墨所浸染,驟然化為沉鬱的黑色。
不僅如此,那團小小的黑影就像是吹氣般,迅速膨脹、扭曲、拉伸……。很快以它落地點為中心,如同一張驟然鋪撒開來的黑色綢緞,急速蔓延開來,形成了一片濃鬱的巨大黑影,瞬間撲向了門邊!
「啪嗒」一聲輕響,我的眼前一花,屋內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我操!」我甚至都沒來得及驚撥出聲,便感到身後的空氣微微一盪,一條堅實的手臂如鐵箍般牢牢環住了我的腰,猛地將我向後一帶。緊跟著,另外一隻寬厚粗糙的手掌,已然嚴嚴實實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此刻的驚駭如冰水灌頂,驚得我全身冰涼,肌肉緊繃,下意識地就把手探向了腰間,試圖拔出「棗影藏鋒」掙紮反抗。
可是身後這個傢夥似乎非常熟悉我身上有什麼東西,我的手剛剛一動,攬在我腰間的手一緊,一把捏住了蠢蠢欲動的「棗影藏鋒」。
「噓——!」
緊跟著,一個極其輕微的氣音,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耳垂上。他把嘴緊貼在我的耳廓旁,輕聲說道:別亂動!有人來了!
「我靠!」
那聲音儘管刻意壓得很低,又帶著一絲倉促,但是卻讓我感到熟悉無比。
祖師堯!是祖師堯!我在心中無聲地吶喊著:剛才「小灰」落在地上,化作了祖師堯!
祖師堯的「龍矯術」居然這麼厲害的嗎?!竟然可以幻化!我激動了一陣,這纔想起祖師堯剛纔在我耳邊說的話。
有人來了?!又會是誰,深更半夜地潛入了我的家?!我沒敢亂動,瞪大了眼睛,極力瞟向那扇糊著窗紙的玻璃窗,視線試圖穿透模糊的玻璃,看到屋外的情況。
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的,窗外黑沉沉的,除了些許從窗紙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什麼也看不到。
耳朵也是一樣,儘管我竭力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到了屋外,反饋回來的,依舊是令人心悸的寂靜。靜得隻能聽到自己血液衝撞耳膜發出的轟鳴,靜得讓人心底發慌。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我卻異常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祖師堯身體僵硬的程度遠遠超過了我。
他緊貼著我後背的胸膛,呼吸似乎都停了下來。環抱著我的手臂,彷彿每一塊肌肉都是硬的。捂著我口鼻的手沒有絲毫放鬆,掌心裡似乎還出了汗,讓我感到濕漉漉、黏唧唧的。
我輕輕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鹹腥氣味,幽幽地鑽入了我的鼻腔。
「誒?!」
不對!那不是汗!那是血!我的心裡微微一動,腦海中浮現出剛纔看到「小灰」右前腿流血的情景,暗暗想道:祖師堯的手受傷了!看來,他隻要一受傷,「小灰」身上就會出現同樣的傷勢!
「嗷嗚——,嗚——,嗚——。」
心念剛轉至此,屋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壓抑的嗚咽聲。那聲音顫抖著,充滿了動物本能般的恐懼與不甘。
是「狗蛋」!我的心裡一緊,驟然狂跳了起來,暗暗想道:「狗蛋」不是在振堂叔屋裡睡覺嗎?!它怎麼跑出來了?!它這麼一跑,會不會已經驚醒了振堂叔?!
糟了!如果真有人潛入了我家中,振堂叔一出來,那豈不是更加危險了?!
恐慌如野草瘋長,瞬間攫住了我的心神。我身體下意識地開始掙紮,試圖扭動肩膀,掰開祖師堯的手臂。但他抱得極死,反而因為我的掙紮而收得更緊,無聲地傳遞著某種警告。
我又急又怒,一股熱血直上頭頂,正準備嘶吼一聲,不顧一切用力擺脫祖師堯的束縛。
門外,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終於打破了那虛偽的寂靜。
隻聽他出聲問道:它的腿,就是你打斷的?!
振堂叔!是振堂叔的聲音!他人已經起來了,就在外麵!
而祖師堯提到的人,似乎也在外麵!
此刻,正在跟振堂叔對峙!
我掙紮的動作瞬間再次僵住,血液彷彿倒流一般,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嗬嗬嗬……」,一個男人怪異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此刻顯得格外詭異刺耳。
我早就猜出來你是裝的。笑聲一停,一個有些嘶啞的男人聲音隨之響了起來,說道:沒想到,你還真能忍,一直忍到現在才吭聲。
「我靠!」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了後腦,眼前一陣發黑,幾乎就要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