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我被無念道人問得微微一怔,一時間沒有多想,連忙解釋道:師叔,他身上牽涉了幾件大案子,隻要救了他就能破案!
無念道人微微搖了搖頭,說道:他身上到底牽涉什麼案子與我無關,你知不知道這燈芯草上麵附著的血契是誰的?!
我不由再次一愣,驚愕地看著她,心中暗道:無念師叔是什麼意思?!這燈芯草上附著的「血契」還能是誰的?!自然是「老道」的了!怎麼?!這中間還有什麼問題嗎?!
思忖片刻,我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道隱道長的……。
不錯,的確是道隱的!無念道人古怪地笑了笑,說道:我們呼叫「三昧火」灼燒他的「血契」,不亞於損耗自身精血為他鍊度超拔,這樣於己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誰會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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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無念道人,萬萬沒有想到,平日裡對我不薄的她,竟然在這個關鍵的時候,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話裡話外的意思——,莫不是需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師、師叔!我結結巴巴地問道:需、需要我,怎、怎麼做?!
「畢方塔」已然動土,兩年之內必可完工!無念道人忽然扭過了頭,望向了院內的那個大坑,眼神微微閃爍著說道:不過——,塔內還缺點供奉,不知「財神爺」是否有意獻奉?!
「獻奉」?!我怔怔地看著她,心裡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無念道人的這個變化,好半天了才說道:師叔,獻什麼奉?!
無念道人眼神古怪地看著我,說道:我記得你放在我這裡還有幾樣東西?!不如——。
放在您那兒的東西?!我猛然間想起了祖師堯分給我的那幾個金元寶!
難道無念道人也看上了那些金子?!我半張著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
無念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愧疚,繼續說道:不多不少,三個就好!
三個?!我扭頭看了看徐飛,心裡雖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隻得咬牙點了點頭,回答道:行!我答應您!
好!無念道人似乎鬆了一口氣,跟著問道:你要我怎麼做?!
我連忙從貼身衣兜裡掏出那幾根從「通天童子」身上扯下來的燈芯草,托在掌心,按照王思遠的說法講道:師叔,我需要「三昧火」將這幾根燈芯草煉化,還需要純陽之水,製成「安魂定神湯」!
「純陽之水」?!「三昧火」?!無念道人聞言,一臉平淡地說道:就這點小事……還用得著我親自出手嗎?!
明玄——。她扭頭對著身旁那個年輕的小道士說道:你去幫「財神爺」取點純陽水來,順便幫他煉化一下!
是——,師叔。那個年輕的小道士躬身應道,轉身就朝著大殿跑去。
什麼?!她居然還不用親自出手?!我癡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身前的無念道人,忽然感到十分的陌生。
片刻過後,那個明玄道士跑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小碗,裡麵有著小半碗水。
眾人散開!無念道人輕聲說道:啟壇請令。
說完話,她主動退後了幾步,把身前留給了那個道士。
隻見明玄道人輕輕放下小碗,有人已經拿來了燃燭和香。
明玄道人從我手中拿過燈芯草,搭在小碗上,然後雙手一揮,輕輕將燃燭和一炷燃香,插在了小碗前,麵朝東方,吟誦道:
「丙丁之精,三炁成真!
焚表上告熒惑星君——
今有玄門弟子,欲啟三昧火令!」
話音一落,香燭的火焰頓時冒起一尺高。
緊跟著,就見他中指壓掌心,餘四指朝天,手掐離火訣,口中喊道:
「地肺開爐,精火出關!」
再咒曰:「中黃轉輪,炁火通明!」
又咒曰:「紫府洞開,神火天降!」
雙手便見透出朦朧白光。
跟著,嘴裡暴喝道:「三昧真火,聽吾號令——
精為柴,炁為風,神為焰!
聚則焚山煮海,散則光照大千!」
他泛著白光的手,猛地指向了小碗之上的燈芯草。
明玄道人繼續喝道:「玄穹開光,童子通真!
今以離火為刀,剖金剝咒——
一焚精炁枷鎖斷!
二焚冤債契約銷!
三焚因果歸本位!
燈芯草肉眼可見地燃燒了起來,很快化成灰燼,掉入小碗內的水中。
童子童子聽吾諭。明玄道人繼續高喝道:
「爾本先天無垢體,
暫借凡草塑形骸!
今攜此金咒,
踏火直上九霄外——
煩將老道未了炁,
送還三清混元池!
灰作舟,煙作櫓,
魂歸魂兮土歸土!
若見黃泉引路使,
代傳陰陽兩訖書!
草形載劫破幽冥,火翼騰霄叩玉京!
煩君直上三天界,代訴凡塵未了情——
「童子已乘火龍去,
此地空餘解咒壇。
金咒兩清天地鑒,
從此人間黃泉各相安!」
明玄道人話音一落,左手托碗,右手伸出食中二指,並未見唸咒掐訣,隻隨意至極地探入碗中,沿著碗壁緩緩劃了兩圈。說來也奇,那原本清澈的井水,在他指尖劃過之處,竟似被注入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溫潤光澤,水麵微微泛起幾乎不可見的漣漪。
他端著碗,步履沉穩地走到平躺於門板上的徐飛身前,俯下身。徐飛牙關緊咬,麵色青黑。明玄道人伸出左手,拇指與食指看似輕巧地在他下頜某處一捏,徐飛的嘴巴便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些許。明玄道人手腕穩如磐石,將碗沿抵住徐飛齒縫,那碗中泛著微光的水流便如一道細線,涓涓流入徐飛喉中。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甚至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隨意,與徐飛那死氣沉沉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晚課的誦經聲不知何時已完全停歇,整個前院鴉雀無聲。何哥、我、還有那幾位便衣警察,連同周圍尚未散去的道士們,所有的目光都緊緊鎖在徐飛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山風吹過殿角銅鈴的細微叮噹聲。
不過片刻功夫——那短暫的等待卻彷彿無比漫長——徐飛緊閉的眼皮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原本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胸膛起伏,變得明顯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嗬」聲。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他那雙渙散無神的眼睛,睫毛劇烈抖動了幾下,竟悠悠然地……睜開了!初時,瞳孔仍是放大的、茫然的,映著道觀簷角漸暗的天空,但很快,一絲屬於活人的痛苦與困惑在其中凝聚。
「咳咳……咳咳咳!!」
甦醒幾乎與劇烈的嗆咳同時發生!徐飛的身體猛地一弓,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撞擊,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側過頭,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可怕的聲響,麵容因痛苦而扭曲。
「哇——!」
一大口濃稠得如同墨汁、卻又隱隱泛著暗紅光澤的淤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濺出來,重重砸在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