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看到王曉紅那梨花帶雨卻又異常認真執著的臉龐,他抬起的手一下僵在了半空中,收起了臉上那不耐煩的神情。他緩緩地把手放了下來,語氣軟了很多,嘴上卻依舊習慣性地埋怨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時間真的到了!我們該走了!你趕緊回去吧,馬上就要上課了!
見東子把手收了回去,王曉紅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緊抓著東子的手,目光依舊牢牢地盯在東子身上,人朝後退了一小步。
東子沒有絲毫遲疑,再次轉身,動作迅速地彎腰登上了吉普車。
可是,王曉紅依舊固執地站在車門外,像一尊望夫石,怔怔地盯著已經端坐在車裡的東子,一動不動,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眷戀。 【記住本站域名 ->.】
坐在車裡的東子,透過車窗,看到車外那個在晨光微曦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執拗的身影,東子的心似乎終於軟了下來。
他伸出手,緩緩搖下了車窗,探出半個頭,對著她柔聲說道:別傻站著了……,回去吧……,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這四個字,彷彿帶著無盡的魔力。王曉紅的眼睛頓時就像夜空中被點亮的星辰,猛地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臉上控製不住地露出了一絲喜色。她連忙伸手,用力擦了一下被淚水模糊的雙眼,跟著急切地說道:記得給我寫信!
東子看著她那充滿期盼的眼神,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皺著眉頭,朝著她隨意地擺了擺手,然後緩緩把車窗搖了起來。
我一邊低頭擺弄著金毛小東,一邊斜睨了興奮的王曉紅一眼,心裡暗暗想著:這個笨蛋,你要是早來一會兒,就知道了,東子也讓我「等他回來」!
董曉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緊接著,他轉過身,身子如同東子剛才一樣,猛地挺直,對著董叔和趙姨,「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的軍禮,口中說道:我們走了!
董叔朝著他,再次回敬了一個軍禮,跟著用力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董曉山一個乾淨利落的轉身,就朝著副駕駛的位置走去。當他的手剛拉住車門把手,還沒來得及拉開的時候,就聽到身後的趙姨,突然喊道:曉山!
董曉山身子猛地一滯,有些疑惑地回過身,看向了趙姨。
隻見趙姨勉強地對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她看著董曉山,聲音放緩了些,輕聲說道:曉山,你昨天晚上跟我說的那件事,我會盡力的!
董曉山的神色微微一動,那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漣漪。不知道是不是無意的,他扭頭飛快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然後對著趙姨,鄭重地說道:謝謝姨娘!
說完,轉身上了車。
「姨娘」?!
聽到董曉山對趙姨的這個稱呼,我異常詫異和好奇,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望向他們兩人。
這既是我第一次聽到董曉山開口喊趙姨,也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稱呼趙姨為「姨娘」。
在我們這裡的習俗裡,「姨娘」通常都是指母親的親姐妹,比如說我的二姨,實際上就是我的二姨娘。
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就算趙姨不是他的親媽,按常理來說,他不是應該叫「阿姨」嗎?!怎麼會是「姨娘」呢?!難道趙姨是……。
「嘀嘀——!」
他們並沒有給我留更多的思考時間,吉普車的引擎已經發動,司機朝著我們按了兩下清脆的喇叭,緩緩轉動方向盤,順著空曠的公安路,慢慢駛去。
天色,放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金色的晨曦開始渲染天際。
東子——終於當兵走了。
我們幾人站在原地,望著車輛消失的方向,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離愁。
東子走了以後,彷彿整個L縣都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靜之中。
一連幾天,日子都過得風平浪靜,甚至可以說是平淡無奇。兩點一線地在學校與家裡之間來回穿梭,再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也沒有任何波瀾,令人還有些不適應。
對於郭建強和蔣朝陽私下裡寫信陰我的事情,我思前想後,最終還是選擇隻悄悄地告訴了老爸。我不想讓老媽再平添煩惱,畢竟我沒有走成的最終原因還是因為那幾塊「野生金芝」。
老爸得知了事情的原委,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角肌肉在微微抽搐。
接下來的幾天,老爸的話也變得格外少,常常一個人坐在那裡悶頭想事情, 讓老媽都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3月31日,省廳派駐L縣的「淨江行動」專案組正式宣告撤離了。他們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十幾輛拉著卷宗和人員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沒有歡送,沒有儀式,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除了一部分「主犯」被帶離L縣,將繼續接受偵訊之外,大部分涉案不深、情節相對較輕的人員,則被移交給了地方處理。
那些傢夥分別接受了相應的行政處罰,該拘留的拘留,該罰款的罰款,總算有了個初步的結果。相關人員的處理情況,還特意發了公告,張榜在縣城幾個顯眼的位置進行公示。
密密麻麻的公告上麵,至少有幾百人個人的名字。這一方麵是為了警示那些還在觀望或者心存僥倖的人,另一方麵,也是希望能夠藉此蒐集到更多未被挖掘出來的線索。
專案組一撤,1號河段和5號河段的沙場如期復工,但每個沙場都由公安和水務部門組成的聯合監督組常駐。至於其他因各種原因不能得到滿足的用沙需求,則必須由需求方向所在鄉鎮提出正式申請,經過村、鄉、縣水務局層層繁瑣的審批以後,再由水務局指定特定河段進行臨時性、限量化的解決。
同樣,這些臨時採挖點也要接受聯合監督組全天候的監督。當然,該交的各項稅費和管理費,也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此外,清江河也建立起了定期與不定期相結合的巡邏製度,巡邏的範圍覆蓋更廣,頻次也大大加強。
其餘河段的重啟,似乎則變得遙遙無期。
4月3日,星期三。
這天晚上老媽明明煮的麵條,可是老爸卻是一臉喜色,一回到家,便跑到小賣部裡拿了一瓶白酒,又抓了一把花生,嘴裡哼著小曲,居然自斟自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