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新野------------------------------------------，諸葛亮便隨劉備到了新野。，城也算不上堅固，放在天下諸侯之中，不過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小城。可對於此時的劉備而言，這裡卻是難得的安身之地。，他輾轉四方，寄人籬下的日子早已過慣。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城池，一支尚可調度的兵馬，已算是來之不易。，才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究竟是在怎樣薄弱的根基上，硬生生撐起了蜀漢的半壁江山。，兵少，糧不足，器械不全，連軍中甲冑都新舊不一，長短不齊。，就是這樣一支軍隊，後來竟真在亂世之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諸葛亮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複雜。，直到死前都還在為這份基業續命。如今再回頭看這座新野小城，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劉備幾乎日日來訪。，有時在軍帳，有時甚至直接屏退左右，與諸葛亮對坐到深夜。，談荊州局麵，談劉表，談曹操，談孫權，也談眼下新野到底該如何經營。。，見過太多隻會紙上談兵的所謂名士，也聽過太多空泛高論。可諸葛亮不同。，都不是空中樓閣。
那不是一個山中隱士憑藉聰明才智推演出來的局勢，而更像是一個真正走過天下棋局的人，在回頭覆盤自己的每一步得失。
有些話，甚至讓劉備都感到心驚。
因為那裡麵不隻是洞察，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就彷彿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看過許多次失敗，也親手承受過那些失敗的代價。
劉備自然不知道，這種感覺並非錯覺。
他隻是在一次次長談中，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這一次，或許真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
“先生之才，實非備平生所見之人可比。”
又一次夜談之後，劉備望著案前的諸葛亮，忍不住低聲歎道。
諸葛亮聞言，隻是輕輕搖著羽扇，冇有接這句稱讚。
劉備比他年長二十歲，可在與他對談之時，卻常常會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不是單純的敬佩。
而是一種近乎麵對長者、麵對真正智者時纔會有的鄭重。
這種感覺，連劉備自己都說不清。
而在劉備越來越器重諸葛亮的同時，另一邊，卻有人越來越不快。
最明顯的，便是關羽和張飛。
劉備、關羽、張飛三人情若兄弟，彼此相依多年。尤其關張二人，更是自劉備起兵以來便一路追隨，生死相托，情分遠非尋常部屬可比。
如今諸葛亮纔剛入新野，劉備便日日與其密談，禮遇之重，幾乎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
這讓關張二人如何能不多想？
關羽還好，縱有不快，也隻是神情冷淡，不願多與諸葛亮言語。
可張飛卻壓不住性子。
他本就是個烈火一樣的人，喜怒都寫在臉上，見劉備對諸葛亮愈發親近，心中那股彆扭越積越重，到後來甚至連看都看不順眼。
這一日，劉備又在府中與諸葛亮議事，直到日暮仍未散去。
張飛在廊下等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悶聲道：
“大哥近來倒是清閒得很，整日隻與那孔明談天說地，倒把我們這些舊人都晾在一邊了。”
關羽撫須不語，目光卻也微微沉了幾分。
劉備從屋中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腳步頓時一停。
他看了張飛一眼，語氣少見地鄭重起來：
“翼德，不可無禮。”
張飛一愣，顯然冇想到劉備會當麵斥責自己，臉色一下子有些難看。
劉備卻冇有退讓，而是緩緩說道：
“吾得孔明，如魚得水。你二人往後，切不可再多言。”
這句話一出，廊下頓時安靜下來。
張飛睜大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如魚得水？
他跟隨劉備多年，刀山火海都闖過，結果如今一個剛出山冇幾天的書生，竟被大哥看得如此之重？
一股說不出的酸意與憋悶，頓時堵在胸口。
就連一向沉穩的關羽，也微微眯起了眼。
劉備卻不再解釋，隻是沉聲道：
“孔明非尋常人，你們以後自會明白。”
說罷，他轉身離去。
張飛站在原地，悶了半晌，終於狠狠一甩袖子。
“什麼如魚得水？一個嘴皮子利索的書生罷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而不遠處，剛剛從側廊經過的諸葛亮，恰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冇有現身，也冇有出聲。
隻是靜靜站在陰影中，看著廊下那一臉不忿的張飛和沉默不語的關羽，眼中竟浮起一絲極淡的恍惚。
年輕。
真是年輕。
不是年紀上的年輕，而是這一刻的他們，還都冇有走到後來那條命運的儘頭。
還冇有失荊州，還冇有兵敗麥城，也冇有白帝城後的淒風苦雨。
這一刻的關羽仍舊驕矜冷傲，這一刻的張飛也仍舊赤烈如火，滿身都是銳氣。
諸葛亮望著他們，心中冇有怒意，反而生出幾分難言的感慨。
他知道這兩個人的結局。
正因知道，才更覺複雜。
前世君臣並肩二十餘年，到頭來，一個死於東吳，一個死於部下之手，皆不得善終。若說他心中冇有遺憾，那自然是假的。
可遺憾歸遺憾，這一世的棋，終究還是要往前走。
關張不服，不算什麼大事。
真正讓諸葛亮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時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劉備今年已經四十七歲了。
而今年，劉備還會迎來自己的兒子。
那個後來即位為帝、也讓後世爭議無數的劉禪。
想到這裡，諸葛亮輕輕抬頭，望向漸暗的天色。
這一世，他當然不會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劉禪身上。
可劉備有後，總歸是件好事。
至少，這意味著蜀漢未來那條脆弱的血脈，從現在開始，便已經悄然生根。
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在根基尚淺之時，替這棵樹擋住第一場風雨。
因為諸葛亮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這一場風雨，不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