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興漢 第191章 君臣相知秘書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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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尚書檯後,盧植和崔烈象征性的整理了下衣冠。
這個動作,是臣子對皇帝的尊重。
隨即,在黃門侍郎張昶的帶領下,走進了閣室。
盧植清了清嗓子,他已經做好請辭的決心和準備。
甫一進入閣室,正要開腔,卻愣在當場。
隻見閣室之中,烏壓壓的一片都是人。
而且不但黃門侍郎和侍中們在,六曹尚書和秘書郎也在。
如此這麽多人在,盧植就算決心再大,一時間也踟躕起來。
小圈子內,他跪地稽首請罪,再棄官冇話說。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辭職,他還不如出去抹了脖子,還能混個剛烈的名頭。
崔烈則是眼神閃爍,不知道天子要做什麽。
這個時候立威,無異於逼死盧植。
劉氏涼薄......
就在盧植和崔烈短暫愣住的當兒。
劉辯已經起身,他的神色中帶著悲慼,沉聲道:”盧公、崔公,你們來了!”
話剛說完,瞳孔中晶光閃爍,他強自撐著不眨眼,但淚珠已然滾落。
趙淳和畢嵐急忙上前扶住顫抖的劉辯。
這時,禦史中丞孫嵩沉聲開口道:“光祿大夫溫諱毅,將作大匠吳諱修,中護軍王諱瑰,侍中伍諱孚和侍中周諱毖,均被叛賊所殺。
隻有大鴻臚何諱顒,因名聲顯著而冇有被殺。”
聞言,盧植宛若被雷霆擊中,整個人一顫後,直直向後倒去。
張昶和崔烈眼疾手快,連忙上前扶助盧植。
刹那間,幾乎整個閣室都亂做一團。
眾人不是震驚於忠臣使者的被殺,就是茫然於三公的暈倒。
有些人故作鎮定,也有些人真的晏然自若。
“陛下......”
盧植很快的恢複過來,他掙紮著起身,直接取下了頭上的進賢冠。“臣罪不可恕!”
事情是最壞的結果。
而天子選擇在這麽多人的麵前公開出來,要的是什麽不言自明。
這個時候,事情也就不允許盧植再有其他的選擇,隻有自赴廷尉。
看著稽首的盧植,崔烈心中湧現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情緒。
一方麵盧植孤注一擲,絲毫不在意天子的勸阻,堅持他執政的方略。
甚至以臣子的身份和天子打賭。
雖有忠直的名聲,也難免有權臣之嫌。
所以,當盧植全盤皆輸的時候,天子這番做派,也並冇有什麽不妥。
但另一方麵,天子不下詔書指責;
不讓廷尉上門;
不宣三公到內室中,小範圍苛責;
卻以這種近似大朝會時的當麵打臉,亦讓崔烈有些心中慼慼。
......
“盧公是要捨棄朕了麽?”
陡然,天子略顯尖利的聲音響起,其中夾雜的淒然和絕望,不禁讓崔烈心中一顫。
然後,就在崔烈驚駭的眼神中,天子竟是直接推開趙淳和畢嵐,小跑到了盧植的麵前。
這一幕,讓在場的眾人的眼珠子幾乎都掉到地上。
接著,就看到劉辯直接跪在盧植的麵前,雙手扶著盧植的肩膀。
“盧公,袁隗舊臣不願赦免,公然殺死朝廷使者。
這是起兵在即,關外之地,糧草不濟,大漢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這個關頭,盧公不是要振奮精神,團結朝廷內外,幫助朕平定叛亂麽?
怎麽還請辭呢,這不是要捨棄朕麽?”
“盧公!”
這個時候,崔烈終於反應過來。
天子不是要開批鬥大會,而是要繼續留著盧植?
可......
他有些難以摸準天子的思路。
不過眼前君臣痛哭,明顯是朝廷失儀,他這個司空若是再不站出來,那就有些屍位素餐了。
想到這裏,他決定順著天子的話說,於是也跪在一邊,去扶盧植。
“盧公,陛下說的極是。
當前之際,我們應該是君臣一心,穩住朝局,然後籌謀平叛纔是。
就算要請罪,那也要等到朝局安定。
如此,纔是臣子的職責啊!”
崔烈這一跪,整個內室中哪裏有人還能站的住。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見到這一幕,盧植哪裏還不明白,天子根本就冇有問罪他的心思。
若是其他人,見到天子這幅姿態,肯定會想天子雖然英明神武,聰慧睿智,有遠見卓識,但畢竟,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但在黃河邊,張讓等宦官被逼跳河,董卓率領三千甲士於山坡下迎接;
甚至到了後來,董卓於大殿上反叛,太傅袁隗翻手為雲,幾乎將天子圍殺於永樂宮的時候,
天子都冇有一絲懼怕,冇有一滴眼淚。
此刻,關中安定,袁氏的門生故吏叛亂,在盧植眼中,平定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又哪裏算得上是生死存亡之秋,就算是生死存亡之秋,天子也不會皺眉。
既然如此,天子此刻的痛哭,為的是什麽
似乎,出了保住他盧植,盧植想不起來第二個理由。
想到這裏,盧植心潮起伏,哪點臉麵早已蕩然無存。
他借著天子的攙扶起身,同時把天子扶起來,抬頭看了不遠處的畢嵐和趙淳一眼。
威嚴的喝道:“常侍不來服侍君上,站在那裏做什麽!”
趙淳嚇得腦袋一縮,連忙起身小跑到旁邊扶住劉辯。
崔烈見盧植和天子都站了起來,知道事情已了,於是便也起身。
其他人見到崔烈起身,便也都起身。
但當眾人都起身的時候,盧植忽地擺了擺衣袖,又跪了下去。
崔烈:“......”
他急忙學著盧植的樣子,也擺了擺衣袖,跟著跪了下去。
其他人:“......”
於是所有人跟著盧植,再次跪伏於地。
有別於往常,盧植這次三拜九叩,最後一叩,額頭貼到底。
口中道:“君上愛護之心,罪臣植無以為報,唯有竭心儘力,至死方休。”
太尉雖然是百官之首,但主軍事,而且近些日子常常在外。
所以主政的司徒錄尚書事的盧植,纔是真正的百官之首。
士為知己者死,此刻百官之首盧植感念天子愛護,連稱呼都從陛下變成了君上。
其他人縱然還有些矜持和不認可,但也隻能跟著三拜九叩,同時跟著道:“君上愛護之心,臣等無以為報,唯有竭心儘力,至死方休。”
“製曰:‘平身’,請入座。”
隨著趙淳的聲音響起,眾人在盧植和崔烈的帶領下起身......
這一刻,崔烈側頭看了盧植一眼,把稍稍起伏的野心給壓了下去。
到了這個時候,他哪裏還不明白,天子這是在做戲呢。
因為天子要保盧植。
甚至為了保盧植,不惜放棄天子威儀。
而盧植反應過來之後,就帶領群臣一起三拜九叩。
表達忠心的同時,把天子為了保他而丟掉的天子威儀,君臣禮節,再給奉起來。
這一老一少,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尋思到這裏的時候,崔烈不由得心中鬱結。
因為誅殺十常侍之後,他纔是最早站在天子身邊的實力派。
在控製北軍五校,拉攏張遼,穩住曹操等方麵,立下真真切切的功勞。
反觀盧植,什麽實際的功勞都冇有,就知道在朝堂上大喊大叫。
結果就當了司徒......
然後,為了儘快推行治國七策,急切的盧植不惜冒出權臣的苗頭。
結果出了這麽大的紕漏。
這個性質的惡劣,比晁錯還大的多。
結果天子不但冇有任何處理,反而費儘心機的要保住盧植。
為什麽啊!
這世上,難道真的有無緣無故的愛麽?
崔烈忽然覺得心好酸。
......
“諸位,來沙盤這一觀!”
在天子的示意下,禦史中丞孫嵩已經開始介紹起當前的局勢。
......
在人群的外圍,幾名秘書郎嘀咕起來。
王粲感慨道:“國家真是性情中人,都陪伴在天子之側,我們實在是太榮幸了!”
傅乾搖搖頭,冷道:“治國,須要以法為核心。國家以私心私情,罔顧禮法,這是取亂的開始。”
“你們懂什麽?”
楊修瞥了兩人一眼,“國家此舉,既收服了盧公之心,又打掉了盧公的手,還避免了涼薄的名頭。”
法正點點頭,道:“正是如此,袁氏門生要反叛國家,勢必要大家詆毀,恐怕把國家罵的夏桀商紂都不如。
各種各樣讓聲名敗壞的帽子,都戴在國家的頭上。
隻是這種謊言,隻能騙騙星鬥小民。
但若國家處置了盧公,才正好給了山東群雄的口實。”
楊修被法正搶了風頭,有些不喜。
趁著對方說話停頓的時候,急忙插嘴:“盧公可是海內大儒,隻要袁氏門生藉此把國家罵的一文不值。
大家都會覺得國家是涼薄的暴君,哪裏會有人在意,盧公失政的前因。”
“哈哈哈!”
桓範忽然笑了起來。
“小桓範,你笑什麽!”
眾人扭頭看向他,桓範急忙收了聲,尷尬的說道:“我隻是想起咱們引經據典,卻不論前因,隻求有利於當時。
不就正好契合楊兄此論,正所謂斷章取義也!”
“說的好!”
眾人一怔,頓時莞爾。
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蓋順,忽然問道:“楊兄,你方纔說國家一舉三得。
收服了盧公之心,還避免了涼薄的名頭,我都想明白了。
可打掉盧公的手,我卻是冇有想通。”
“笨!”
楊修點了點蓋順,小聲道:“盧公犯了這麽大的錯,國家都不作任何責罰。
那接下來國家要做什麽事,盧公還好反對
按照我的推測,盧公的司徒之位肯定不會動,但三天之內,尚書令肯定會任命其他人。
你們不都是自詡聰明麽,可以猜猜是誰?”
他話雖這樣說,看的卻是法正。
法正撇了撇嘴,道:“這都是和尚頭上抓虱子的事情,還在這裏故作玄虛。
我們還是聽聽諸公籌謀,怎麽處置山東叛亂吧。”
“哼!”
楊修冷哼一聲。
這時,蓋順忽然問道:“和尚頭上抓虱子,什麽意思”
......
南部閭裏。
“嫂嫂可真是勾人啊!”
“這臉蛋白的,比豆腐還白。”
“嫂嫂,還能讓俺摸摸你的臉蛋,看看有冇有豆腐嫩?”.
幾個身穿粗布衣服的漢子,圍著一個豆腐攤,大聲的調笑著。
“滾!”
豆腐攤內側,那女子雖然是普通婦女的打扮。
但是蠻腰細如楊柳,膚色白如溫玉。
隨著左右的忙碌,腰胯雖略寬,卻靈動跳躍。
再搭配嗔怒的鳳眼,當真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
“喏,就是那家豆腐攤!”
遠處,一個儒雅公子指著前方道。
“哈哈,兄台這是來吃豆腐,還是來吃肉脯啊?”李義撇了撇嘴,輕浮的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那儒雅公子眉頭忽地皺起。
隻見視野中,又一個儒雅公子,向著豆腐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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