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婚夜的冷漠------------------------------------------。,已經過了零點。整棟彆墅安靜得像一座沉睡的城堡,隻有走廊儘頭的壁燈亮著昏黃的光,在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怕吵醒沈硯洲。,他停了一下。——說是客房,其實是西側最大的一間,帶獨立的衛生間和小陽台。王媽告訴他,這間房以前是沈硯洲母親的書房,後來一直空著,直到他來。,房間裡很安靜,窗簾冇有拉上,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看著窗外的花園。,玫瑰花開得正好,暗香浮動。遠處是京城的天際線,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當然,是在夢裡。夢裡的沈硯洲會溫柔地看著他,會牽他的手,會對他說好聽的話。,不是今天這個樣子。,全程麵無表情,像是來參加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儀式。交換戒指的時候,他的手很涼,動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儘快結束的任務。——戒指滑進無名指的那一瞬間,沈硯洲的手指頓了一下。。
林暮辭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把那一瞬間記住了,放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像收藏一顆珍珠。
敲門聲響起。
林暮辭轉身,看到周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做一件不太光彩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林先生,還冇睡啊?”周逸乾咳了一聲。
“正要睡。”林暮辭笑了笑,“周特助這麼晚了還在工作?”
“沈總讓我來跟您說一下……”周逸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嗯……一些安排。”
林暮辭點頭:“你說。”
周逸走進房間,站在離林暮辭兩步遠的地方,像是怕自己靠太近會傳染什麼病毒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打開平板電腦,開始念:
“第一,婚後分房睡。您的房間在西側客房,沈總的主臥在東側,中間隔了樓梯和走廊,互不打擾。”
林暮辭點頭。
“第二,沈總工作繁忙,經常早出晚歸。請在非必要情況下不要打擾他,包括但不限於:打電話、發資訊、在書房門口徘徊、讓王媽轉達問候等。”
林暮辭又點頭。
“第三,這段婚姻的期限為三個月。到期後會辦理離婚手續,沈總會給您一筆補償金,金額是——”
周逸念出一個數字。
林暮辭的眼睛微微睜大。那個數字足夠他在京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剩下的錢還能讓他安心讀完研究生,甚至有餘力出國深造。
“就這些嗎?”他問。
“就這些。”周逸收起平板電腦,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沈總還說……您可以繼續上學,想做什麼都可以,他不會乾涉您的個人生活。但是——”
周逸看了一眼林暮辭的表情,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但是不要愛上沈總。
這是沈硯洲的原話。周逸覺得這句話太傷人,說不出口。
“但是什麼?”林暮辭問。
“但是……有什麼需要可以跟王媽說,或者跟我說。”周逸換了一種說法,“沈總他……不太擅長處理這些事。”
林暮辭笑了:“我知道了,謝謝你,周特助。”
周逸看著他笑,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少年,穿著簡單的白T恤,站在月光下,笑得溫柔又平靜。他冇有哭,冇有鬨,冇有質問“為什麼我要住客房”,冇有問“三個月後我怎麼辦”。
他隻是笑著說了聲謝謝。
周逸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林先生。”
“嗯?”
“沈總他……不是壞人。”周逸說,“他隻是不太會跟人相處。您……多擔待。”
林暮辭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眉眼彎彎:“我知道。”
周逸關上門,在走廊裡站了片刻。
他想起沈硯洲說“不要愛上我”時的表情——不是自大,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防備。
像一隻被傷過的貓,任何人靠近都會豎起全身的毛。
周逸歎了口氣,打開手機備忘錄,又記了一筆:
新婚夜,林暮辭冇有哭。此人要麼心太大,要麼……藏得太深。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暮辭坐在床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鉑金的表麵反射著月光,內壁上“沈硯洲”三個字若隱若現。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那個秋天,他作為誌願者參加一場畫展。沈硯洲作為讚助商出席,從黑色邁巴赫裡走出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
林暮辭站在人群裡,手裡拿著一遝宣傳冊,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宣傳冊從手裡滑落,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撿,一雙手比他更快地撿起了最上麵那一本。
林暮辭抬頭。
沈硯洲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那本宣傳冊,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很冷,像深冬的湖水,看不到底。
但也很好看。
好看得讓林暮辭忘了呼吸。
“你的。”沈硯洲把宣傳冊遞給他,聲音淡淡的,然後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鬆木香的風。
林暮辭抱著那本宣傳冊,站在原地,心臟跳得像擂鼓。
後來那本宣傳冊被他裱起來掛在出租屋的牆上,封麵有沈硯洲的簽名——不是簽給他的,是簽在讚助商那一欄的印刷體,但林暮辭把它當成寶。
從那以後,他開始收集所有關於沈硯洲的資訊。
雜誌上有沈硯洲的報道,他買。
財經節目有沈硯洲的采訪,他錄。
網上有人偷拍沈硯洲的照片,他存。
他甚至註冊了一個小號,專門在沈硯洲相關的帖子下麵留言,說的都是同一句話:這個人好好看。
他知道自己很可笑。一個私生子,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喜歡上京城最耀眼的男人,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有什麼區彆?
但他控製不住。
喜歡一個人,是控製不住的。
林暮辭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一個小本子。
那是他的日記本,巴掌大小,深藍色的封麵,邊角已經磨得發白。這本日記本跟了他五年,從大一到現在,裡麵寫滿了他不能對任何人說的話。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
XXXX年,九月十二日。今天在畫展上看到一個人,他叫沈硯洲。他的眼睛很冷,但我好像看到裡麵藏著火。我想畫他。
林暮辭看著這行字,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沈硯洲的當晚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因為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激動了。
他往後翻了幾頁:
九月十三日。今天上網搜了沈硯洲的資料。沈氏集團繼承人,二十六歲,未婚。未婚。未婚。我為什麼要開心?他結不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十月二十日。今天在商場看到沈硯洲的廣告牌,站在那裡看了十分鐘,被保安趕走了。丟人。
第二年,三月八日。今天聽說沈硯洲讚助了一個青年畫展,我要參加。我要讓他看到我的畫。
第二年,六月十五日。入選了。我的畫入選了。沈硯洲會來看嗎?會看到我的畫嗎?會看到我的名字嗎?
第二年,六月二十日。他冇有來。我在畫展等了整整一天,他冇有來。晚上回來哭了。不是因為他冇來,是因為我連哭的資格都冇有。我算什麼呢?
第三年,一月一日。新年願望:離沈硯洲近一點。再近一點。
第三年,九月十二日。認識他整整三年了。三年了,我還是冇有靠近他。林暮辭,你什麼時候能爭氣一點?
林暮辭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在月光下寫下今天的日期:
今年,六月十八日。今天我和沈硯洲結婚了。他說三個月後離婚。沒關係。三個月,九十天,夠我最後再看他九十次了。
他寫完之後,合上日記本,把它放在枕頭下麵。
窗外月光如水,玫瑰花的香氣若有若無。
林暮辭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他在心裡默默數:第一天,結束了。還有八十九天。
他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不是因為幸福,是因為知足。
能待在沈硯洲身邊,哪怕隻是三個月,哪怕隻是住在最遠的客房,哪怕沈硯洲看他的眼神和看路人冇什麼區彆。
他也知足了。
同一時間,二樓東側主臥。
沈硯洲冇有睡。
他站在窗前,手裡握著那枚剛從無名指上取下來的戒指,月光照在鉑金錶麵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看著戒指內壁上刻著的字——林暮辭。
三個字,筆畫不多,寫起來也不複雜。
但他盯著看了很久。
今天婚禮上,他第一次認真看林暮辭的臉。不是照片,不是資料,是真人。
那個人比他想象中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那種安安靜靜、越看越耐看的好看。尤其是眼尾那顆痣,像是有人用最細的毛筆,在他的眼角輕輕點了一下。
他給林暮辭戴戒指的時候,手指碰到林暮辭的指尖。那隻手很涼,微微發抖,骨節纖細,是一雙畫畫的手。
那一瞬間,沈硯洲想起了一個畫麵。
三年前,一場畫展,一個少年蹲在地上撿宣傳冊,抬起頭來看他。那雙眼睛很乾淨,像是山間清澈的溪水,裡麵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藏得很深的——
喜歡。
沈硯洲當時冇有在意。那樣的眼神他見多了,每天都有無數人用那種眼神看他,他早就習慣了。
但現在,他看著戒指上“林暮辭”三個字,突然把那個畫麵和今天的新郎官重疊在了一起。
是同一雙眼睛。
沈硯洲皺起眉頭。
不可能。他對自己說。巧合而已。京城這麼多人,眼睛長得像的多了去了。
他把戒指重新戴回手上。
鉑金的戒圈微涼,貼著他的皮膚,像一個無聲的提醒——提醒他這隻是一場交易,提醒他三個月後這一切都會結束,提醒他不要對任何人產生不該有的感情。
沈硯洲躺在床上,關掉燈。
黑暗中,他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早餐。那個人做了粥、煎蛋、水果拚盤,擺盤很用心,草莓切成心形,藍莓擺成星星的形狀。
他本來想說“不用”,但他看到那個人站在料理台前,小心翼翼地把藍莓一顆一顆擺好的樣子,鬼使差地坐下了。
粥的味道很好,比他吃過的任何粥都好。
不是因為食材多珍貴,是因為那個人在粥裡放了一點點桂花。
桂花。
沈硯洲的母親生前最喜歡桂花。
他閉上眼睛,黑暗中,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林暮辭。”
他隻是叫了一個名字,冇有下文。
但那個名字在他舌尖停留了很久,像一顆融化的糖,甜得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戒指上。
鉑金錶麵反射出一小片光,像一顆星星,落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沈硯洲翻了個身,把戴著戒指的手壓在枕頭下麵。
心跳聲還是冇有慢下來。
“吵死了。”他對著黑暗說。
但這一次,他知道,吵的不是心跳。
是那個名字。
林暮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