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空樓------------------------------------------。“東西”還在。她能感覺到,像後頸上貼著塊冰,一直貼著,不走。但她冇回頭。她就那麼盯著窗外,盯著操場上跑步、打籃球的人,盯到上課鈴響,盯到那些人陸續回教室,盯到操場空無一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地上,照在床上,照在周敏亂糟糟的被子上。一切正常。,看自己。,眼睛下麵青的,頭髮亂。和平時冇睡好一樣。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三秒,鏡子裡的人也盯著她。。,去水房洗臉。,涼得刺骨。她捧水潑在臉上,潑了好幾遍,直到感覺後頸那塊冰化了,才直起身。,她身後的門開著一條縫。。。,門縫冇了。,回宿舍,躺床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不是傍晚那種黑,是深夜那種黑。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林夢夕摸手機,按亮螢幕。
23:47。
她睡了整整一天。
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訊息,都是群裡的。她點開看。
“林夢夕你人呢?”
“下午總部來人科普,你錯過了。”
“講了好多詭異的事,敲門鬼什麼的,嚇死人了。”
“老師說不能單獨行動,你晚上彆一個人在宿舍啊。”
“林夢夕?”
“看到回話。”
最後一條是周敏發的,22:31:“你在宿舍嗎?我們今晚不回去了,老師安排我們在教室待著,有專人守著。你要是看到訊息,千萬彆一個人待著,趕緊來教室。”
林夢夕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按滅螢幕,把手機塞回枕頭下。
去教室?現在?
她看了眼窗戶,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聽見外麵——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宿舍樓,像是墳墓。
林夢夕坐起來,冇開燈。她摸著黑穿鞋,摸著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冇擰。
她想起昨晚的敲門聲,想起那張紙條,想起門縫裡那隻眼睛。
她現在要開門出去?
林夢夕收回手,後退一步,後背抵著牆。
她在黑暗裡站著,聽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太快了,快得不像正常人的心跳。
然後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很遠,從樓下傳來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很慢。
林夢夕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靠近。從一樓到二樓,從二樓到三樓,從三樓到四樓——每上一層,停一下。像在數樓層。
四樓到五樓。
五樓到六樓。
停。
林夢夕盯著門,盯著門縫。門縫下麵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個東西就站在門外。
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三下,很慢,很沉,每一下都敲在門板上,也敲在林夢夕胸口。
她捂著心口,蹲下去。疼,疼得她喘不上氣。不是嚇的,是真的疼——像有人用拳頭攥著她的心臟,一下一下地攥。
敲門聲停了。
腳步聲又響。這回是離開的方向。一步,一步,下樓,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林夢夕蹲在地上,大口喘氣。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
她摸到門邊,耳朵貼上去聽。
外麵冇聲音。
她擰開門,往外看。
走廊空的。儘頭的應急燈亮著,慘綠的光,照得走廊像太平間。
林夢夕走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去。但就是待不住。那個房間裡有東西在看她,她感覺到了,從她醒過來就一直盯著她。在黑暗裡,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在那個東西在盯著。
她寧願出來。
走廊很長,兩邊是一扇扇關著的門。林夢夕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下麵黑的。應急燈隻亮了這一層。
她往下走。
五樓,四樓,三樓,二樓,一樓。
每下一層,冷一點。到一樓的時候,她撥出的氣已經是白的了。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開著。外麵是操場,月光照著,慘白慘白的。
林夢夕走出去。
冷風撲麵,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縮著肩膀,往教學樓那邊看。
教學樓黑著,冇有燈。但三樓有一扇窗戶開著——就是白天那個人站的那扇。
林夢夕盯著那扇窗看了幾秒。
然後她往教學樓走。
穿過操場,踩過塑膠跑道,走到教學樓門口。門開著,裡麵黑洞洞的。
她進去。
一樓走廊,兩邊是教室。門都關著,窗戶黑著。她往前走,走到樓梯口,上樓。
二樓,三樓。
走廊儘頭那間教室,門開著一條縫。
林夢夕走過去,站在門口。
教室裡不是空的。
有人。
一個老人,穿著中山裝,站在講台旁邊。他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林夢夕冇出聲。她就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老人慢慢轉身。
臉是青灰色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張。穿著整齊的中山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
他抬起手。
敲門。
敲在空氣上。
咚。咚。咚。
林夢夕的心臟猛地一緊,疼得她差點叫出來。她捂著胸口往後退,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後背撞上什麼東西。
她回頭。
空的。
再轉回來,老人不見了。
教室裡空空蕩蕩,隻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課桌上,照在地麵上。
但講台上放著一樣東西。
一根釘子。
鏽跡斑斑,很長,很粗,像從棺材上撬下來的。
林夢夕走進去。
她盯著那根釘子,盯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握住它。
冰的。涼得刺手。但她冇鬆手,她把釘子攥在手裡,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教室還是空的。
但講台旁邊,那個位置,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
林夢夕冇停,她跑起來。跑出教學樓,跑過操場,跑回宿舍樓,跑上六樓,跑進宿舍,砰地關上門。
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手心裡攥著那根釘子,硌得手疼。
她低頭看。
鏽跡斑斑,很沉,很涼。是真的棺材釘。不是仿的,是真的。
她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麼會在那間教室裡。但她知道,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如果那是人的話——剛纔就在那裡。他敲了三下空氣,她的心臟就疼了三下。
如果她冇跑,會怎麼樣?
林夢夕不敢想。
她把釘子放在枕頭邊,躺下,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一夜冇睡。
天亮的時候,她聽見樓下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很多人的聲音。
她爬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操場上站滿了人。學生,老師,還有一些穿製服的人。有人在維持秩序,有人在點名,有人在用警戒線把教學樓圍起來。
林夢夕盯著那些人看。
她看見一個男生站在人群裡,穿著七中的校服,表情很平靜。旁邊有幾個老師圍著他,在說什麼。
那個男生她認識。三班的,叫楊間。
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抬頭往宿舍樓這邊看。
林夢夕往後退一步,離開窗邊。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但她就是不想讓人看見。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群裡炸了。
“聽說昨晚死了好多人!”
“教學樓那邊出事了,有人看見鬼了!”
“楊間他們班好像有人活下來了,就幾個。”
“總部的人來了,在調查。”
“林夢夕你在哪?你冇事吧?”
林夢夕冇回。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枕頭邊那根棺材釘。
鏽跡斑斑,很沉,很涼。
她不知道自己拿著這東西能乾什麼。但她知道,昨晚如果不是跑得快,她可能已經死了。
而現在,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那個鬼——還在教學樓裡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手裡這根釘子,是從那個教室裡拿的。那個鬼當時就在旁邊,卻冇碰她。
為什麼?
林夢夕盯著釘子,盯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把釘子塞進書包裡。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裡很安靜,但樓下很吵。她往下走,走到一樓大廳,推開玻璃門。
陽光刺眼。
操場上的人還在。穿製服的人在登記名單,老師在安慰學生,學生在哭。
林夢夕走過去。
有人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從宿捨出來?昨晚冇在教室?”
林夢夕搖頭。
“你一個人待了一夜?”
林夢夕點頭。
那人臉色變了,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有個學生昨晚一個人在宿舍!冇在教室!”
幾個穿製服的人快步走過來。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表情嚴肅。他看著林夢夕,問:“你昨晚一個人待在宿舍?”
林夢夕點頭。
“聽到什麼冇有?看到什麼冇有?”
林夢夕想了想,說:“敲門聲。”
男人的眼神變了一下。
“然後呢?”
“冇了。”林夢夕說,“我冇開門。”
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轉頭和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然後他對林夢夕說:“跟我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
林夢夕跟著他們上了一輛車。
車開到一個她不認識的地方,一棟樓,門口有人守著。她被帶進一個房間,有人給她倒水,有人問她問題。
她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說聽到敲門聲,說冇開門,說天亮就出來了。
冇提那根釘子。
也冇提那個穿中山裝的老人。
問話的人記錄完,讓她簽了字,說可以走了。
林夢夕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了一句:“昨晚……死了多少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說:“還在統計。”
林夢夕冇再問。
她走出去,站在路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覺得冷。從裡到外的冷。
因為她知道一件事。
昨晚那個老人,那個穿中山裝的鬼,不是在敲門。
他是在殺人。
每敲一下,就有一個人死。
而她,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活下來了。
為什麼?
林夢夕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還有那根釘子留下的鏽跡。
她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昨晚在那個教室裡,老人轉身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
但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就消失了。
林夢夕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學校的。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宿舍門口了。
她推門進去。
宿舍裡冇人。周敏她們應該還在外麵,或者回家了。
林夢夕坐在床上,從書包裡拿出那根釘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釘子上,鏽跡泛著暗紅的光。
她盯著它。
盯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拿著它。你會用到的。”
林夢夕猛地抬頭。
房間裡空無一人。
但窗戶上,倒映著一個影子。
不是她的影子。
是一個冇有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