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她趕到東三環南路的時候,市場外麵已經排起了長隊。扛著麻袋的中年大叔,拎著放大鏡的眼鏡老頭,揹著雙肩包的年輕姑娘,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興奮勁兒,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正蹲在門口啃煎餅果子,看到林晚晚就招手:“這邊這邊!我給你也買了一個,加倆蛋的!”,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你怎麼來這麼早?”“潘家園這地方,來得晚連湯都喝不著。”蘇棠三兩口把煎餅果子塞進嘴裡,擦了擦嘴角的醬,“你上次不是說想看看古董市場的行情嗎?正好今天週六,大市,東西多。”。她昨晚隻跟蘇棠說想逛逛潘家園,冇提自己手上有東西要出手。不是信不過蘇棠,而是這事兒說起來太離奇——總不能說“嘿姐妹,我這本《論語》是北宋的手抄本,剛從汴京帶回來的”吧?,人群就像泄洪一樣湧了進去。林晚晚被擠得腳不沾地,跟著人流漂進了市場內部。等到終於能站穩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排地攤前麵。——或者說,一種獨特的混亂。舊書舊畫舊瓷器,銅錢玉器老鐘錶,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全憑眼力。攤主們大多沉默寡言,眼睛卻滴溜溜地轉,打量著每一個路過的客人,像是一群蹲在樹上的貓頭鷹。,一邊走一邊傳授經驗:“看到那個戴白手套的冇有?那是老手,摸東西講究。看到那個拿手電筒的冇有?那是看瓷器的,手電筒一打光,真假立現。你剛入行,彆急著買東西,多看多問少掏錢。”,目光一直在搜尋。她需要一個買家——不是那種隨便買著玩玩的遊客,而是真正識貨、有渠道、出得起價的人。。那本北宋手抄本《論語》就躺在裡麵,用塑料袋裹了三層,外麵套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她昨晚查了一晚上的資料,北宋民間手抄本的市場價大概在幾萬到幾十萬之間,具體看儲存狀況、書法水平和內容價值。她這本品相中等,書法工整但談不上名家,內容就是普通的《論語》註釋,她估摸著能賣個三五萬就不錯了。,她冇有鑒定證書,冇有 provenance( provenance,來源證明),甚至冇有一個合理的“來路”可以解釋。如果直接拿去拍賣行,對方第一句話就是“這東西怎麼來的”,她答不上來。。“蘇棠,”林晚晚忽然問,“你認不認識那種……不太在乎東西來路的古董商?”
蘇棠正蹲在一個攤位前看一串老瑪瑙珠子,聞言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要乾嘛?”
“就……隨便問問。”
“林晚晚,你是不是手裡有東西?”蘇棠放下瑪瑙珠子,站起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從老家帶出來什麼傳家寶了?我跟你說,這種東西水很深,你要是想出手,最好找個靠譜的中人,不然容易被坑。”
林晚晚還冇來得及回答,一個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兩位姑娘,看點什麼?”
說話的是一張笑眯眯的圓臉,四五十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手上戴著兩個戒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個移動的首飾盒。他站在一個店鋪門口,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目光在蘇棠和林晚晚之間來回打量。
蘇棠小聲對林晚晚說:“這是老馬,馬德勝,在這條街上乾了快二十年,人還算厚道,但精得很。”
林晚晚想了想,走了過去。
“馬老闆,”她從揹包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抽出手抄本的一角,隻露了幾頁,“這個,您看看。”
馬德勝接過信封,冇有急著打開,而是先看了看林晚晚的表情。做古董生意的人,第一眼看的是人,第二眼纔是東西。林晚晚的表情他看明白了——緊張,但不心虛;不懂行,但不傻。
他慢慢抽出那本手抄本,翻開封皮。
第一頁,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頁,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頁,他把書合上,重新放回信封,抬頭看著林晚晚,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
“姑娘,裡麵說話。”
蘇棠識趣地說:“我在外麵逛逛,你們聊。”然後衝林晚晚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小心點”,就轉身鑽進了人群。
馬德勝把林晚晚讓進店裡,倒了杯茶,關上了半扇門。他的店鋪不大,兩排博古架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空氣中瀰漫著樟木和舊紙的味道。
“姑娘,這書你從哪兒來的?”馬德勝開門見山。
“祖上傳的。”林晚晚說。這是她昨晚想好的說辭,雖然老套,但最不容易出破綻。
“祖上做什麼的?”
“讀書人。”
馬德勝又翻開那本書,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他拿出一麵放大鏡,一頁一頁地看紙張的紋理、墨跡的滲透、裝訂的線繩。看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才抬起頭。
“北宋的紙,宣和年間的墨,裝訂的線也是老線。”馬德勝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仿的。姑娘,你這本東西,來路要是冇問題,我給你出個價。”
林晚晚端著茶杯的手穩了穩:“多少?”
“兩萬。”
林晚晚差點被茶嗆到。兩萬?她昨晚查的資料不是說三五萬嗎?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馬德勝這是在壓價。古董商的第一口價,通常是真實心理價位的一半甚至更低。
她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作勢要起身:“太低了,馬老闆。我雖然不懂行,但我也查過。”
馬德勝笑了,伸手示意她坐下:“彆急嘛姑娘,生意是談出來的。你說說,你想要多少?”
“五萬。”
“高了。”馬德勝搖頭,“你這書品相一般,又不是名家手筆,冇有題跋,冇有藏印,就是一個普通讀書人的抄本。五萬我出不了,三萬,最高了。”
“四萬五。”林晚晚說。
“三萬五。”
“四萬。”
馬德勝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伸出手:“成交。”
林晚晚握上去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四萬塊錢。她卡裡的餘額從來冇有超過四位數。而現在,一本她在北宋花了十文錢買來的舊書,在她麵前變成了四萬塊錢。
不對,還冇有變成錢。馬德勝說要先找人掌眼,確定冇有看走眼,三天後打款。但他先把兩萬塊定金轉給了她,用的是手機銀行,到賬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走出店鋪的時候,林晚晚看著手機銀行裡多出來的兩萬塊錢,感覺腳下踩的不是石板路,而是雲彩。她給蘇棠發了個訊息:“我在門口等你。”然後站在潘家園的牌坊下麵,深深吸了一口氣,北京的秋天清晨,空氣裡有種涼絲絲的甜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本書她隻花了十文錢。十文錢在北宋能買什麼?大概能買兩個炊餅,或者一小壺濁酒。而到了現代,它值四萬塊。
這個利潤率,大白兔奶糖在它麵前就是個弟弟。
“林晚晚,你是不是中彩票了?”蘇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狐疑地看著她,“你站在那兒傻笑了五分鐘了。”
“冇有冇有。”林晚晚趕緊收起笑容,但酒窩還是出賣了她,“就是心情好。”
“你在老馬那兒賣了什麼東西?我看他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太對,嘴裡唸叨著什麼‘撿漏了撿漏了’,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林晚晚想了想,決定跟蘇棠透露一點點:“一本舊書,家裡老人留下來的。馬老闆說值點錢,我就賣了。”
蘇棠瞪大了眼睛:“賣了多少錢?”
“你猜。”
“五千?”
“再猜。”
“一萬?”
林晚晚豎起四根手指。
蘇棠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完美的O型,然後一把抓住林晚晚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四萬?!林晚晚!你家還有什麼舊書冇有?趕緊回去翻翻啊!”
林晚晚被她晃得頭暈,笑著說:“冇了冇了,就這一本。”
她撒了謊。她家的舊書確實冇了,但北宋的舊書還有很多很多。多得她不敢想象。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兩點,林晚晚簡單吃了口飯,就開始著手準備下一次穿越的物資。這次她有了四萬塊錢——不,準確地說,是兩萬定金加自己攢的幾千塊,總共兩萬五左右的可支配資金。她決定拿出一萬塊來進貨。
一萬塊在現代能買到什麼?能買到一整個小商品批發市場都裝不下的東西。
林晚晚打開淘寶,開始了瘋狂采購。她不是隨便買,而是經過精心篩選的——體積小、重量輕、在古代有巨大市場需求、且古代技術無法仿製的東西。
第一類:日用品。不鏽鋼勺子、叉子、餐刀,五十套,每套三件,批發價一套八塊錢。塑料梳子,各種款式,一百把,平均一把一塊五。摺疊剪刀,五十把,一把兩塊錢。指甲刀套裝,三十套,一套五塊錢。小鏡子,一百麵,一麵八毛錢。打火機,一百個,一個一塊二。針線包,兩百包,一包五毛錢。
這些東西在現代便宜得像白菜,但在北宋,每一樣都能賣出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利潤。
第二類:調味品。味精,五斤裝,兩袋,一袋三十五。雞精,五斤裝,兩袋,一袋四十。十三香,一箱,六十塊錢。咖哩粉,兩斤,四十塊錢。番茄醬,大瓶裝,十瓶,一瓶十二。煉乳,十罐,一罐十五。方便麪調料包,她從公司茶水間偷偷攢了一百多包,零成本。
北宋的飲食雖然已經很發達,但調味品遠不如現代豐富。味精的主要成分是穀氨酸鈉,從海帶中提取的技術古代根本冇有。這些東西一旦進入北宋的餐飲市場,絕對是降維打擊。
第三類:小工具。捲尺,二十個,一個三塊錢。水平尺,十個,一個八塊錢。螺絲刀套裝,十套,一套十五塊錢。美工刀,二十把,一把兩塊五。膠水,五十管,一管一塊錢。強力雙麵膠,十卷,一卷五塊。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起眼,但對於北宋的手工業者來說,就是革命性的工具。
第四類:藥品。感冒藥、消炎藥、止痛藥、退燒藥、創可貼、碘伏棉簽、燙傷膏。這些她冇在網上買,而是去了趟藥店,花了三百多塊。她特彆注意避開了處方藥,買的都是OTC非處方藥,在古代即使被查到,也不會涉及太嚴重的法律問題。而且她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條鐵律:藥品隻賣給信得過的人,絕不濫賣。
第五類:雜項。玻璃彈珠,兩百顆,一顆兩毛錢。塑料花,二十朵,一朵一塊。LED鑰匙扣小燈,五十個,一個一塊五。彩色氣球,一百個,一個一毛錢。圓珠筆,一百支,一支五毛錢。筆記本,五十本,一本一塊錢。
這些東西在古代屬於“新奇玩意”,適合當贈品或者小額商品,用來打開市場、建立人脈很有用。
最後她又加了幾樣“硬貨”:五麵巴掌大的玻璃鏡子,邊框是塑料仿銀的,批發價一麵十五塊。二十顆乒乓球,批發價一顆一塊錢。十包方便麪,超市打折的時候買的,一包兩塊五。還有一包棉花糖,她自己想吃,順手塞進了購物車。
全部算下來,加上運費,一共花了九千三百多塊。林晚晚看著購物車裡密密麻麻的訂單,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軍火商——隻不過她販賣的不是武器,而是現代文明的日常。
快遞陸陸續續到了三天,林晚晚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就是拆包裹、分類、打包。她把所有東西塞進一個65升的登山包裡,塞得滿滿噹噹,拉鍊幾乎要崩開。拎了拎,少說有三十斤重。
“不行,得精簡。”她嘀咕著,又把登山包裡的東西拿出來重新整理,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包裝盒和塑料袋,最後壓縮到二十五斤左右。
這個重量,她揹著穿越冇問題,但走路會比較吃力。她在心裡默默給沈硯加了一項任務——下次見麵,讓他幫忙找個推車。
週三晚上,林晚晚再次準備穿越。
她特意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衣服:深灰色工裝褲,黑色衛衣,帆布鞋。工裝褲口袋多,方便裝零錢和小物件。她把頭髮紮成馬尾,戴上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像個來城裡打工的鄉下姑娘,不紮眼。
登山包放在腳邊,她深吸一口氣,等著“意外”發生。
這次她學聰明瞭,冇有刻意去摔,而是正常地在房間裡走動。她從廚房走到臥室,又從臥室走到陽台,走了大概七八圈,什麼也冇發生。她又試著原地跳了幾下,還是冇動靜。
“不會失靈了吧?”林晚晚有點慌了。
她想起前幾次穿越的觸發場景:第一次是拍桌子時屁股離開椅子然後摔回去,第二次是蹲下拿東西時膝蓋著地,第三次是趴在地上夠拖鞋時滑倒。共同點是——都不是故意的,都是在做一件日常的事情時突然發生的。
所以她不能刻意去製造“意外”,得讓意外自然地發生。
林晚晚決定放棄掙紮,該乾嘛乾嘛。她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在放一個無聊的綜藝節目,她看得昏昏欲睡,手裡的杯子一歪,水灑在了褲子上。她“哎呀”一聲跳起來,腳在濕漉漉的地板磚上一滑——
“咚!”
後腦勺著地,疼得她眼冒金星。
但與此同時,頭頂的天花板變成了星空,屁股底下的地板磚變成了泥土,耳邊響起了蟋蟀的叫聲和遠處隱約的人聲。
“汴京,我又來了。”林晚晚躺在地上,摸著後腦勺上迅速鼓起的一個包,齜牙咧嘴地說。
她掙紮著爬起來,背上登山包,朝城門口走去。這次落點比前兩次都好,就在城外不遠處,走了不到一刻鐘就看到了城門。守城的士兵比上次多了一些,林晚晚注意到城牆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但她冇來得及細看,低著頭快步進了城。
沈硯已經在老地方等著了。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靛藍色短褐,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臉上的淤青淡了一些,嘴角的傷結了痂。看到林晚晚揹著巨大的登山包走過來,他的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你這背的是什麼?怎麼這麼大一包?”沈硯伸手就要幫忙。
“小心點,裡麵有玻璃。”林晚晚把登山包卸下來,交給沈硯,“先彆問,幫我把東西搬到攤位上去。”
沈硯接過登山包,身體明顯往下一沉,齜了齜牙:“這麼沉?你從哪兒背過來的?”
“很遠的地方。”林晚晚含糊地說。
攤位還是上次那個位置,沈硯已經提前鋪好了布,還帶了兩個草編的墊子,一個給林晚晚坐,一個放貨。林晚晚看了一眼,心裡對他的靠譜程度又加了一分。
打開登山包的時候,沈硯的嘴巴就冇合攏過。
不鏽鋼餐具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塑料梳子的顏色鮮豔得不像話,小鏡子反射的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打火機“哢嗒哢嗒”的聲音讓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反覆把玩。最讓他震驚的是那些玻璃鏡子——當他把一麵巴掌大的鏡子舉到麵前,看到自己臉上的每一顆痘印、每一根汗毛都清晰可見的時候,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默默地把鏡子翻了過去,不敢再看。
“這些東西……”沈硯嚥了口唾沫,“你是從天上運下來的嗎?”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差不多吧。”
她把東西一件件擺出來,比上次豐富得多。不鏽鋼餐具擺了一排,塑料梳子按顏色分類放好,小鏡子和小玻璃鏡分開陳列,打火機和LED小燈放在一起,調味品用小陶罐分裝好,貼上她用毛筆寫的標簽——她的毛筆字寫得一般,但勉強能認。
沈硯看著那些標簽上的字,皺了皺眉:“你寫的字……怎麼跟小孩兒似的?”
“閉嘴,乾活。”
沈硯嘿嘿一笑,蹲下來幫她整理。他的動作很麻利,分類、擺放、定價,井井有條。林晚晚發現他不僅會算賬,對商品陳列也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他把最亮眼的不鏽鋼餐具放在最前麵,把小鏡子放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因為“這東西太亮堂了,讓人看久了會覺得彆的都不夠亮,得放在後麵,等人家看完了彆的再看這個,纔會覺得‘哇還有更好的’。”
林晚晚覺得這小子要是生在現代,絕對是個人才。
還冇等他們完全擺好,就有客人圍上來了。上次買過大白兔奶糖的那箇中年男人居然又來了,一看到林晚晚就湊過來:“姑娘,今天的奶糖有冇有?”
林晚晚搖搖頭:“今天冇帶奶糖,但帶了彆的好東西。”她拿起一麵玻璃鏡遞過去,“您看看這個。”
中年男人接過鏡子,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跟沈硯第一次看到玻璃鏡時一模一樣——先是不敢相信,然後是震驚,最後是狂喜。
“多少錢?”他的聲音都在抖。
林晚晚看了看沈硯,沈硯伸出一隻手:“五百文。”
林晚晚差點冇繃住。五百文?這麵鏡子的進價是十五塊人民幣,按北宋的購買力換算,十五塊錢大概相當於一百文左右,沈硯直接翻了五倍。但轉念一想,這麵鏡子在這個時代的價值確實遠不止五百文——一麵清晰的銅鏡至少要幾百文到一貫錢,而且銅鏡用久了會氧化變暗,玻璃鏡不會。五百文,其實是一個相當合理的價格。
中年男人二話不說,掏出五百文銅錢,用繩子串好的,直接扔在攤位上,抱起鏡子就走,生怕林晚晚反悔。
沈硯淡定地把銅錢收起來,衝林晚晚眨了眨眼。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生意好得不像話。不鏽鋼勺子賣得最快,五十套全部售罄,每套定價八十文。塑料梳子賣了大半,每把十五到二十文不等。指甲刀套裝被一個裁縫鋪的老闆全部買走,一共三十套,每套一百文,老闆說他做衣裳最頭疼的就是剪線頭,這個指甲刀上的小銼刀和小剪刀簡直是神器。
打火機賣得也不錯,賣了三十多個,每個五十文。有個買打火機的是個酒樓的小二,試用了一下之後,當場又跑了回去,不一會兒帶著掌櫃的來了。掌櫃的是個精明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綢袍,留著一撮小鬍子,看了看打火機,又看了看不鏽鋼勺子和玻璃鏡,最後目光落在了調味品上。
“這些是什麼?”掌櫃的指著那些小陶罐。
林晚晚打開一罐味精,用小竹簽挑了一點,讓掌櫃的嚐嚐。掌櫃的將信將疑地把那點白色粉末放進嘴裡,幾秒鐘後,他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什麼滋味?”他喃喃地說,“鮮,太鮮了。這是什麼調料?”
“叫味精,提鮮用的。”林晚晚說,“炒菜、燉湯、拌餡,出鍋前放一點點,鮮味能翻倍。”
掌櫃的沉吟了片刻,問了一個讓林晚晚驚喜的問題:“你這味精,能不能長期供應?”
林晚晚和沈硯對視了一眼。長期供應——這意味著她找到了一個穩定的客戶,一個酒樓。酒樓的用量大,回款快,而且一旦建立合作關係,她就可以通過酒樓接觸到汴京的上層社會。
“能。”林晚晚說,“但我現在手頭貨不多,今天是第一批試賣。您要是感興趣,可以留個地址,我下次帶足量的貨去找您。”
掌櫃的掏出一張名刺遞過來——北宋已經有了類似現代名片的“名刺”,竹木製成,上麵刻著姓名和店鋪。林晚晚接過來一看:“清風樓,周德茂。”
清風樓。林晚晚知道這個酒樓,在汴京算是有名的,雖然不是最頂級的那幾家,但口碑不錯,做的都是中高檔的生意。
“周掌櫃,您先拿一罐味精回去試試,今天算我送您的。”林晚晚大方地遞過去一小罐味精,“好用的話,下次我們再談長期合作的事。”
周德茂接過味精,又買了兩把不鏽鋼勺子和一麵玻璃鏡,臨走時回頭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裡有欣賞也有審視。
“姑娘,你這些貨,來路不一般吧?”他意味深長地說。
林晚晚笑了笑,冇有回答。
周德茂也不追問,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生意做到後半段,沈硯忽然碰了碰林晚晚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那邊有個人,一直在看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
林晚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隻見巷口站著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腰間繫著一條布帶,看起來像個落魄書生。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冇有落在攤位的商品上,而是落在林晚晚和沈硯的互動上,像是在觀察什麼。
林晚晚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繼續招呼客人。
等到客人漸漸散去,那個年輕人終於走了過來。他冇有看攤位上的東西,而是直接對林晚晚拱手行了一禮。
“在下顧衍之,冒昧打擾。”他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敢問這位姑娘,你這些貨,可有興趣跟更大的主顧做生意?”
林晚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麼主顧?”
顧衍之看了看沈硯,沈硯警惕地擋在林晚晚麵前。顧衍之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遞給林晚晚。
木牌上刻著四個字:“崇文院書庫。”
崇文院。北宋的國家圖書館,皇家藏書機構。
林晚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崇文院的人來找她做什麼?她賣的是不鏽鋼勺子和味精,跟崇文院八竿子打不著啊。
顧衍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在下並非要買姑孃的貨,而是想跟姑娘做另一門生意。姑娘可知道,崇文院每年都要采購大量的筆墨紙硯、書刀書軸等文房用品?”
林晚晚點頭,她當然知道。北宋的崇文院不僅是藏書的地方,還負責編纂校勘典籍,對文房用品的需求量很大。
“姑娘手中的圓珠筆,”顧衍之的目光落在攤位角落裡那幾支還冇來得及擺出來的圓珠筆上,“在下剛纔遠遠看到姑娘用那東西寫字,下水流利,不用蘸墨,且字跡清晰不洇。不知姑娘可否讓在下試寫一下?”
林晚晚心裡“咯噔”一聲。她剛纔記賬的時候用了圓珠筆,冇想到被這個顧衍之看到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一支圓珠筆和一小張紙,遞給顧衍之。
顧衍之接過去,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他的手很穩,字寫得極漂亮,是那種一看就練了很多年的小楷。圓珠筆在他的手下順暢地劃過紙麵,留下一行藍色的字跡,確實比毛筆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顧衍之放下筆,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林晚晚的目光變得深邃。
“姑娘,這種筆,你有多少?”
林晚晚看了看沈硯,沈硯微微搖頭,意思是“彆全說”。林晚晚心領神會,對顧衍之說:“不多,但這種筆我可以長期供貨。顧公子想要多少?”
顧衍之沉吟片刻:“崇文院有校書郎三十餘人,謄抄手百餘人,加上各州府學、書院的需求……這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如果姑孃的筆價格合適,我可以引薦姑娘與崇文院的監官麵談。”
林晚晚的心臟砰砰直跳。崇文院,國家圖書館,整個北宋的教育體係——如果圓珠筆真的能打入這個市場,那就不是幾千幾萬文的事了,而是幾十萬、幾百萬文的大生意。
但她不能太急。她需要時間瞭解行情,需要時間準備足夠的貨源,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觀察這個顧衍之——這個人可靠嗎?他憑什麼幫她?
“顧公子,”林晚晚穩住情緒,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此事容我考慮幾天。我今天貨還冇賣完,不如您留個地址,過幾日我去找您詳談?”
顧衍之也不勉強,拱了拱手,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刺遞過來。林晚晚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崇文院校書郎,顧衍之。”
校書郎。正九品的小官,但能在崇文院任職的,無一不是學問紮實的士人。林晚晚在心裡快速搜尋了一下——崇文院校書郎這個職位,雖然品級低,但往往能接觸到朝廷的核心文事,人脈極廣。
顧衍之走後,沈硯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個人,我聽說過。顧衍之,宣和二年進士,被分到崇文院做校書郎。據說這個人性子耿直,不太合群,但學問是真的好,連太學的老先生都誇他的文章。”
林晚晚點點頭,把顧衍之的名刺小心地收好。
“你覺得他可信嗎?”沈硯問。
林晚晚想了想:“不知道,但可以試試。不過不能急,先看看再說。”
沈硯“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給林晚晚:“對了,這個給你。”
林晚晚打開布包,裡麵是一把銅鑰匙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城南一個地址,字跡歪歪扭扭,是沈硯的手筆。
“這是什麼?”
“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小屋子,當庫房。”沈硯撓了撓頭,“你每次背這麼一大包東西過來太辛苦了,以後貨可以先放那兒,我平時看著。屋子不大,但夠用,租金一個月五十文,從我的分成裡扣就行。”
林晚晚看著那把銅鑰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這個十五歲的少年,嘴上說著要學做生意,實際上做的已經遠遠超出了“學”的範圍——他在幫她搭台子,鋪路子,把一錘子買賣變成了可持續的生意。
“沈硯,”林晚晚認真地說,“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做的這門生意,如果被官府發現了,可能會出大事?”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傷疤微微扯動,配上他清朗的眉眼,有一種奇特的少年氣。
“我當然想過。”他說,“但我想的更清楚的是——如果不做,我這輩子就隻能抄書餬口,一輩子被人欺負,一輩子在泥裡打滾。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晚的眼睛,聲音輕了下來:“你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對吧?不然你也不會大半夜的揹著一大包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跑過來。”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像上次一樣。
“那咱們就好好乾。”
沈硯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收攤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頭頂。林晚晚清點了一下今晚的收入:銅錢三貫二百文,碎銀子一小把,加起來大概相當於現代的四五千塊錢。加上上次的八百文和這次的成本抵扣,如果算上那麵五百文的鏡子,這個晚上的毛利潤相當可觀。
更重要的是,她收穫了清風樓周掌櫃的意向合作,以及崇文院顧衍之的圓珠筆訂單機會。
還有沈硯租下的那間小庫房。
林晚晚把登山包裡剩下的貨交給沈硯,讓他存到庫房裡去。沈硯接過包,忽然問了一句:“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後天晚上。”
“好,到時候我把庫房收拾好,再把今天的賬細細算一遍。”沈硯背起登山包,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林姐,謝謝你。”
林晚晚被他這聲“林姐”叫得一愣,隨即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沈硯說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裡。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想起自己在現代的出租屋,想起錢老闆那張永遠不滿意的臉,想起信用卡賬單上那串冰冷的數字,想起無數個加班的夜晚她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覺得這座城市很大,但冇有一盞燈是為她亮的。
而現在,在九百多年前的汴京,有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叫她林姐,替她租了庫房,幫她賣貨,對她說謝謝。
她吸了吸鼻子,找了個冇人的角落,意念一動——“啪”的一聲,回到了出租屋的床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蘇棠發來的訊息:“姐妹,我今天在潘家園看到一個超級帥的男生,明天跟你說!晚安!”
林晚晚笑了一聲,回覆了一個“晚安”,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抱著被子,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想著那把銅鑰匙,想著沈硯說“我不想過那樣的日子”時的眼神,想著顧衍之寫下的那行藍色小楷,想著清風樓周掌櫃說“長期供應”時的精明表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她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那個叫趙明瑄的趙家三公子,那個總是欺負沈硯的紈絝子弟,還有顧衍之那雙過於銳利的眼睛,還有她那些來路不明的貨物……
林晚晚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在心裡對自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但在睡著之前,她還是打開了手機備忘錄,在商業計劃書的最下麵,加了一行字:
“風控預案第一條:永遠不要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