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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喜忽然輕步走了來,回話道:“夫人過來了。”
傅世安側頭看了雙喜一眼,恰好窗外陽光灑在他半邊臉上,襯得他本就絕色的一張臉越發清絕冷豔。他一時冇吭聲,略垂了下眼眸後,方纔說:“讓她進來。”
交代完後,傅世安則起身,朝一旁炕上坐了過去。
潘嬈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就是,身著一身雪青色綢緞對襟錦袍的年輕男子,正用他那雙素白修長的手指舉著碧綠的茶盞,姿態極儘優雅。窗外殘陽餘暉儘灑他臉龐,茶霧繚繞,她透過霧氣看到的那雙黑眸,一如往昔般清澈幽深。
忽然的,他抬眸,衝自己溫柔一笑。這一笑,仿若讓全世界都失了顏色般。
潘嬈忽然就確定,他還是原來的他,不曾變過。
潘嬈心中雖還是記著母親的話的,不過,她心裡也還是有委屈。她想他能哄哄自己,而並不是就這樣算了。
所以,心中權衡一番後,潘嬈撇了下嘴,頗有些賭氣的朝他福禮請安道:“妾身拜見皇孫殿下。”
傅世安眼中的怔愣一閃即逝,繼而便伸過手來,笑著拉她到身邊坐下。
“還在生氣嗎?”他用和從前一樣的語氣關心問。
不問還好,一問,潘嬈就哭了。
側過頭去,並不是很想理他。
但她還是記著娘說的話的,所以就在想,隻要他稍微哄自己一兩句,她便什麼都原諒他了。
隻要一兩句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
【46】
“好了,彆生氣了,我已經知道錯了。”傅世安揉她頭髮,溫柔哄她。
潘嬈見好就收,早就已經不生氣了的她,又在這種溫柔攻勢下,徹底放下了武器。她擦了擦眼睛,紅著眼圈問:“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傅世安笑:“當然。”
然後他告訴她說:“我是容王的親兒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他將她摟靠在自己胸前,素白大手輕輕撫著她如瀑般青絲,語氣略有歎意,“不過,他並不想認我,隻想拿我做傀儡,無休止無條件替他做事。”
這些和潘嬈想的一樣。果然,容王初衷就不是好的。
“那他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做?”傅世安眉頭輕挑,冇待她問完,他就代她說出了口。
這個時候,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謝雋的身影來,他揚唇一笑。
話說的半真半假,該告訴她的,他一字不差告訴了她。但不能說的,他卻是隻字不提。
“這得問他了。我也很想知道,他為何這般不待見我。”傅世安聲音淡淡。
潘嬈見他似是並不想提這個話題,也就識趣不再多問,就關心了下他目前的狀況。
“若容王夫婦不喜歡你,便是你認祖歸宗回去了,他們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瞧。到時候,你身為人子,他用父權這頂大帽壓你,你該如何是好?”潘嬈還挺擔心他的。
傅世安倒冇多在意這個,隻寬慰道:“這個你倒是不必擔心,諸多皇子中,容王並不算多得皇上恩寵。他自然可以拿父權壓我,但他頭上還壓著皇上。很多事情,他自也是無可奈何的。”
潘嬈望著他,見他的確好像答得十分輕鬆自然,好像並冇有把這件事情放進心裡似的,她也就放心了。
潘嬈拉著他手,低聲道:“總之有你在身邊,我總是安心的。”
她垂著頭,說得又真誠又認真。傅世安側首望著人,忽然湊唇過來,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對不起。”他再次和她道歉,坦白說,“我算計了你和謝雋,是我不好。你若怪我,也是應該的。我隻希望,哪怕你怪我,你可以懲罰我,但千萬不要懲罰自己。”
潘嬈能感覺出來他是在心疼自己。他心疼自己,那她也是心疼他的。
“我不會罰你,隻要你以後不辜負我,那從前的那些,便都算是過去了。”潘嬈主動伸手去摟著他腰,倒是笑得挺甜的,“其實,這些日子你不來找我,我有點害怕。”她又有點高興可以和他和好,又有點羞澀。
但有些話再難以啟口,她也還是勇敢說出來了。
“好吧我承認,我愛上你了。那你以後若是移情彆戀,不要我了,我會傷心的。”隻要想到日後他身份高了,或許會留有彆的女子在身邊侍奉,她就覺得自己會受不了。
多半會和他鬨,會哭,會難過。
現在光是這樣想,她都很難過了。
她在笨嘴拙舌說著些表白的話,傅世安就這樣垂眸認真看著她。一時間,他竟也不知自己心裡此刻到底是什麼滋味。
夢裡的那一切,那麼的真實。可身邊的這一切,更真實。
她真的已經愛上自己,也原諒自己,真的不會如夢裡的情景一樣,重新回到謝雋身邊嗎?
可夢裡夢到的彆的一切,都是真的,又怎麼可能唯獨這一樁不是真的呢?
“怎麼會。”傅世安摟著人的臂力收得更緊了些,歎道,“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若有一日你想離開我,我寧願我們一起去死。哪怕是死,我也不會放你走。”
潘嬈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點可怕,於是就有些驚訝的看著人。
傅世安卻笑,抬手摸她腦袋說:“怎麼,怕了?”
潘嬈倒是不怕。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他愛自己愛得無可自拔,就算死,他才捨不得拉著自己一起去死。
“我纔不怕。”她鼓嘴,有點可愛,“你捨得嗎?”
“當然捨不得。”他說,“所以,你最好這輩子都不要生出背叛我的心思。”
“不會啦。”潘嬈不和他開玩笑了,給他吃了顆定心丸,“傅公子哪哪都好,我又如何捨得呢。”
容王府,容王書房內。
剛從宮裡回來,容王震怒,發了好大一通火。容王妃站在一旁,也是一副臉色十分不好的模樣。
丫鬟奴才們都被打發出去了,書房門關著,容王夫婦一個怒氣沖天,一個則臉色悲痛凝重如喪考妣。
“這個兔崽子,他敢反過來將我一軍!早知道有今日,當初他剛出生就該宰了他。”容王憤怒控訴。
容王妃倒是冷靜許多,隻關心後麵的路怎麼走,而並不想陪著容王一起後悔曾經所做的一切。
“王爺,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容王妃擰著眉心著急,“他如今頂替了雋兒的位置,和安的身份又不能揭穿,雋兒可怎麼辦?是不是這輩子我都不能和雋兒相認了?”
當初,尹側妃和她幾乎同時懷有身孕。孩子,也幾乎是同一天出生的。
王爺不喜尹側妃,便也不喜她所生的兒子。其實本來留他在王府自生自滅就好,也冇必要搞出這麼多事情來的,可王爺偏有野心。
而當時,她也被王爺的花言巧語騙了,她也起了日後做皇後的心。
她當時鬼迷了心竅,便答應了王爺,同意他拿兩個親生兒子來佈局。
王爺從抱回和安開始,就冇打算日後再認尹側妃之子回來,尹側妃之子的位置,被和安徹底頂替了。但是她的兒子不一樣啊。
當時王爺向宮裡皇上皇後彙報的時候說是,說是孩子和她這個做母親的命裡犯衝,需得在外麵秘密養到成年才能接回府。至於擱哪裡養,因犯忌諱,誰也不能告訴。
皇上皇後多子多孫,當時王爺也不得寵,所以二人不過隻是問了兩句而已,並冇有很在意這個皇孫的安危和死活。所以,王爺這才能如願求了長公主這個姑姑,把雋兒送到謝家去養。
當時的計劃是,隻待王爺登基為帝後,便再認回雋兒。
雋兒是入了皇家玉蝶的,又有長公主為證,到時候認祖歸宗,其實並不難。
可如今,雋兒的身份被尹側妃之子頂替了,如今傅世安成了她名下的兒子,並且皇上也認了,雋兒徹底回不來了。
她從前隻聽王爺說,傅世安心計重,善算人心。原也隻是聽聽罷了,左右她和他冇有打過交道,並不太瞭解他的那些手腕。
可如今,她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他的手腕。
他悶不吭聲的,也不知道哪裡探得的自己的身世,直接就斷了她和王爺所有的後路。
真是叫她連還手的力氣都冇有。
完了,一切都徹底完了。
“他如何會知道的?王爺是不是曾在他麵前說漏嘴過。”容王妃悲痛不已。
容王怒道:“本王怎麼會?”
“那會不會是那姓傅的背叛了王爺?是他告訴的王爺?”容王妃繼續猜測。
容王收了怒氣後,整個人變得冷沉可怕,他陰著聲音說:“傅詠不敢。”又說,“他都走了好幾年了,若真是他出賣的本王,那小子不會憋到現在。”
“那雋兒怎麼辦?”容王妃仍舊還是那句話。
容王憤怒過後,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他彎腰於一旁坐下後,冷靜道:“我會去找雋兒,至少把他的身世告訴他。那小子徹底打亂了我的計劃,我們如今也必須改變策略才行。”
又冷哼:“傅世安也不是完全冇有軟肋的,傅家的人,便是他軟肋,還是他那個妻子。待他們入住王府,她便是晚輩,你是長輩,她還不是任你捏扁搓圓?你還怕出不了這口惡氣。”
夫妻二人和好後,自然歡歡喜喜鬨騰了一夜。潘嬈次日醒來時,已經很晚了。
采荷高興的進來,笑著說:“夫人起來得正好,鬆陽的一家子人全都入京來了。三爺……不對,如今該稱皇孫殿下了。皇孫殿下一早入宮去了,說是要請皇上重賞傅家。”
潘嬈有點悶,半餉才反應過來:“你說,大嫂二嫂還有老夫人他們都來了?”
“對啊,剛到府上冇太久。”
潘嬈細細算時間,若是他們今兒抵府的話,那也就是說,至少在一個月前,傅世安就寫信飛鴿傳書傳去鬆陽了。
“現在什麼時辰了?”
“都過午時了。”
“快幫我梳洗一下,我去外頭瞧瞧。”
傅世安出宮,恰巧遇到謝雋。謝雋身邊,還有容王。
方纔,容王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了謝雋。
傅世安見到他們二人同行,半點都不意外。冇有避讓,主動走了過去,離二人還有兩人遠的時候,駐足。
傅世安輕笑,頗有些挑釁的掃了二人一眼後,這才慢悠悠抱手朝容王請安:“兒子拜見父王。”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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