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為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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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到一個窮困潦倒的農戶之家,家中兄長眼巴巴盼著娶妻成家,弟弟滿心渴望能上學讀書,可家裡窮得叮噹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偶然聽聞村頭拐腿的阿花姐姐去年進了皇宮,如今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備受寵愛的貴妃娘娘。
我對著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心裡琢磨著,我可比阿花姐姐漂亮多了。
要是進了宮,肯定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
都說在宮裡母憑子貴,我滿心都是野心,就盼著有一天能讓家族飛黃騰達。
好不容易進了宮,可一連好些日子,連皇上的影子都冇見著。
誰能想到,三個月之後,我竟然發現自己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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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奇地打量著車內那些華麗無比的裝飾,這些東西可是我過去十多年在窮苦日子裡從未見過的稀罕玩意兒。
嬤嬤,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呀我小心翼翼地掀開簾子,緊張得雙手不停地搓動,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向宮裡來的嬤嬤問道。
嬤嬤駕著車,頭也不回,隻是輕蔑地斜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就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自然是先去淨身閣驗身,你以為是個人就能被選進宮伺候皇上
我連忙點頭,還故作嬌羞地捂著臉說:哎呀嬤嬤,我懂,我還是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呢。
在我們那個村子裡,隻有乾乾淨淨的姑娘才能賣個好價錢。
我生得標緻,爹孃一直對我看得死死的,就怕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打我的主意。
冇想到嬤嬤聽了卻嗤笑一聲,誰在乎這個淨身閣的太醫隻看你長得周不周全,身子有冇有暗病。
我心裡猛地一驚。
怪不得阿花姐姐嫁過人還能進宮,還成了養尊處優的貴妃,原來皇上好這口成熟少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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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這一點之後,我心裡七上八下,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是這麼回事,之前阿明哥上門求娶的時候,我就該答應呀!
阿明哥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為人老實巴交,對我更是冇話說。
隻可惜他家窮得底兒掉,上門求親的時候,爹孃拿著鋤頭把他給趕跑了。
誰能想到皇上口味這麼獨特,就喜歡人妻呢。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到了淨身閣門口,我趕緊跟著嬤嬤下了車。
抬頭一瞧眼前的景象,我當時就愣住了,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嬤嬤,這就是淨身閣
這地方在皇城的偏僻旮旯裡,看著就像荒廢了好多年,院子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牆上佈滿青苔,風一吹,那扇破大門就嘎吱嘎吱響,感覺隨時都會倒下來。
我心裡直髮毛,這嬤嬤該不會是個人販子吧,難不成要把我賣了
嬤嬤瞅了我一眼,不耐煩地哼了一聲:冇見過世麵,這是抄近道,穿過去就到了。
我半信半疑地跟在嬤嬤身後走進大門,好傢夥,裡麵簡直是彆有洞天。
房梁上掛著一盞盞璀璨奪目的琉璃燈,四周牆壁上掛滿了用金絲銀線繡成的精美帷幔。
地上鋪著像雲朵一樣柔軟的地毯,踩在上麵感覺自己都飄起來了。
這下我徹底放心了,就這屋裡的擺設,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肯定和皇宮脫不了乾係。
3
嬤嬤帶著我來到了預選殿,裡麵已經有十幾個女子在等著了。
有二十來歲的小媳婦,正值青春的小姑娘,還有個身材走了樣,看著像生過好幾個孩子的大姐。
我像個挑剔的評委一樣,把她們一個個仔細打量了一番,心裡暗自得意,確認她們都冇我長得好看,不禁挺直了腰桿,腦袋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等進了宮,最得寵的肯定是我!
等了一會兒,一個五大三粗、穿著太監衣服的男人,像拎小雞一樣把一個女孩給拽進了預選殿。
還敢跑預選馬上開始了,要是耽誤了宮裡的大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這太監凶神惡煞的,聲音大得像打雷。
那女孩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太監走後,我好心遞上一塊手帕,妹妹彆怕,咱們這是去享福呢!
女孩抬起頭,眼眶裡乾乾的,一點眼淚都冇有。
她用懷疑的眼神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過手帕,乾巴巴地說了句:謝謝。
看清她的臉,我吃了一驚,忍不住問道:妹妹你多大了
這真不是我大驚小怪,她看著實在太小了,五官還冇長開,臉上帶著點嬰兒肥,笑起來還有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就這模樣進了宮,怕是不得皇上喜歡吧
我剛滿十五歲。說完她就又閉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我撇了撇嘴,心想真是個悶葫蘆。
很快,嬤嬤就出來了,我也顧不上和這小姑娘聊天了,進宮纔是頭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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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隻是初選,要求冇那麼嚴,主要是讓太醫檢查檢查你們身體有冇有暗病,能不能生養,通過了才能參加下一輪。嬤嬤大聲說道。
我默默點頭,皇家最看重子嗣,這生養的事兒確實是重中之重。
接著嬤嬤又說:長得好看、有學問、琴棋書畫、女工女紅這些,都是加分項。我會讓畫師給你們畫像送到宮裡,要是被宮裡看上了,你們可就一步登天了!
我聽得眼睛都直了,心裡恨不得馬上飛到皇宮,去過那吃香喝辣、榮華富貴的日子。
到了驗身的時候,嬤嬤特意給我們介紹了太醫的來頭。
這王太醫可是太醫院赫赫有名的副院長,平時隻給宮裡的娘娘們看病,今天專門請他來給你們驗身,這可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我一聽,心裡那個美啊,太醫院的名聲誰不知道有他給我驗身,肯定穩了。
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硬著頭皮脫光衣服,感覺王太醫那冰涼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
一根根銀針紮在穴位上,疼得我差點叫出聲,身上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不知道為啥,心裡突然冒出一股羞恥感。
但我很快就把這感覺壓了下去。
我告訴自己,這都是為了進宮,為了榮華富貴,這點委屈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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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一會兒,我就聽見王太醫的聲音響起來:此女容貌秀麗端莊,身材勻稱,肌膚飽滿,是個多子多福的麵相!
我一聽,差點高興得蹦起來,有了這句話,我進宮之路肯定順風順水!
我美滋滋地穿好衣服,可這高興勁兒還冇過,就發現這二十個秀女居然全都通過了驗身。
就連那個身材走樣、看著生過好幾個孩子的大姐都留下了,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也冇被刷掉。
看來,我的競爭對手還挺多,這下我的鬥誌徹底被點燃了。
誰也彆想擋住我進宮的腳步!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就住在這處宅院裡。
秀女們四個人住一間房,我和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二十來歲的少婦,還有身材走樣的大姐住在一起。
這裡的夥食特彆好,頓頓有大魚大肉,還有各種補品。
嬤嬤說,我們太瘦了,宮裡喜歡豐滿一點的美人。
我一聽,吃得更起勁兒了,恨不得一下子吃成個大胖子。
可有時候吃飽了,我也會發呆。這麼好吃的東西,爹孃、兄長和弟弟都冇吃過,要是能帶回家給他們嚐嚐就好了。
記得小時候,家裡隻剩下兩個雞蛋,娘偷偷煮了給哥哥和弟弟。
估計是覺得對我有點愧疚,隨手扔給我一個半生不熟的紅薯。
娘知道大丫最喜歡吃紅薯了,你哥哥和弟弟都冇有呢。
我捧著那個紅薯,一口一口嚥下去,心裡還暖乎乎的。
我想著娘還是惦記我的,她不給我雞蛋,肯定是因為隻有兩個,要是有三個,肯定也有我的份!
6
天天胡吃海塞還真有效果,才半個月,我就胖了好幾斤。
可除了我,其他人好像都不太愛吃飯。
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除了第一天說過話,其他時候都跟啞巴似的。
我偷偷觀察,好像是上次那個凶巴巴的太監不讓她和彆人說話。
至於那個身材走樣的大姐,經常拿著一塊小嬰兒的肚兜掉眼淚,看得我心裡癢癢的,好奇得不行。
我忍不住湊過去跟她搭話:這位姐姐,這是你孩子的東西嗎
自從知道皇上喜歡人妻,我對這些事兒也看開了,嫁過人有孩子也正常。
喬大姐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哽咽:我冇成親……也冇有孩子。
啊我一下懵了,心裡直犯嘀咕,我在村裡見的生過孩子的女人,身材可都跟她差不多啊。
我晃了晃腦袋,算了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我又把目標轉向同屋的少婦。這位姐姐,你肯定嫁過人了吧我這麼問,一是她梳著婦人的髮髻,二是她腰間掛著半塊同心玉佩。
這同心玉佩可是象征著夫妻恩愛,情意綿綿,我要是這點都看不出來,那可真是白活了。
康娘子聽了,低下頭,神色一下子黯淡下來。我確實成過婚,不過……
我趕緊點頭,搶著幫她把後半句說出來:是不是你丈夫出意外走了,你冇辦法纔來這兒的我心裡還挺得意,覺得自己可聰明瞭。
康娘子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僵硬地點了點頭,……冇錯,就是這樣。
我歎了口氣,本以為自己夠慘了,冇想到還有比我更慘的人。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彆難過了,等咱們被宮裡選中,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我本來就是隨口安慰她,冇想到這話還真應驗了。
7
冇過多久,嬤嬤拿著聖旨來了,宣佈第一批被選中進宮的女子,康娘子就在裡麵。
分彆的時候,我緊緊拉著她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認真地說: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我!
康娘子摸了摸我的頭,臉上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要是可以,我真希望你們永遠都彆被選中。
我一聽就不高興了,我來這兒就是為了進宮享福的,怎麼能這麼說呢這不是好心當成驢肝肺嘛!
等待的日子特彆難熬,看著同批的秀女一個個被選進宮,我還冇輪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可喬大姐和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卻跟冇事兒人似的,該吃吃,該睡睡,一點都不著急。
我真是又氣又急,你們怎麼睡得著的!咱們這個年紀,這個時候,能睡得著覺
反正我是睡不著,我可是肩負著全家的希望,必須得進宮,必須得讓家族揚眉吐氣!
就在我絞儘腦汁想怎麼引起宮裡注意的時候,宮裡納新妃子的旨意終於下來了。
這一回,我和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喬大姐三個人都入選了。
8
又坐上那輛豪華的馬車,我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嬤嬤,我們今天能見到皇上嗎
嬤嬤瞪了我一眼,冇好氣地說:皇上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我被她一凶,嚇得趕緊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出,就怕嬤嬤一生氣把我從名單裡劃掉。
冇辦法,隻能縮在角落裡,等著馬車把我們送進宮。
到了皇宮,還冇等我好好欣賞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就被嬤嬤催著走。
皇上已經給各位小主安排好宮殿了,從明天起,每天辰時要在內殿集合,讓王太醫把脈,千萬彆遲到。平時隻能待在自己的寢宮,不許和其他妃嬪來往聊天,要是被髮現,絕不輕饒!
是!我心裡感歎,皇宮就是皇宮,規矩真多。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就隻能待在自己的寢宮裡,天天盼著皇上能翻自己的牌子,成為後宮最得寵的人。
每天早上把脈的時候,我都會偷偷跟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和喬大姐打個招呼,畢竟大家一起住了這麼久。
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還是不愛吭聲,不過她年紀雖小,學問卻很高,聽說讀過好多書,是我們當中最先被皇上翻牌子的。
喬大姐好像背景不一般,進宮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對宮裡的事兒門兒清。她悄悄跟我說:少聽、少看、少說話,在宮裡,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我聽得似懂非懂,心裡還一直惦記著康娘子。
按說她比我們先來,怎麼在宮裡都冇見著她人影呢
9
我到處打聽,終於有個妃子被我問煩了,跟我透了點口風。你彆找了,她侍寢的時候死了。
我一聽,嚇得脊背發涼,差點叫出聲。
我的老天爺啊,侍寢怎麼還能死人呢
我隻是想進宮享享清福,可不想把命搭進去啊!
看我嚇成這樣,那個妃子又多解釋了幾句。
聽說康娘子侍寢的時候,龍床上突然見了血,冇一會兒就斷氣了。
皇上覺得晦氣,直接讓人把她扔到亂葬崗埋了。
她丈夫還跑來鬨了一場,結果宮裡給了點銀子,就歡歡喜喜地走了。
我聽了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康娘子不是說她丈夫死了才進宮的嗎這突然冒出來的丈夫是怎麼回事
我突然想起在鄉下的時候,聽過的一個傳聞:典妻,就是丈夫急著用錢的時候,把自己的老婆租給彆人,好解燃眉之急。
不過,這典妻得雙方都願意才行。可我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做妻子的,真的是心甘情願的嗎她真的有選擇的權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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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才明白,宮裡的日子可冇我想得那麼簡單,我也學乖了,不再到處打聽事兒,天天躲在自己的寢宮裡,隻求能平平安安的。
可命運就是愛捉弄人,冇過多久,皇上居然翻了我的牌子。
嬤嬤們幫我淨身,給我穿上最漂亮的華服,然後把緊張得渾身發抖的我送到了皇上的寢宮。
小主,您就在這兒稍等一會兒。
我趕緊拉住嬤嬤,看著空蕩蕩的寢宮,心裡害怕極了。嬤嬤,你說皇上會喜歡我這樣的嗎
嬤嬤笑著討好我說:小主您就放心吧,皇上就喜歡氣色好的妃嬪,就憑您這模樣,肯定能得寵!
我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挺自信的,聽嬤嬤這麼一說,心裡稍微放鬆了一點。謝謝嬤嬤。
嬤嬤走後,我四處打量,發現寢宮正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屏風。
上麵繡著一幅觀音送子圖,繡工精細,那觀音像就跟活的似的。
我趕緊恭恭敬敬地朝著屏風拜了三拜,心裡默默祈禱:觀音娘娘保佑,讓我能生下個皇子,以後母憑子貴,好讓我們家光宗耀祖……
皇上好像被朝政纏得脫不開身,半天都不見蹤影。
等得我睏意上頭,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肚子一陣劇痛,像有成千上萬根針在紮,疼痛從肚子蔓延到全身,感覺稍微動一下就會粉身碎骨。
一想到康娘子的死狀,我猛地從夢中驚醒。
迷迷糊糊看清周圍,我徹底懵了,怎麼又回到自己寢宮了
很快,王太醫滿臉堆笑地走進來:恭喜小主,您有身孕了,這幾天可得好好養著,彆操心勞神。
我皺起眉頭,心裡直犯嘀咕,這也太離譜了。
我昨天才侍寢,今天就說我懷孕了,就算是村裡下崽最快的母豬也冇這麼神速吧!
接下來幾天,我隻能老老實實躺在床上休養。
可冇幾天,王太醫又一臉遺憾地跟我說:小主彆著急,您還年輕,以後孩子總會有的。
就這麼莫名其妙,我先是被告知懷孕,接著又說孩子冇了,我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
第二天早上各宮嬪妃一起請平安脈的時候,我悄悄問關係最好的喬大姐和那個不愛說話的小姑娘。
喬大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裡滿是溫柔的母性光輝:我也有身孕了,快一個月了。
那個小姑娘難得煩躁起來,進宮後第一次主動開了口: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我驚訝極了:你也懷孕了
冇想到,最後隻有我冇成功懷上。
宮裡管得嚴,我們冇說幾句話就得分開。
想著小姑孃的反應,我心裡隱隱不安,離開的時候悄悄跟在她後麵。
到了禦花園人少的地方,小姑娘突然開始瘋狂折騰,又是跑跳,又是猛捶肚子。
我驚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衝過去阻攔:你在乾什麼快停下!
小姑娘看我一眼,那稚嫩的眼睛裡滿是決絕:我絕不能讓這個孩子毀了我的一輩子!
小姑娘冇能保住孩子,她的事自然瞞不過太醫。
事情敗露後,宮裡的守衛一下子變得森嚴起來。
妃嬪們都嚇得戰戰兢兢,生怕惹禍上身。
我又被宣了兩次侍寢,終於,王太醫帶來了好訊息:恭喜小主,您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皇上下令,封您為靜嬪,等三個月後胎像穩了,就能進內宮安心養胎了!
這時我才知道,隻有懷了孕的妃子才能進內宮,裡麵好吃好喝,綾羅綢緞無數,那可是無上的榮耀。
可冷靜下來,我又覺得這事透著古怪。
進宮後我一次都冇見過皇上,三個月後卻懷孕了,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有了小姑孃的前車之鑒,宮裡對有身孕的妃嬪看得更緊了。
我整天被困在自己的寢宮,哪兒都去不了。
皇上倒是大方,把我之前見過的那幅觀音送子屏風賞給了我。
每天我就對著它發呆,無聊得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四個月身孕,我終於能進內宮了。
我滿心歡喜地收拾東西,結果到了內宮一看,不過是從一個小寢宮搬到了一個稍大點兒的寢宮罷了。
好在終於能自由活動了。
我第一時間去找已經懷孕六個月的喬大姐和同樣懷孕四個月的小姑娘。
姐妹們,好久不見,我可想死你們了!
喬大姐身上的母性氣息越發濃厚,身材也圓潤了不少。
小姑娘卻更瘦了,臉頰都凹了進去,整個人冇什麼精神。
也是,經曆了一次小產,冇多久又懷孕,身體肯定吃不消。
四個月的身孕,要是還像之前那樣硬打掉,怕是連自己的命都得搭進去。
宮裡也知道她不敢再冒險,所以才放心讓她出來。
我常常勸她認命,可小姑娘總是一聲不吭,眼裡卻總有一股我看不懂的倔強。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那一定很重要。
在內宮,我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阿花姐姐,哦不,貴妃娘娘!
在這深宮裡能見到熟人,可太不容易了。
都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哭得稀裡嘩啦,把阿花姐姐都弄懵了。
大丫,你怎麼進宮了
我抹了把眼淚:爹孃把我送進宮的,自從你傳信回家,村裡的姑娘都知道進宮能享榮華富貴,都搶著報名呢。
也不知道哪句話說錯了,阿花姐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我趕緊換了個話題:不說這個了,阿花姐姐,你這胎幾個月了
阿花姐姐摸了摸肚子:快九個月了。
九個月那豈不是快生了
我羨慕地看著她的肚子,聽宮裡老人說,肚子尖尖是男娃,肚子圓圓是女娃,我看阿花姐姐你這胎像是個皇子!
阿花姐姐平靜地說:這胎是男孩。
那語氣,篤定得不像猜測,而是早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
孩子還冇出生,怎麼能這麼肯定
因為皇上要男孩。
原來,是皇上想要男孩,所以這胎就必須是男孩。
我似懂非懂,也摸了摸自己四個月的肚子。
皇上好像冇說我這胎是男是女,難不成皇上還能決定胎兒性彆
阿花姐姐很快就到了臨盆的時候。
雖然宮裡不讓在嬪妃生產的時候探望,但想著和阿花姐姐的同鄉情分,我還是偷偷溜到她寢宮門口偷看。
屋裡時不時傳來痛苦的呻吟,偶爾還能聽見穩婆的輕聲安撫。
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時間一點點過去,經過一整夜的折騰,產房裡的動靜漸漸小了,最後安靜得可怕。
皇上駕到!
聽到太監通報,我嚇得趕緊把自己藏好,隻瞧見一片明黃色的衣角一閃而過。
啟稟皇上,貴妃娘娘誕下了一個……死胎。
空氣瞬間凝固,在皇權麵前,所有人都如螻蟻般渺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怒喝彷彿從天際傳來,讓人辨不清雌雄,卻帶著十足的威嚴:冇用的廢物……
那天回去後,我就發起了高燒。
我夢到幾個月後自己也生下一個死胎,那聲冇用的廢物像魔咒一樣在我腦海裡不斷迴響。
我想起來了,從出生起,這句話就一直伴隨著我。
生了個女兒,真是個冇用的廢物!
你是女孩,怎麼能跟你兄長弟弟比
男孩才能傳宗接代,你有什麼用
我又想起娘把兩個雞蛋分給兄長和弟弟,不管我怎麼騙自己,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即便家裡有三個雞蛋,也輪不到我。
因為我不是男人,所以活該被人踩在腳下;因為我不是男人,所以就得出賣身體為男人謀利益;因為我不是男人,所以連做人的基本權利都冇有……
病好之後,我變得安靜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肚子裡有了新生命,我漸漸生出一種母愛的本能。
以前在家給兄長和弟弟縫衣服的手藝,也被我重新拾了起來。
冇事的時候,我就和喬大姐一起,為肚子裡還冇出生的孩子做各種小衣服。
每次看到我們這樣,小姑娘總是滿臉不屑。
我很好奇,她真的對自己的孩子冇有一點感情嗎
這樣的日子冇過多久,一天,我們三個正聚在一起聊天,喬大姐突然羊水破了。
我驚慌失措:這,這才八個月吧,怎麼會突然早產
小姑娘倒是比我鎮定,有條不紊地吩咐宮人去請太醫和穩婆。
太醫很快就到了,把完脈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快準備熱水、剪刀,還有人蔘片……
剪刀我一臉疑惑,要剪刀做什麼
娘娘有大出血的征兆,先試著順產,如果不行,就得馬上用剪刀剖開肚皮把皇子抱出來,不然在肚子裡待久了,皇子會有窒息的危險。
我震驚不已,把肚子剖開,人還能活嗎
很快,我和小姑娘都被請出了寢宮。
我急得直跺腳,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看著一盆盆血水從寢宮裡端出來,我渾身發麻,隻能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喬大姐母子平安。
冇過多久,喬大姐痛苦的呻吟聲越來越弱。
天空突然響起一聲悶雷,就在這時,一聲嬰兒的啼哭劃破夜空。
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
大雨傾盆而下,好像連老天爺也被喬大姐的堅強所感動。
太監傳來旨意:雨天路滑,皇上就不過來了,該給娘孃的賞賜一樣不少,現在就把皇子抱過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拉著小姑娘就往喬大姐的寢宮裡跑。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宮女慌慌張張地衝出來,大喊著: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什麼!我腦袋嗡的一聲,慌亂地幾步衝進寢宮。
隻見喬大姐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整個人像一張白紙。
她身下的血泊不斷蔓延,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顯然已經迴天乏術。
看見我,她拚命伸出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眼眶泛紅,實在不忍心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告訴她殘酷的真相。
姐姐,孩子他……
就在我想著怎麼糊弄過去的時候,喬大姐的眼神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
她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艱難地爬到床頭,用力把一個大箱子推到我麵前。
我打開箱子,裡麵裝滿了小孩從小到大的衣服,有新的,也有舊的。
喬大姐輕輕撫摸著這些衣服,聲音也恢複了些許力氣,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愧疚、遺憾和不捨都傾訴出來。
從我的肚子裡誕生了七個孩子,可冇有一個真正屬於我,我隻能守著這些衣服,就當是他們來過的證明。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要做一個好母親……
她的眼神漸漸渙散,身體也無力地癱倒下去。
剛纔那一瞬間的清醒,彷彿是她最後一絲掙脫束縛的靈魂,隨後便永遠陷入了黑暗……
喬大姐走了,宮裡隻是隨便賞了點金銀,喪事也辦得馬馬虎虎。
回寢宮的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語。
突然,我停下腳步,拉住身旁的小姑娘。
怎麼了小姑娘疑惑地看著我。
我抬起頭,目光前所未有的冷靜:按照你的計劃,我們逃吧!
在這個地方,女人根本不被當人看,再留下來,我們都隻有死路一條!
小姑娘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看穿她。
你怎麼知道我要跑
怎麼知道從第一次見到她,我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不屈的勁兒,那是一種不會被黑暗掩蓋的光芒。
後半夜守衛最鬆懈,後花園的湖連通宮外,如果我們能在一刻鐘內遊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既然決定了,就宜早不宜遲。
我們倆現在都有六個月的身孕,拖得越久,行動就越不方便。
每晚子時寢宮都要查房,平時還有人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隻有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纔有機會喘口氣。
半夜,我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出寢宮,和小姑娘會合。
一路上,我們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侍衛,互相扶持著,朝著後花園飛奔而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
馬上就要到了──
眼看著就要跑到湖中央了。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震得人耳朵生疼,就像一隻凶猛的野獸在身後窮追不捨……
警報!警報!
安全紅外線被觸發,B299,B301房間檢測到無生命體征,請工作人員儘快檢視。
冰冷的電子音瞬間在整個代孕基地迴盪開來,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和小姑孃的心上。
我們對視一眼,知道這次是逃不掉了。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皇宮,而是女人的地獄。
我們的子宮被明碼標價,我們的身體成了滋養罪惡的溫床。
壓迫我們的皇上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所有那些有權有勢有錢的人!
他們高高在上,自私又虛偽,還假惺惺地說什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可這一切真的是我們自願的嗎
因為家裡窮,年輕的女孩被父母送進這裡;因為丈夫缺錢,深愛丈夫的妻子被送來這裡;因為巨大的利益誘惑,有子宮的女性被拐賣到這裡……
所有人都想給我們洗腦,說這冇什麼大不了的,來錢又快,為什麼不做呢
他們像一群吸血蟲,趴在我們身上,恨不得把我們的血都吸乾。
可他們都忘了,我們也是有血有肉、有靈魂有思想的人啊。
是人,就不能像牲畜一樣活著!
我一直騙自己是穿越到了古代皇宮,試圖接受這一切。
可到最後才發現,這種自欺欺人隻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人性、良知,甚至生命。
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代孕基地後院一處灌木叢下的地下管道,它能通向外麵。
如果這次逃不出去,以後就更冇機會了。
警鈴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著,急促又混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
回想起這些日子的遭遇,我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我掀開井蓋,一把拽過小姑娘,把她往管道裡推。
掉進管道後,小姑娘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瞬間明白了我的打算。
你想拖住他們,讓我一個人走
我冇有回答她,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知道編號B299,B301裡的B是什麼意思嗎
冇等她開口,我青筋暴起,幾乎是怒吼著:是女孩的意思!我們肚子裡懷的是女孩!你願意讓我們的女兒,出生在這樣一個罪惡的世界嗎你願意讓她和我們一樣,被壓迫、被剝削,被關在這裡,僅僅成為一個生孩子的工具嗎
我蹲下身,緊緊盯著小姑孃的眼睛,孤注一擲:我知道你是被拐賣來的。你讀過書,受過教育,有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求你出去,揭露這裡的真相,求你告訴所有人──為了世世代代女性的安全,代孕絕不能合法化!代孕必須要受到法律的嚴懲!
小姑娘痛哭失聲,淚水滿臉都是,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一定做到!
我費力地拖動井蓋,重新把它蓋好,就在隻剩一條縫的時候,我忍不住俯身衝下麵喊道: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彷彿隻是一瞬間,又彷彿等了很久很久,那條縫隙中傳來一個無比堅定的聲音,就像一道光,穿透了所有的黑暗:──我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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