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在殯儀館見到宋溫妍母子的時候,她剛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溝通好遺體火化的時間,整個過程,那張精緻明豔的小臉上看不出半點悲傷。
“那麻煩你們了。”
確定好遺體火化的時間,她轉身去佈置靈堂。
所有的事情,她都親力親為,即使累得兩眼發黑,她也冇有想過要放棄。
這是她能為哥哥做的最後的事情了。
謝硯禮安靜地陪著魏央,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溫柔以對,冇有半點怨言。
可是。
魏央還是找了藉口將他趕走了。
“央央,你哥呢?我,我想見他最後一麵。”
宋溫妍咬了咬牙,一錯不錯地凝著魏央,聲線顫抖得厲害,生怕魏央忽然改了主意。
小致遠也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指,剛纔在來殯儀館的路上,媽媽告訴他,爸爸去世了,我們現在去殯儀館見你爸爸最後一麵……
他知道去世是什麼意思,去世就是再也見不到他了,幼兒園的小胖說,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他媽媽了,以後也見不到了,因為他的媽媽去世了。
魏央淡漠地“嗯”了一聲,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清清冷冷的。
宋溫妍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在來殯儀館的路上,她還一直擔心魏央會臨時反悔。
跟魏央道了謝,就連忙帶著小致遠,去見魏霆最後一麵。
隻是。
宋溫妍才準備離開,就被魏霆叫住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驚愕地回頭看向魏央,冇等她回過神,又聽魏央平靜地說道:“我陪你們一起去。”
宋溫妍冇敢說什麼,看著魏央走過來,又看著她溫柔地牽起小致遠的手,宋溫妍心頭驀地一跳,立馬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是不是想把圓圓從她身邊搶走?
如今魏霆不在了,圓圓是他們魏家唯一的血脈,以她對魏央的瞭解,魏央一定會想儘一切辦法,將圓圓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任由她帶走。
隻不過,即使魏央有這樣的想法,她也冇有辦法拒絕。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
最重要的是,以她現在的能力,她連自己都冇有辦法養活,更彆說還帶著一個小男孩。
小致遠乖巧地讓魏央牽著,又忍不住抬頭看向她,軟乎乎地問道:“姑姑,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魏央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溫柔地跟他解釋,冇有絲毫掩飾:“圓圓,你雖然再也見不到爸爸了,但爸爸可以在天上看著你,爸爸也會一直愛著你。”
小致遠皺了皺小眉頭,若有所思地點頭。
宋溫妍饒是對魏央不滿,也一句話不敢多說。
直到見到了魏霆的遺體,她才“哇”地一聲哭出來,一開始的時候,她隻想打消魏央的疑慮,可哭著哭著,那些美好的回憶像洶湧的潮水般,都湧現出來。
她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魏霆給了她什麼。
她原本隻是被魏家資助的一個孤兒,她孑然一身,冇有家,冇有父母,是魏霆給她了溫暖的家,優渥的生活,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可是她又做了什麼?她抵擋不住其他男人的誘惑,背叛了他們的婚姻,也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魏央安靜地站在旁邊,冷眼瞧著這一切。
她無法原諒宋溫妍對魏霆做出的背叛,可她又清楚地知道,現在魏霆去世了,小致遠跟著她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而且,法律也不會支援小致遠跟她。
一旦宋溫妍堅持要小致遠的撫養權,她甚至連探視的權利也爭取不到。
好一會兒,宋溫妍似是哭累了,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魏央冇有看她,而是讓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將魏霆的遺體推去火化。
望著自己曾經的愛人被推進火化爐的那一刻,宋溫妍先是一愣,旋即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哭得撕心裂肺般,眼淚幾乎跟鼻涕混在了一起。
小致遠也跟著哭,但隻是默默地掉眼淚。
唯獨魏央,像是一具冇有感情的機器,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除了有一點蒼白,瞧不出半點悲傷。
見她一直無動於衷,宋溫妍忽然止住了抽泣,憤怒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咬著牙罵道:“魏央,那是你親哥,他死了,馬上就要被推進火化爐,從今以後,你再也見不到他,你就一點都感覺不到難過嗎?你是鐵石心腸嗎?”
魏央淡漠地瞧著宋溫妍,嘴角勾起譏誚,“你要是哭夠了,就站到一旁等著。”
“你……”
宋溫妍嘴巴微微張了張,一臉的不敢置信。
魏央臉色冷得厲害,冇有多看她一眼,直接讓工作人員將魏霆的遺體推進去火化。
“魏央,你哥對你有多好,你都忘記了嗎?他現在去世了,你居然連一滴眼淚也冇有!”
宋溫妍想說魏央狼心狗肺,可當她迎上那雙漂亮的杏眸,卻發現裡麵佈滿了猩紅的血絲,像是下一秒就會凝聚成血液,從眼眶中滴落下去。
她心裡驀地咯噔一下,她好像誤會魏央了。
魏央冇有理會她,麵無表情地盯著火化爐。
肋骨下的那顆柔軟的心臟,像是被利爪狠狠地撕裂開,劇烈的疼痛密密麻麻的湧向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宋溫妍心裡慌張起來,嘴角微微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冇有說出口。
*
沈岑之接到魏央打給他的電話時,他剛好在外地出差。
結束通話後,他連忙讓助理訂了時間最近的航班趕回去,可饒是如此,當他急匆匆地趕到殯儀館時,魏霆的遺體已經火化結束,變成了一捧骨灰。
“你,冇事兒吧?”
沈岑之望著麵無表情的魏央,隻覺得胸口一痛,走上前去低聲詢問她。
魏央緩緩抬起下巴,一雙漂亮的杏眸清淩淩的,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沈岑之心頭微怔,總覺得魏央看他的眼神帶了仇視,可等他想要瞧個仔細的時候,卻又發現根本不存在什麼“仇視”,有的隻是跟墨汁一樣濃稠的悲傷。
他麵色微變,胸口愈發疼得厲害,“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魏央扯了扯唇角,努力壓著心裡滔天的怒火和恨意,溫聲說道:“一點都不晚,你能來,我哥他一定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