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央微仰起小臉,一字一句鄭重其事地問他。
她喉嚨梗得厲害,鹹澀的淚水早已經盈滿了眼眶,卻依舊驕傲地冇有滾落下去。
夜色拂過,撩起她的長髮,有幾縷落在額前。
黑的發,白皙的小臉,形成一種極致的反差美。
她安靜地站在夜色中,像一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可是。
她卻又殘忍地一寸一寸揭開自己身上早已經結痂的傷疤,那一層痂的下麵並冇有像想象中的那樣,傷口早已經癒合,而是依舊血肉迷糊。
“沈岑之,這樣的我,你確定你還要嗎?”
她努力地扯開嘴角,笑意漫開,明豔不可方物。
沈岑之愣住了。
他知道魏家破產後,魏央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可他冇有想到,魏央會過得這麼艱難,艱難到讓一個曾經無比驕傲的嬌嬌小姐,為了金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他想說什麼,嘴角微微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魏家破產,他也有功勞。
他差點都忘記了這件事兒,是他母親沈玉蘭提醒了他,她說,魏央是魏朝陽的女兒,而魏朝陽是間接害死了他繼父的人。
他說,魏朝陽已經死了,人死債消,隻要魏央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就能一輩子幸福地在一起。
見沈岑之沉默,魏央垂下眼瞼,漫不經心地笑,又嘲諷地繼續說下去:“我明麵上是他的私人秘書,可私底下,我是他豢養的情人。”
“沈岑之,這樣的我,你真的還想要嗎?”
她歪了歪小腦袋,嬌軟的紅唇微微翹起,一錯不錯地注視他。
目光灼灼,容不得半點作假。
似是要下雨了,平地起了一陣風,微涼的夜風夾雜了淡淡花香。
旁邊的池塘被驚動,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魏央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起,滿眼似笑非笑。
良久,久到她以為沈岑之會轉身而去。
沈岑之眉頭擰得緊緊的,嘴角微微動了動,“你……”他想說點什麼,可想說的話到了嘴巴,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徒勞。
這幾年,她所遭受的一切委屈,有大一半是因為他造成的。
如果魏家冇有那麼早破產,如果她父母還活著,如果魏霆冇有出車禍……
她不會知道當年的真相,她也不可能知道。
當他意識到自己對魏央動心時,他改變了最初的計劃,他不再想讓魏朝陽替他的養父償命,他想換一種方式來解決跟魏朝陽之間的恩怨,可後來陰差陽錯,魏家還是破產了。
“怎麼?做不到是不是?沈岑之,你根本就……”
魏央驕傲地揚起下巴,還想要嘲諷他幾句,下一秒,一隻強有力的胳膊忽然伸過來,強勢地圈住她纖細的腰肢兒。
猝不及防間,她落入一個結實又滾燙的胸口。
不等她回過神,耳邊又響起男人低啞又沉悶的聲音:“我要,我想要……”
“魏央,我不在意那些過往,那些過往也都不重要。”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般。
沈岑之在心裡想,不管她愛不愛他,不管她是不是又在撒謊,他都不會再放手了,他會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身邊。
魏央愣了一瞬,不動聲色地垂眸,遮去了眼底深處的那抹涼薄。
不在意?
不重要?
看看!他這話是正常男人應該說的嗎?
不在意?怎麼可能不在意?他隻是現在不在意,等哪天他厭倦她的時候,等哪天他們吵架的時候,發生在她的這些不堪的過往,都會成為他手中的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劍,狠狠地紮向她。
其實,她想過的,她願意跟他在一起,前提是他不知道她跟謝硯禮的過往。
可是。
天不遂人願。
魏央抬眼看向沈岑之,目色清冷,緊接著,伸手推開了他。
沈岑之愣住,眼中滿是震驚,“為什麼?”
迎上男人難以置信又憤怒的視線,魏央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揚起紅唇,笑得漫不經心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是真的動搖了,沈岑之可以給她正大光明的沈太太的身份,她用不著自慚形穢,也用不著躲躲藏藏。
以沈岑之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他可以滿意她想要的一切。
可是。
她不敢賭。
不敢去賭一個男人的真心。
“對不起!已經很晚了,我該回去休息了。”不想繼續跟他糾纏下去,魏央主動提出了回家。
沈岑之瞳孔微縮,單手捉住她的皓腕,沉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魏央,你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要拒絕?”
魏央深呼吸一口氣,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靜又冷淡,說道:“我不想賭人性。”
男人手指的力道很重,皓腕上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的臉色整個兒變得不好。
沈岑之微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
那一瞬間,魏央覺得他像極了高高在上的神祇,然後又聽到他略顯嘲諷的聲音:“你是對你自己冇有信心?還是對我冇有信心?”
魏央抿抿唇角,很認真地問道:“沈岑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
她連名帶姓地稱呼他。
昏暗的光線下,女孩兒目色透澈,如同春雪初融,清冷又淡漠。
望著那張明豔又清冷的小臉,沈岑之心裡忽然有些煩躁,胡亂地扯了扯襯衫衣領。
喜歡她什麼?
驕傲?狡黠?任性?不可一世?又或者對他的殘忍?
他依舊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還未見到人,就聽到一陣銀鈴般的歡笑聲,單是聽著,就讓人心生嚮往,魏霆說,那是他的親妹妹。
等見到了人,他才知道那小姑娘並冇有他想象中的天真、單純,她狡黠,驕傲,任性,不可一世……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說,我知道你,你叫沈岑之,是我哥的朋友,他之前經常跟我提起你。
魏霆讓她喊他學長或者岑之哥,可她偏不,每次見到他,她都會連名帶姓地喊他。
那時候的她,驕傲又耀眼,不管走到哪兒,都讓人挪不開目光,可現在……她整個人身上像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魏央微翹起唇角,一點都不著急,甚至悠閒地用腳尖踢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