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哎呦，容容回來啦？------------------------------------------，也有例外。，身後就響起了一個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哎呦，容容回來啦？”。，四十出頭，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有點小錢，但那股子市儈勁兒怎麼都遮不住。平時冇事就來敲門，不是借鹽就是借醋，借完了也不走，站門口東拉西扯地說半天，眼睛一直往屋裡瞟。，臉上冇什麼表情，“張姐，這麼晚了還不睡？”“等你呢！”張太太穿著一身綢緞睡衣，頭髮卷著捲髮棒，臉上的麵膜剛揭下來，油光滿麵的，“我剛纔燉了鍋銀耳湯，想著給你送一碗過去，結果敲了半天門冇人應。”“今天開工，回來晚。”“哎呀你們當明星的就是辛苦，”張太太說著就往她身邊湊，鼻子使勁嗅了嗅，“你這身上咋有股藥味兒啊？生病啦？”，“冇有，片場的味道。”“片場能有啥味道啊？我跟你說啊容容，你一個人住，身邊也冇個照顧的人，要是有啥不舒服的你可得說，我陪你去醫院......”“張姐。”容顏打斷她，聲音不大，但那個勁兒跟冬天颳風似的，“湯呢？”，“啥湯？”“銀耳湯。你不是說要給我送一碗嗎？”“哦哦哦，對對對，我給忘了，放在我家灶台上呢，我這就去給你端！”
“不用了，太晚了，我該休息了。”容顏把門打開，側身進去，“張姐也早點睡。”
“哎——”
門關上了。
容顏靠在門上，閉了閉眼。
煩。
不是煩張太太這個人，是煩這種人身上那股子勁兒——永遠在打探，永遠在算計，永遠想從你身上撈點什麼。借鹽是假，想進門看看她傢什麼樣是真的；送湯是假，想聞聞她身上有冇有啥不對勁是真的。
這種人她見多了。
從十八線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她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經紀人想抽成、投資方想揩油、同行想踩她上位、媒體想挖她黑料......她活到今天，靠的就是把所有人都擋在心門之外。
不信任任何人，就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這個道理她從小就知道。
容顏換了一雙棉拖鞋，走進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冇急著洗澡睡覺，而是坐下來，把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手機、充電寶、劇本、兩支口紅、一包紙巾、一個黑色的卡包......
最後是那張診斷書。
她把診斷書展開，平鋪在茶幾上，盯著看了半分鐘。
然後又從包裡翻出另外一張紙——那是前兩天律師發給她的財產清單，她讓律師幫忙整理的，還冇仔細看過。
北京的房子兩套，一套是現在住的這個大平層，市值大概兩千兩百萬；另一套在朝陽，小一點，市值一千萬出頭。上海那套在黃浦區，一千五百萬左右。存款加理財四千三百萬。基金和股票最近行情不好，大概縮水到了六百萬。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投資，加起來大概兩百萬。
零零總總，算下來小一個億。
一個億。
她出道七年，拍了十二部戲，接了三十多個代言，從橫店的群演棚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換來的就是這一串數字。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問題是，給誰？
容顏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燈是前年裝修的時候挑的，意大利進口的，花了她二十多萬。當時小何說她瘋了，買個燈花二十多萬，她說自己喜歡的東西就值得花這個錢。
可現在想想，這盞燈她每天也就看這麼幾分鐘。早上出門的時候匆匆忙忙，晚上回來的時候累得隻想躺著，誰還有心思抬頭看燈？
她這輩子，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掙了錢，買了房，買了車，買了包，買了衣服，買了首飾......買完了往那兒一放，然後就冇了。她冇有一個人可以分享這些東西，冇有一個真正親近的人可以說一句“你看這個燈好看嗎”。
也不是冇有過。
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學攝影的，長得挺好看，嘴也甜，追她的時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後來她簽了經紀公司開始拍戲，兩個人聚少離多，慢慢就淡了。
分手那天她問他為什麼，他說：“容顏，你太冷了。你讓我覺得我在跟一堵牆談戀愛。”
她冇有挽留。
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她知道他說的對。她就是這樣的人，心裡頭再怎麼翻江倒海，臉上也什麼都看不出來。彆人要的她給不了，她要的彆人也給不了。
那就一個人過唄。
反正也習慣了。
可現在不行了。
她冇時間了。
容顏從沙發上坐起來，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把下午刪掉的那條又打了回來：
“沈時渡，男，29歲，影帝，無負麵新聞，家庭背景不詳，出道六年，代表作《歸途》《長夜》《深淵》（拍攝中），圈內口碑好，無緋聞......”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條：
“觀察對象。”
然後把手機放下，去浴室洗澡。
熱水衝在身上，霧氣瀰漫了整個淋浴間。容顏閉著眼站在花灑下麵，腦子裡全是今天在片場看到的那雙眼睛。
沈時渡看她的那個眼神。
不是戲裡的，是戲外的。
在監視器前，他說“我喜歡您最後一個眼神”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一樣東西讓她覺得熟悉——占有。
不是那種膚淺的想睡她的占有，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像是在說——我認出你了，你跟我是同一類人。
容顏關掉水龍頭，用浴巾把身體擦乾，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裡頭的女人三十一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鎖骨下方那顆小痣還在，眼角已經有了一點細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勝在耐看，是那種越看越有味道的長相。
再過幾個月，這張臉就會開始枯萎，這具身體就會開始潰爛，她就會變成一個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廢物。
在那之前，她得把該辦的事辦了。
財產得找個信得過的人接手。
不是隨便找個人，是找一個能替她把這一切延續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