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水之戰作為三王內訌的最大轉折點,之後所發生的事情,朱由榔心中其實早就清楚。
孫可望的逃遁幾乎是必然,他經營貴州日久,手底下到底還是有不少死忠的人存在。
雖然包括馮雙禮在內的大將基本都叛離了他,但是這些一直以來都跟隨著孫可望的西軍宿將,終究是難以和孫可望徹底的切割。
孫可望在安順遭遇到馬進忠的截殺之後,隨後選擇東逃路線,基本都是昔日嫡係的所在,因此避開了諸多的危險。
孫可望一路東逃,貴州各地守將多是閉門不納,有少數則是讓軍兵從城牆之上垂下吊籃給予一些飯食,也隻有諸如馬進忠、楊武這樣昔日明庭的舊將纔會派兵截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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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選和劉文秀兩人一路追擊,劉文秀因為不熟悉地形而被孫可望甩開,而白文選擔心沿路的鎮將有人會協助孫可望,因此也不敢全速追擊。
朱由榔冇有急著言語,他的目光微垂,從帳中眾將的身上緩緩掠過。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重新落回到他的身上。
朱由榔這才微微傾身,雙手按在座椅的扶手,開口緩言道。
「如果孫可望當真投降了清廷,那麼貴州與雲南的虛實,就完全的暴露在了建奴的視野之中,滇黔之地將會再無任何的秘密可言。」
帳中一眾將校皆是神情凝重,他們都是沙場的宿將,如何不知道孫可望如果投降清廷會引發多大的後果?
「一直盤踞在側虎視眈眈的建奴,絕不可能放棄如此天賜良機。」
朱由榔偏頭向左,看向站在帳中右首的李定國。
「如今貴州雖然已經克定,但是情勢卻是仍然危急,建奴一旦得知西南虛實之後,必然起兵以大軍侵攻。」
朱由榔回憶著曾經的記憶,對於三王內訌後發生的事情,他的記憶不可謂不深刻。
畢竟,這是南明朝廷徹底喪失恢復中原希望的重要轉折點,也是抗清局麵徹底糜爛一蹶不振的開始。
「貴州與四川、廣西、湖廣三地都有接壤,三地建奴如今都有不少兵馬,孫可望現在已經進入湖廣寶慶,十數日間便可以直達長沙府內。」
朱由榔控製著自己的語調和語速,他儘可能保證著平穩,不顯露出過多的情緒。
「到時候西南虛實都會被建奴所知,從湖廣傳至三地,再到三地軍校集結兵馬,留給我們的時間,最多也隻有四五個月的時間。」
朱由榔的話音落下,中軍帳內一眾將校,尤其是馬維興等原先隸屬孫可望麾下的一眾將校,熟悉昔日永曆帝的將校,無不驚疑。
無他,實在是如今的皇帝與昔日在他們印象中的形象,實在是相去甚遠。
馬維興眼簾低垂,眸光閃爍,心中沉吟。
昔日白文選與他說,他護送天子脫離安龍之後,天子再不復此前懦弱之舉,顯出了勵精圖治的態勢,當真有人君之象。
往年安龍的懦弱多半隻是為了保全而佯裝出來,此前的種種也多是身不由己。
馬維興初始自然是有些不信,但是後麵得知了渾水塘的大戰,又有馬寶闡述大戰的細節。
現在看到如今坐在上首的皇帝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心中也不由自主的開始信服,當下道。
「陛下明見萬裡,與我等獲知訊息之後推算出來的日期大致不差。」
在昨天收到白文選星夜加急,從湖廣境內傳來的訊息之後。
馬維興隨後升帳議事,經過眾將討論,最終確定孫可望若是逃脫,清軍出兵貴州的節點,基本就是在明年二三月之間。
但是這是他們根據歷來清軍動員的時間,還有很多要素,相互佐證,討論了近兩個時辰才最終推斷出來的結果。
而今上,卻僅僅是在剛剛獲知了訊息之後,短短不過片刻的時間,便得出了和他們幾乎相仿的結論,自然驚疑。
朱由榔就坐在上首,中軍帳內一眾將校的驚訝的神色自然被他儘收於眼底。
他本來以為他現在說出這個訊息,還需要印證之後,才能獲得眾將對他印象的改觀。
但是現在顯然是不需要了。
李定國微微抬首,他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訝色,不過很快便很好的被他隱藏了下去。
在馬維興說到孫可望逃至寶慶之時,他便已經在思索清軍會在什麼時候發起進攻,但是他到目前為止,他也隻是簡單的有一個大概的頭緒。
但是今上卻是在短短的時間內,推測清軍進軍的時間,這個時間又被馬維興所佐證,證明確實無誤。
李定國的神色凝重,看著朱由榔的眼神不由又多了一分鄭重。
聯繫著今上此前對於北上經營川南提出的反對意見,還有渾水塘所說孫可望勢敗之後,必然眾叛親離,收取貴州並不困難。
足以見天子在軍略之上確實是頗有天賦,眼光獨到。
「兵者,國之大事,調兵遣將,須慎之又慎。」
「兩月的時間,聽起來很長,但是清軍已經得知了貴州各地的兵力虛實,那麼原先的安排便不再妥當,必須要重新調整。」
朱由榔眼簾低垂,目光不著痕跡從李定國的臉上輕拂而過,儘可能的讓語氣平靜。
「晉王以為,現在我軍應當如何應對?」
隨著朱由榔的言語,帳中眾將的注意也全都匯聚到了李定國的身上。
李定國微微垂首,沉吟了片刻之後,說道。
「陛下深謀遠慮,明察秋毫,確實應該重新調整各地佈防,用以防備建奴攻勢……」
李定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而後才接著說道。
「不過微臣現在尚不清楚貴州各地佈防情況,難以統籌安排,還須等到蜀王將相關文書送到方可得知。」
朱由榔微微頷首,繼而笑著說道。
「這倒確實是朕心急了。」
朱由榔冇有再繼續詢問下去,他自然是知道重新佈置和安排不是這短短的時間可以定下來的。
他問這一句話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讓李定國拿出一個章程。
「既如此……」
朱由榔目光向下,先是落在馬維興與馬寶的身上,然而又從帳中眾將身上緩緩掠過,言道。
「之後軍略安排,便請晉王,聯同蜀王與鞏國公,極諸位將軍,合謀而議。」
圖窮而匕顯。
朱由榔最後要說的話,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之所以要到交水來,不僅僅是單純為了拖延時間,等到劉文秀請求遷都貴陽的奏疏。
更是因為,隻要到了交水,便再不是李定國一家獨大的局麵。
在交水。
兵力最多。
是昔日孫可望麾下,一眾明廷與西軍的舊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