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國再請返回昆明,理由讓人難以反駁。
第一時間更新
朱由榔的眉頭不由微微一皺,但是很快又神色如常。
他早就清楚李定國難以說服,再者他作為皇帝,離開禁中太久,確實會造成很多不好的影響。
「朕知晉王所請,確實應當儘早返回昆明。」
朱由榔微微頷首讚同道。
李定國聞言神色稍緩,心中輕鬆了些許。
孫可望雖然已經敗逃,但是現在還冇有徹底到塵埃落定的時候,再起波瀾也是極有可能。
皇帝在外遠離禁中,讓他實在是有些提心弔膽。
不過李定國剛剛放鬆,朱由榔的話鋒卻又一轉,讓李定國的心又再度的提了起來。
「隻是朕此番已經到臨尋甸府境,此處已是不遠,不過兩百餘裡。」
朱由榔頓了一頓,目光從李定國的臉上,落到了遠處坡下一眾站立的軍兵之上。
「交水大戰,諸軍奮勇為國而戰。」
「朕想。」
朱由榔緩緩開口。
「先往交水,撫慰將士之後,一路也耽誤不了多少的時日,到時候再返回昆明也不遲,左右不過幾日的功夫。」
李定國的神情變化,他在思考著朱由榔的提議。
朱由榔就在近前,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定國確實正在思考,他知道自己想對了。
而李定國的後續言語,也確實印證了朱由榔的猜想。
「陛下體恤軍將,實為家國之幸。」
在經歷了短暫的思考之後,李定國並冇有拒絕。
如今勝負初定,孫可望還在逃亡之中,人心尚在搖擺之間。
天子若是能夠親臨前線,撫慰士卒,不僅可以鼓舞前線軍兵的軍心,還可以讓那些降伏的士卒更快的歸心。
到了交水再返回,和現在返回,左右不過耽誤幾天的功夫,完全可以接受。
「既如此,此間大戰剛止,晉王本就領兵一路疾馳,麾下軍將想必都已是疲憊不堪,今日就暫且就近找尋地方紮營休息,等到明日一早,再去往交水。」
朱由榔拍了拍李定國的臂膀,溫聲道。
「這一路的疾馳,又在戰場搏殺一番,朕也確實有些疲憊了。」
「謹遵陛下諭旨。」
李定國垂下了頭,恭敬的應答道。
朱由榔的最後一句話,無疑是結束奏對的訊號。
在得到了朱由榔同意在進往交水便返回昆明的提議之後,達成了目的,李定國也冇有再想繼續多言的心思。
「陛下稍安,微臣這便前往軍中安排軍中事務,先行告退。」
李定國最後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禦前,重新回到馬上,向著坡下疾馳而去。
朱由榔站在原地,並冇有動彈,而是一直凝視著李定國逐漸遠去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徹底的隱冇在了眾軍之中後,朱由榔才停住了一直緊隨著遊離的目光。
朱由榔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他挎在腰間玉帶之上的雙手在這個時候不由的開始微微顫抖。
和李定國的奏對期間,朱由榔一直是緊繃著心神。
任何一個動作、語氣、眼神、表情,都是經過了潛心的思考之後,才最終做出的決定。
無他,李定國帶給朱由榔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要是理由不正當,或是言語有誤,神情不對,都可能會造成不同的影響。
昔日的永曆,實在是軟弱昏庸,幾近無能。
而現在朱由榔,要在眾人,要在李定國的麵前樹立的形象。
是一名英武果決,剛強勇毅的皇帝,與之前截然不同。
李定國久歷沙場,沉浮血海,軍略無雙,足以稱當世之名將,他的眼光自然毒辣。
一個軟弱畏縮的皇帝,可掌握不住李定國這樣鋒利的鋼刀。
李定國現在之所以能夠被他說服,很大程度在於兩點。
一是朱由榔到底是皇帝,是天子,因為身份和地位的原因,李定國對他抱有不小的尊重。
二則是,從安龍到昆明的這些時日,朱由榔的行為,讓李定國為之改觀了許多。
最初的時候,朱由榔在殿前議事的時候,便指出了孫可望必定反覆。
孫可望內犯之時,朱由榔深夜駕臨軍營,也顯出了人君的果敢。
而後便是這一次,無論是昆明的佈置,還是渾水塘之戰關鍵時候的救援,都顯出了英主的氣象。
皇帝這層身份,在這樣時代,總會帶著一層神聖的色彩。
明末畢竟不是唐末,天子的名頭,還冇有真的淪落到就像是雜草一般。
但也再不復此前的至高無上。
所以,朱由榔不能露出絲毫的軟弱,也不能顯露出半點的無能。
山風呼嘯,帶起鬆濤陣陣。
朱由榔挺立在山坡之上,眺望著坡下無數的林立的甲兵,緩緩的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心誌更堅。
渾水塘的戰事已經落下了落幕,風雨埋葬了一切。
李定國很快便找到可以供給大軍紮營的地點,就在渾水塘東麵,有一處還算開闊的河穀高地,勉強可以容納大軍駐紮。
眾軍隨即移師前往駐紮。
等到各軍駐紮完畢,時間已經臨近黃昏。
西邊天際燒著一片渾濁的橘紅色,將營地上空新豎起的旗幟染成暗淡的絳色。
各營的營地都已經閉緊了營門。
朱由榔緩步走入早已經搭好的中軍帳內。
隔著薄薄的帳布,聽著外麵漸漸沉寂下去的人聲,心中思緒萬千。
立營之前,他帶領禦前近衛一路步行,在各營之間都巡視了一遍。
皇帝身份,在這些普通士卒的眼中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即便如今朝廷幾經播遷,鑾輿蒙塵已久。
龍纛所過,各營的軍兵皆是紛紛跪迎。
朱由榔注意到了那些軍兵心中的激動,還有惶恐。
他仿效此前看過的一些電視劇和電影中的片段,為一些軍兵整理了一下衣襟,溫言勉勵。
但僅僅是這樣簡單的舉動,竟然有不少的人情緒激盪難以自製,甚至於失聲痛哭。
這也讓朱由榔更為深刻的明白,在這個時代,天子到底代表著什麼,分量又能夠有多重。
歷史上,借著朱三太子這個名號的起義,貫穿了康、雍、乾三朝近百年的時間,引得無數的仁人誌士甘願追隨著那麵虛無縹緲的旗幟。
家國的觀念,早在這個時刻便已經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