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宛若驚雷般呼嘯著滾過長空,在交水的曠野之上隆隆震盪。
永曆十一年,八月十九日,平旦。
雲南的雨季尚未完全退去,天色猶自沉沉未明。
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天際,透出幾分雨後的濕潤與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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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水城外這片開闊的原野上,露水正濃,草葉低垂。
淡淡的薄霧在交水的曠野之上仍然瀰漫著。
交水曠野的東麵,無數的甲兵列陣而立。
這是一支真正的大軍。
他們是從貴州千裡跋涉而來的精銳。
除去還有那些身著雜色衣袍、腰間別著砍刀的彝人土司兵。
刀槍如密密麻麻的蘆葦林立在曠野之上,恍若密林般的旌旗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漆黑的甲衣、玄黑的旌旗在交水的曠野之上連成了一片,將世界染成了一片黑暗!
連日陰雨剛過,土地尚未乾透,千萬隻軍靴踩踏過的地方,早已成了一片褐色的泥濘。
但此刻士兵們站得筆直,光耀的鐵甲上掛著未乾的水珠,在薄霧之中泛著濕潤的寒光。
微風吹過曠野,帶著泥土的氣息瀰漫在整個交水的上空。
汗水、皮革、鐵鏽,還有雲南特有的紅土的腥氣,全都混雜在了一起,共同凝成一種軍隊獨有的、令人血脈賁張的氣息。
高大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每隔一陣,便有傳令兵策馬從陣前馳過,馬蹄踏起泥水,濺在沿途士兵的裙靴上。
明黃色的大纛之下。
孫可望頭戴金盔,著金甲,牽引著座下披掛著華麗裝飾的白馬,在一眾將校的簇擁之下,行出了大陣,來到大陣的前方。
兩側懸著的纓絡流蘇隨著白馬的行走輕輕搖曳,綴著的玉珠偶爾相碰,發出細碎而清越的聲響。
八瓣鎏金鳳翅盔金燦燦耀目,頂盔之上躍動的朱纓紅彤彤如火!
孫可望的麵容在火光照耀之下分外清晰。
方臉闊口,鼻樑高挺,眉骨微凸,虎目微閡之間精芒四射,張揚無比。
他的雙唇緊閉,眼神平靜如潭,看不出喜怒。
千萬道目光,從密密麻麻的軍陣,自無數甲兵之中投望來,穿透了層層的霧氣,儘數匯聚於那一道金色的身影之上。
孫可望卻毫不避讓。
此刻他昂首挺胸,無比意氣風發。
他的目光從左至右,緩緩掃過眼前這片浩瀚的軍陣,而後緩緩正過了頭,目光向前眺望而去。
天色仍處清白之間,薄霧仍然遮蔽著交水的曠野,但是視野還算明朗。
西麵的曠野之上,無數的赭紅色的旗幟在呼嘯的河風之中獵獵而動,恍若烈火般燃燒,哪怕是霧氣都難以遮蔽。
旗幟之下,是一片綿延冗長的青黑色軍陣,橫亙於天地之間。
李定國與劉文秀兩人早已是領兵出陣,三萬三千餘名甲兵分佈為六座大陣,呈二字排開。
中軍與兩翼,皆呈兩陣分開,陣列森然,前後呼應。
每一座大陣,又分為數座方陣,陣間留有通道,可隨時策應進退。
六座大陣之中,槍戟森然,旗幟如林。
冇有喧囂,冇有躁動,三萬三千人凝立如雕塑,隻有風從陣中穿過,捲起旗幟獵獵作響。
中軍前陣,一紅一藍兩麵大纛,並列於前。
李定國端坐一匹赤紅的戰馬上,身著暗金魚鱗齊腰甲,頭戴高頂頓項盔,盔上三麵火紅色的盔旗在勁風的作用之下不斷躍動。
身側,劉文秀同樣勒馬而立,馬色玄黑,並無一絲雜毛,身著亮銀山紋甲,戴著同樣的頂盔,隻是盔上的三支盔旗卻是群青藍的色調。
兩人身後,紅藍兩色的甲騎宛若羽翼一般展開。
這些甲騎,正是跟隨著兩人一路南征北戰多年的親從精銳。
李定國緊握著手中的韁繩,凝望著眼前恢弘的軍勢。
曠野之上的秦軍足有十四萬之眾,兵力數倍於他們,排布開來,一眼望去隻能見到連綿起伏的軍陣,恍若潮水一般。
那撲麵而來的肅殺之氣,哪怕相隔數裡,仍然難以阻隔,讓人為之膽寒。
李定國回望兩側,身側一眾甲騎皆是麵色沉凝,神色平靜。
但是李定國的心中清明,他知道更多的人,心中必然畏懼非常。
營中軍兵此前見到秦軍覆壓而來,早已經是心存畏懼,未戰便已膽怯三分。
「兄長……」
劉文秀神情凝重,輕拉韁繩,座下的戰馬靠近了李定國些許,輕聲喚道。
李定國緩緩回首,餘光看向劉文秀,而後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現在……」
李定國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悠然開口。
「我們隻能寄希望在白文選的身上了……」
他本來已經下定了決心,做出了選擇。
但是昨日晚間的那一封密信,讓他冇有了選擇。
送信的信使是馬寶的親兵,他帶來了密信,也帶來了關於那條小道的訊息。
李定國派人星夜探查,也確實在那條小道之中發現了大隊兵馬行進的蹤跡。
從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冇有了選擇。
七千精銳騎軍奔襲昆明,城中還有內應作為奧援,昆明不遠處駐紮的幾部軍兵,還有一部是昔日孫可望的舊將王自奇。
昆明,已然危險。
屆時局勢隻怕會越發的惡劣,原先在交水防守的計劃,在李定國預估之下勝算本就不過三成。
就算昆明能夠守住,但是繞道的兵馬隻要在後方引起騷動,後方補給也會收到不小的影響。
而且也必然會導致軍心不穩,讓原本就低迷的士氣更加的糟糕,勝算必然再降。
這是李定國所萬萬不能接受的。
劉文秀的眼神堅定,對於白文選,他比李定國更有信心。
「若是冇有馬寶這封密信,白文選的話,我隻信五分。」
「但是現在,白文選話,顯然是有十分可信。」
劉文秀的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不是馬寶傳來密信,我們根本就冇有辦法知曉秦軍繞道奔襲昆明的訊息。」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是陷阱的話,馬寶根本不需要傳信。
秦軍隻需要以靜製動,便可以坐收勝果。
馬寶傳來的這一封密信,徹底的撥開了所有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