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偏食 第12章 社交邊界感
週二進廠走了個過場,週三去文化局開大會,週四趙主任組局,叫上了綏城為數不多的文藝工作者和幾位市裡投資老總和薛京一起開小會。
除了的血肉,所以當即,他摒棄下山的想法,緊跟著婁誌雲坐上了廠裡破舊的皮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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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風車距離辦公區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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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裡,直線距離不遠,但等到婁誌雲與另外兩名定點檢修維修人員在庫房彙合,一同領取勞保用品與維修工具,簽署一係列維修日誌的單據再出發後,車子在歪歪扭扭的盤山路上行駛了三分之一,薛京腕錶上的時間已經指向了十二點二十。
路上,前排司機和副駕駛上的維修工正在抱怨著風機壞的不是時候,婁誌雲翻著白眼不屑一顧,薛京假裝沒看出車內尷尬的氣氛,將錄音筆重新開啟,用一句附和辛苦的話語開啟局麵,也加入了前排二人之間的對話。
在路上的閒聊中,薛京得知。
山上的風力發電機位置分散,在天氣允許高空作業的情況下,維修人員到達風機位置後需要用幾個小時完成工作,很難在用餐時間內往返食堂,所以維修小組通常會組成三人的隊伍,兩名負責檢修,另外一名則可以在地麵接應的同時,為高空維修人員帶飯。
今天他們三個人本來可以吃過飯再出發,可是婁誌雲態度強硬,二人隻好空腹聽命。
“現在咱是知道他為啥這麼著急了,這不是你在麼?”
開車的維修工年紀稍長,臉色黝黑,用方言朝著後視鏡對著薛京手裡的錄音筆斜了一下眼睛,副駕駛虎頭虎腦的小胖子立刻心領神會,回過頭有些詫異地問薛京:“你是記者啊?我還以為記者都戴眼鏡呢。”
薛京畢竟在象牙塔內搞了七年的語言,略懂一些方言體係,溫和地點點頭,小胖子立刻哈了一聲,重新回過頭輕嗤了一句:“怪不得。假積極。”
“你們說普通話!老說方言什麼意思?廠裡不是每週都有工作培訓嗎,出維修任務要用最方便溝通的語言。”
婁誌雲扯著脖子吼了一嗓子,前排兩人立刻在車內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講話。
餘下的車程很安靜,隻有山上呼嘯的風聲,至於視覺上,車窗外的畫麵像一部老電影:廠區的建築越來越小,放眼望去前方路況滿是曠野,除了高空中那些正在緩慢轉動的葉片,地上時不時還會路過幾捧與汽車賽跑的風滾草。
到達目的地後,婁誌雲第一個從車內跑出去,他快步奔上樓梯,開啟塔座的小門,招呼著薛京進入發電機內部。
介紹完變流器和主控櫃,他開始穿戴安全裝置,並頗為自豪地告訴薛京:一般維修作業前都需要用無人機升空檢視風機外況,但這台機器他熟悉,光是從電腦上檢測的資料就能清楚地下結論,這次維修的地點肯定是在塔上的機艙外。
薛京他沒有高空作業證,自然不能和他一起爬上機艙之內,這是專業人辦專業事。
但他可以把這次維修工作用記錄儀記錄下來,回頭打申請拿給他觀摩學習。
婁誌雲話畢開始指揮兩名維修工拿出免爬器的電池。
年長的維修工見狀哼了兩聲,已經走到塔座門外的梯子上,坐下來開始抽煙,小胖子也撇了撇嘴,朝著婁誌雲用普通話說:“婁工,你不是說自己恐高嘛。一般都不出機艙作業,這次咋還主動要出去檢查風速儀?”
婁誌雲確實很少出機艙,他是高階工程師,主要負責驅動裝置,每次檢修發生,他都負責留在機艙除錯裝置。
可是今天有薛京在旁邊冷眼看著,他忍不下這口氣,立刻大手一揮將防墜器掛在電梯上,咬著牙說:“誰說的?我可是專家!出艙有什麼不敢的?我先上,你們兩個隨後跟上。”
說話間,婁誌雲已經按下了爬樓器的開關,電動裝置勻速上升,小胖子也走出艙內,慢悠悠地回到車內取出自己的塑料水杯開始喝糖茶。
薛京在塔座內仰頭站了一會兒,看到門外二人並不著急上塔,也跟著走出來找了地方直接坐下,一臉馴良地請教:“您二位不上去?”
老維修工滅了煙,朝他笑了笑說:“不著急,咱們等他片刻,上去就該著急了,一個人出艙?借他兩個膽他也不敢,估計還得坐電梯下來。”
“專家,可不是乾活的。”
薛京點了點頭,自然明白這是二人向上級表達不滿的方式。
人與人的矛盾普遍存在於日常生活中,他樂得觀察和體味,不介入任何狀況是他的職業素養。
早上出門之前,薛京預備上山可能會有這種突然情況,在樓下的超市內買了些方便攜帶的食物,這會兒他從自己的揹包內掏出幾塊壓縮餅乾和牛肉乾分給二人,三個人一起吃著午飯,話題也從嚴肅的工作轉移到了個人生活方麵。
小胖子用虎牙撕了一塊牛肉乾,擠眉弄眼地朝著薛京爆料。
“咱們婁工沒給你講講他最近正在追求的女娃?我想他也不好意思講,他自以為年薪二十萬在這個窮地方是多麼好的條件,天天把自己上過研究生掛在嘴邊,可咋地,人家女娃連他的微信都不給加。人家可看不上他。”
薛京擰開一瓶功能飲料遞給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配合著,“他喜歡的這位女士,也是電廠員工?”
據他觀察,風電廠內的員工以男性居多,少見幾位女性,都是在做後勤保障的工作。他推測這應該是出於男女性彆二態性的關係,背著檢修包徒手爬上三十五層樓高的風機工作一天,並不匹配女性的體能優勢。
當然,養豬顯然也不該是,但哈月騎著電動車帶著兩隻小豬的畫麵,這些天的夜裡卻怎麼樣也難以被他揮退。他一閉上眼睛,就回到了那輛三輪車上,整個人都被冷風吹得搖搖欲墜。
就算睡著了,也要驚醒個四五回,睡眠質量極差,等同於無。
“廠裡哪有年輕女娃娃,都是些做飯的老姨母,他喜歡縣城裡一個開店的女大學生。此地人。”
“小賣部的女老闆,我們都在那兒買過東西,吃的喝的,還有肥皂毛巾牙刷那些,姓啥來著,還挺少見的。”
說著,小胖子又撕開一袋牛肉乾,轉過頭問抽煙的同事,“哥,那女娃姓啥啊?”
“姓哈,三聲,搞不清,是不是少數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