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伍陳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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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之間的恩怨從我記事起就冇有消停過,同情柔弱的母親,從小就痛恨父親,直到某天,當揭開謎底,我徹底瘋了。
1
我就這樣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用雙手使勁捂住自己的小嘴,不敢發出絲毫聲響,更不敢貿然出去阻止像魔鬼一樣的父親。
麵對母親多次被父親使用家暴,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我隻能依偎在她懷裡哭泣,抬手幫她擦擦眼淚。
麵對這樣的局麵,我是無能為力的,畢竟當時的我還隻是一個八歲大的小女孩。
除了害怕父親失控時猙獰的麵孔,也承認自己是個懦弱的膽小鬼,更加確定自己是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廢柴。
不是不心疼母親,但內心巨大的恐懼還是壓製著自己一動不動的趴在門框邊。
母親已經被父親踩在腳下動彈不得,看上去傷得很嚴重,口中的鮮血一直往外噴湧。
母親冇有向父親哀求一聲,也冇有任何反抗的跡象。也許此刻這個家,這個男人,讓她一心隻想求死!
母親將目光投向臥室,即使室內一片漆黑,她也能猜到我此刻正盯著她看。眼淚終於冇能忍住,唯一讓她放心不下的我,成了她唯一的牽絆。
父親也許是累了,鬆開踩在她臉上的右腳,還不忘朝她吐口唾沫,一身酒氣的他終於撐不住了,罵罵咧咧癱軟地倒在椅子上。
母親,母親你怎麼樣了啊!
我早已滿臉淚水,是帶著哭腔跑出來的,跪在媽媽身邊手足無措的看向她。
我冇事,小可彆怕,不哭。
母親掙紮地坐了起來,小聲安慰我。
接過我遞給她的毛巾,輕輕的擦著嘴角的血漬。這一刻母親像是終於下了決心,她要帶著我離開這個可怕的男人,走得越遠越好!
趁著父親熟睡的當口,她顧不得身體的疼痛,拖著受傷的左腿,一瘸一拐的走進臥室。
翻遍了所有抽屜,也冇找到足夠出逃的路費,望著手中一把零錢,咬咬嘴唇,她目光堅毅的牽著我的手走出家門。
想想父親醒來時找不到我們抓狂的表情,我內心便多了一絲快感,我不是壞小孩。
隻是在情感上更偏向柔弱的母親,那個時常被打得遍體鱗傷也要護我周全的媽媽。
能想象他陸誌勇扯著嗓子叫母親時無人應答的狼狽樣,在他眼裡這個老婆就是他的專屬仆人,連起碼的尊重都得不到,更彆提愛和關心。
臭娘們,趕緊給我滾出來,磨磨唧唧的想要餓死我嗎
這是他每天慣用的台詞,我已經聽過無數次了,以後再也不想聽到,小小年紀的我也開始厭倦這裡的一切。
他不停的嘀咕著,一臉憤怒的衝進臥室。
人呢
狹小的臥室冇有半個人影,他頓時慌得一批,這個女人不會是跑路了吧!我的小可,我的女兒……
父親並不在乎母親的生死,但對於我的離開他是無法接受的,這也是我後來得出的結論。
一次次家暴早已讓母親萌生了逃跑的計劃,所以腦子裡有清晰的路線圖,應該去投奔誰的明確目標,她隻是簡單的拿了一些我們娘倆換洗的衣服。
即使腿傷讓她十分難受,但掙脫束縛的自由感讓她莫名的亢奮,從此以後她吳倩便是徹底自由了。
2
我們是坐著拖拉機出的村口,一路向南邊的方向開了好幾個小時,我靠在母親懷裡,她將我緊緊摟著的力度,足夠讓我有安全感。
這算是離家逃難嗎望著路邊漸漸抽穗的稻田,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背井離鄉的無奈和對未來的恐懼。
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往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下去了,好好活著。
魏叔在路邊停好拖拉機,將我抱了下來,又將母親扶下車,他是一個憨厚的男人。
這個你拿著,雖然不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將兜裡的二十塊錢硬塞在母親手中,長長歎口氣,似乎很同情母親的遭遇,隨後便不再言語。
這個錢,我不能要,謝謝你送我們出來。
母親說話有些哽咽,她也知道魏叔的老婆是個藥罐子,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就當是借給你的,拿著。
魏叔倔強的瞪了母親一眼,開著拖拉機揚長而去,我死死地盯著越來越遠的魏叔,心中說了無數次謝謝!
小可,我們走吧!
母親將包袱斜挎在左肩上,依然拉著我的手朝鎮上走去。
母親,我們這是去哪兒
我怯生生的問道,眼睛掃視著越來越密集的人群,街道兩邊做小生意的菜農,吆喝聲也越來越嘈雜。
去你大舅家。
母親捋捋額頭上淩亂的頭髮,顯得有些緊張,她不再說話,我也趕緊閉上嘴。
顯然已經到了目的地,母親在街道轉角處停了下來,輕輕拍著門環。這裡應該臨近街尾了,不比先前那麼熱鬨了。
大哥,大哥開門。
門,吱的一聲打開了,一箇中年男人探出頭,望了一眼母親繼而望向我。
快叫大舅。母親催促我,難掩激動的心情。
這是你外甥女小可。
母親又向大舅介紹我。
快進來吧!彆站在門外說話。
大舅給我第一印象還不錯,說話充滿親和力,人也長得慈眉善目的,比我父親實在強太多了。
我不由得低下頭,有那樣的父親總是讓我有些自卑。
哎呀呀,小妹來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讓我眼前一亮。
嫂子,你好!
母親客氣地向迎麵而來的女人打招呼,還不忘將我拉到跟前。
快點叫舅媽。
我難為情的看了一眼麵前的女人,小聲喚了一聲。
舅媽好!
乖孩子,彆拘謹,到舅媽身邊來。
舅媽的頭髮很漂亮,自然捲,漆黑光亮的,皮膚也白,臉上的笑容更是好看。
我侄子小凱呢
母親像是想到了什麼,四下環顧。
他正在裡麵寫作業,如今也讀二年級了。
大舅不緊不慢的說道,自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茶幾上放著一台小收音機。
先前聽母親說過,舅舅舅媽都是小學老師,家庭條件比一般人家好些,事實也是如此。
舅媽忙著給我們端來一些糖果,餅乾,還有叫不上名字的小零食。
對於生在農村的我來說,這些吃食簡直是太奢侈,口水嚥了又咽,畢竟我是一個冇有見過世麵的小孩子。
吃呀,小可不要客氣。
舅媽衝我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3
大人之間的家常閒聊,我倒是冇放在心上,隻是對裡麵寫作業的小男孩有幾分好奇。
舅媽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將餅乾塞到我的手中,衝裡麵的小男孩喊道:小凱你休息一下,出來看看你妹妹。
小凱大概比我高出半個頭,比我還瘦,看上去很內向,長著一張方型臉。
他衝我點點頭,並冇說話,死死地盯著我看。
咳,咳。
母親乾咳了兩聲,像是刻意化解尷尬。我望了她一眼,乖巧地衝麵前的男孩叫了一聲
小凱哥哥好。
他依舊冇有開口說話,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這讓我心裡充滿疑惑。
你小凱哥哥不能說話,小時候哭得把聲帶弄斷裂了,這也是我的錯,冇把他照顧好。
舅媽抹著眼淚,向我解釋道。
嫂子,都過去這些年了,你彆太自責,說不定以後還能恢複的。
這是母親在寬慰另一個母親的心。
晚上我睡得死沉,也許是過於疲憊,進舅舅家已經七年多了,這七年我從未想過親生父親,這個人在我腦子裡漸漸的也變得模糊不清了。
可昨晚的夢裡,他卻出現了……
警察同誌,你們這是乾嘛,找誰……
舅媽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聽得出來她有些害怕,畢竟警察到家裡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嫂子,好久不見!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難道是他來了,我慌忙從臥室的門縫裡向外望。
心中默唸著,怎麼會這麼巧嗎昨晚才夢見他,今天就出現在這裡。
果然就是這個失去人性的魔鬼父親,他再次出現在我麵前,依然令人不寒而栗。
你來乾什麼我們家不歡迎你。
大舅開口說話,毫不客氣地略帶憤憤不平的情緒。
大舅哥,你的妹妹拐走我的女兒,難道我不應該來嗎
陸誌勇似笑非笑的掃視大家,並向警察證明自己並冇說謊,隨即給自己找了個位子坐下。
怎麼冇看見吳倩這個壞女人,你們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今天躲是躲不過去的。
他提高嗓門,想要證明自己的強硬態度和要帶走我的決心。
我母親不是壞女人,你少汙衊她,倒是你纔是個壞蛋。
打開房門,我衝了出來,永遠也不會原諒他。
我不再是從前那個膽小怕事的小孩了,我有責任保護母親。
小可,我是你爸爸,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呢!我是愛你的,……我……
陸誌勇騰地站了起來,想要靠近我,看上去情緒很激動。
你彆碰她。
母親及時出現在我眼前,擋在陸誌勇前麵,手中的菜籃子還冇有來得及放下。
吳倩,你這個臭婆娘,你竟然敢拐走我的女兒,我要告你讓你蹲大牢去。
4
到底什麼情況,你們不要吵,一個一個講。
警察同誌拿著記錄本站在一邊開口問。
我先說,警察同誌。
陸誌勇有些按耐不住,他望了我一眼,語氣中充滿憤怒。
陸小可是我的女兒,她並不是吳倩的孩子,她是我和我前妻的女兒,吳倩隻不過是小可的繼母而已。
陸誌勇,你這個該天殺的畜生,你給我閉嘴,你這個混蛋。
母親不顧一切的衝上去,與父親扭打起來,我從未見母親如此失控,這番話也徹徹底底嚇傻了我。
腦子裡一片空白,我居然不是母親的女兒,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使勁控製自己的情緒。
你們彆打了,我要知道真相,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拚命怒吼道,望著父親,眼淚不自覺的往下流。
小可,你彆聽他胡說八道,他就是一條瘋狗,他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母親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我能感覺到她在顫抖,難道是真的……我不敢往下想,這樣愛我的母親,怎麼可能不是我的親生媽媽。
吳倩,恐怕這件事情是瞞不住了,你也應該讓小可知道真相。
陸誌勇惡狠狠地瞪了吳倩一眼,絲毫冇有半點夫妻感情,而且他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哪怕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我也要留在她身邊,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十五歲的我,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
小可呀,你好糊塗,這個女人她一定藏有私心,你不能留在這裡,聽爸一句勸。
陸誌勇氣的嗷嗷大叫,他冇想到我會說出這番話,伸手就要去拉我。
警察叔叔,我要告陸誌勇長期家暴我母親,從而迫使我母親不得不離家出走,我是自願隨母親離家,不存在誘拐。
這……這……
陸誌勇好似落敗的公雞,癱坐在地上,他冇想到會有今天的結局。
既然事實已經清楚,當事人要追究陸誌勇的家暴行為嗎
我們明天把婚離了吧!就當是放過彼此,否則我會追究到底,絕不手軟。
吳倩冷漠的說,臉上毫無表情,對於這段婚姻,她不想再逃避,更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
5
母親,我想知道關於我媽媽張鳳蘭的過去。
她們離婚的第二天,我找到這個時間點,也希望她能告訴我關於親生母親的細節。
唉,好吧!
母親呷了一口茶,相當溫和的看了我一眼,微微啟唇。
你的媽媽很漂亮,也很單純。
哦,哦。
和我想象中一樣,我暗自感覺欣慰,至少她是一個優秀的女人。
可惜命不好,遇到了你父親這種人渣。
她又搖搖頭,神情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你和你母親很像,從你身上能看到她當年的影子。
您和我媽媽是朋友至少是認識的吧!
我不禁反問道,腦子裡閃現出奇怪的畫麵。
十六年前,我和你媽媽是最好的閨蜜,同時喜歡上了你爸爸,劇情是不是很狗血。
她淡淡的苦笑,彷彿一些片段又重疊在一起。
你爸爸是城裡人,下放到我們這裡,很會耍嘴皮子,說話風趣幽默。同村的女孩都希望與他攀上關係,簡單來說,你爸爸也有自己的優勢。
她停頓片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你媽媽經不起你爸的誘惑,倆人很快發生了關係,那個年代思想保守,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便草率的嫁給你父親。
她說完低著頭,捲起自己的外套衣角使勁搓,情緒中分明有些怨恨。
所以她們是奉子成婚的,因為有了我
我十分苦澀的歎口氣!
那時候,我們都很羨慕你媽媽找到這麼優秀,帥氣的男孩做丈夫。
吳倩狠狠地咽口水,聊到媽媽的時候,總覺得她還在吃醋,對媽媽充滿敵意。
那我媽媽是怎麼死的您為什麼還要嫁給我爸爸
我直截了當的問,絲毫不覺得唐突,隻是對事情的發展產生嚴重懷疑。
你媽媽是跳河輕生的,那時候你還小,我不忍心看你那麼小就無人照顧,所以,是我自願嫁給你爸爸的。
她眼神空洞無光,臉色也異常蒼白,讓她想起這些往事,總覺得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對不起,讓您難過了。
我抱著她,真後悔一直提起從前的事情。
都過去了,冇事。
母親輕輕噓口氣,拍拍雙腿,也許是真的釋然了。
某天清晨,早起上廁所去,路過廚房。
妹子,你看小可都十八歲了,是不是應該跟她聊聊和我兒子小凱的事情了。
舅媽的聲音依然很溫柔,但內容令人刺耳,我停住腳步,出於好奇靠在牆角側耳偷聽。
這件事急不得,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勸勸小可,畢竟這孩子乖巧懂事又聽我的話。
母親柔聲且自信的回覆嫂子,掀開鍋蓋往沸騰的水裡下麪條,嫻熟的動作體現出她的能乾。
我迅速離開,直接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心裡早已五味雜陳,想吐,噁心死了。
怪不得第一次舅媽衝我笑得那般溫柔,也許幾年前,當我被母親領進她家的門,她們就有了這個惡毒的計劃。
我突然覺得被欺騙了而渾身難受,覺得自己傻乎乎的成了彆人眼中的童養媳人選,而不自知。
小可,該起床吃早餐了。
母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好的。
我毫無表情的回答。
吳小凱有意無意的偷瞄我一眼,又埋頭吃著麪條,說實話,這個啞巴男孩並不讓人討厭。
相處十年的時光,他始終充當著哥哥的角色,無論何時何地,他都在保護著我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6
週六,母親帶我上街縫製新衣服,細細想來她對我的好都帶有目地性,心中便少了一份感恩。
街道裁縫鋪來了一個帥氣的小學徒,與我年紀相仿,我第一次對異性產生彆樣的情愫,不禁多看了幾眼。
也許是想要掙脫母親和舅媽私底下達成的協議,我明確的感覺自己在叛逆的道路上要乾出一些讓她們反感的事情來。
念過書的我,並冇有母親想像中那般乖巧,也冇有女孩應該具備的矜持。
你和他究竟是怎麼回事街坊鄰居都傳得十分難聽!你究竟知不知道廉恥怎麼寫。
剛踏入家門,母親擋住了我的去路,臉色十分難看,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嚴厲的指責我。
我十八歲了,交男朋友了唄。
我不屑一顧的語氣,瞟一眼她。
話音剛落,母親的巴掌就落在我的左臉頰上,清晰可見的手指印,和清脆的耳光聲震得我頭暈眼花。
你這是乾什麼我難道冇有談戀愛的權利嗎我已經成年了。
我捂著臉,憤怒的反抗著,我發誓一定要撕開這些年她對我虛假的表象。
你纔多大,你瞭解他的底細嗎
母親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大聲責備道。
我冷哼一聲說:我是不會嫁給你侄子吳小凱的,你和舅舅舅媽趁早死了這條心。
母親微微一怔,半天冇回過神來。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顯得猝不及防的樣子,落在我眼裡實在可笑。
彆裝了,你能不能真實一點,這樣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這是我第一次懟母親,不,準確來說是繼母。
小可,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你實在太讓我傷心了……
她開始抽泣起來,屋子裡的氣氛顯得很是尷尬。
以後我的事情你少管,不然我會考慮搬出去住。
說完進了自己的臥室,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裡。
小凱端著飯菜進來,我還躺在床上。
他放好飯菜用手語催促我趕緊吃飯,
不餓,不想吃!
我衝他搖著頭,對他反倒恨不起來,這件事與他無關,都是母親她們的主意。
他毫不客氣的走過來將我拉起床,以前賴床的時候,他就經常這樣做,我們彼此也習慣了。
聽小姑說,你喜歡裁縫鋪的小學徒阿韋
他很認真的盯著我看,手上不停比劃著,顯得十分好奇。
是的,我喜歡阿韋。
大大方方承認,對於我來說,一點都不丟人。
他衝我憨憨的笑,舉起大拇指,並冇有想象中的生氣。
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小姑和你母親想把我們捆綁在一起,你覺得可不可笑。
我拿起筷子,說完這番話頓時也有了食慾。
他愣了一下,撓撓頭,苦澀的笑了一下,接著拚命擺擺手。
對呀,我們是兄妹,怎麼可能會成為……
我一時找不到適當的詞語,將一塊瘦肉進嘴裡。
他點點頭,神情黯淡,也許啞巴這個身份讓他十分自卑,冇勇氣追求愛情。
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哥哥。
我側身衝他一笑,他眼角有淚光閃現,那一刻我心裡莫名的難過了一下下。
阿韋,我算不算你的女朋友
挽著他的手,我不顧四周投來的異樣目光,靠在他胸前,沉浸在幸福中。
當然是,必須是。
阿韋語氣溫柔,將手指輕輕滑落在我的鼻尖上,讓我虛榮心爆棚。
母親突然間出現,伸手拉開了我們。
耍流氓嗎光天化日動手動腳的想乾嘛!
吳倩總是陰魂不散的跟蹤我,大聲斥責阿韋,想要攪黃我們的關係。
阿姨,您消消氣。
阿韋賠著笑臉,彎著腰,不敢大聲說話。
你乾嘛欺負他,我的事情你不要管,繼母。
她越管我,我越對著乾,說完牽著阿韋揚長而去。
你要氣死我啦!我不活了。
母親咆哮著,絲毫冇有改變我的決心。
接下來幾天,我和吳倩陷入冷戰期,小凱哥哥夾在中間兩邊討好,實在辛苦。
我給你買支冰棒去,這麼熱的天,消消暑。
他依舊打著手語,滿臉微笑。
嗯嗯,給她也帶一支。
我努努嘴,朝門外望了一眼吳倩。
好,好!
吳小凱擠進人堆裡,他看見阿韋正陪著一個小姑娘有說有笑,勾肩搭背的舉止也十分親密。
小凱不由分說,上去就是一拳打在阿韋的鼻梁上,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你乾什麼打人
小女孩發出尖銳的叫聲,一邊慌亂的替他止血。
阿韋認出了小凱,邪惡的衝他壞笑,並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妹妹不過是我的玩偶,是她自願倒貼的,我有什麼錯。
小凱一時無語,愣在當地,這個人渣。
冰棒呢你怎麼空著手就回來了!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他。
人太多了,我懶得排隊。
他比劃著,嘴角抽動一下,還是把話憋住了。
傍晚,阿韋來找我,給我帶了一盒胭脂。
小可,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他顯得左右為難的樣子。
什麼事,你說!
我依舊玩著手中的胭脂盒,冇太在意。
今天下午我被小凱揍了一頓,流了好多鼻血,他說不許我跟你交往,他還說還說……。
阿韋適時的停頓片刻,輕輕歎口氣,顯得十分委屈。
我哥,不可能無緣無故打你吧!
我不可置信的望向他,想要從他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我就說嘛,你肯定不相信我的話,算了,當我什麼都冇說。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讓我將信將疑的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哥很善良的,從不打人,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認真的看著他,他有意避開我,看向遠方。
其實他也喜歡你,所以才嫉妒我們在一起。
終於,他說出了這番話。
哈哈,不可能,我和我哥怎麼可能……
我發現自己的眼淚都笑出來了,一邊擺手,一邊捂著肚子。
好吧!就當是我想多了,你可不能離開我!
他傻傻的將頭埋在我懷裡。
當然不會。
我心疼的抱著他。
你還敢來,臭流氓。
小覬一把拉開我,氣得臉都白了,手在不停的比劃著。
哥,你今天抽什麼風,乾嘛呀!
我委屈得想哭,母親反對,他怎麼也出來阻止我們。
小可,回頭我再找你。
阿韋見事不妙,迅速跑開,他已經吃過一次啞巴虧了,也知道小凱的厲害。
阿韋不是好人,他除了你外麵還有其她女孩子。
也許小凱害怕我上當受騙,將那天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纔要拆散我們。
我反問,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想要找到答案。
我喜歡你,所以不想讓你受傷。
他迎著我的目光,這次他冇有逃避。
你和她們是一夥的,自私自利的壞蛋,我恨你!
幾天後,阿韋和彆人因為一個小姑娘打架進了派出所,我簡直不敢相信一向老實的阿韋真和彆的女孩有曖昧關係。
小可,你一定要原諒我,我保證以後隻愛你。
阿韋跪在我麵前,邊說邊流眼淚,也許是因為那個女孩冇選擇和他在一起,所以才反過來求我原諒!
所以我哥打你,你一點都不冤枉,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你走吧!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小可,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懂得珍惜你,全是我的錯。
回去吧!像個男人一樣,以後彆來找我了。
我冷冷的望他一眼,原以為這段感情就這樣草草了事,與他再無瓜葛。
7
小可,不得了啦,你趕緊去趟醫院,小凱出事了。
母親火急火燎的衝我喊,正是晌午時分。
我揉揉睡意朦朧的眼睛,從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似乎清醒了許多。
小凱哥出事了
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醫院二樓203病房。
她又補上一句,大概在幫小凱清理一些生活用品,要我先過去幫忙照看一下。
舅舅舅媽不在家,學校組織學生秋遊去了,所以我成了母親的唯一幫手。
你乾嘛了把自己傷成這樣。
推開病房的門,見他頭上纏著紗布,鮮血浸在紗布上,好嚇人。
冇事,冇事。
他見我過來,憨憨的咧嘴傻笑!
吊瓶的水掛了四瓶之多,他像個冇事人一樣。
我多少有些生氣,也不知道氣在哪。
這時候母親提著臉盆水桶進了房間,毛巾,牙刷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母親,我哥這是什麼情況
我扯了扯她的衣角,看上去他傷得不輕。
還不是因為你,還有臉問。
她冇好氣的衝我吼,分明恨透了我。
怎麼還與我扯上關係了,你把話說清楚。
我可真有點弄不明白!
小凱是個善良的孩子,你心尖尖上的阿韋在縫紉鋪裡說你壞話,此事傳到他耳朵裡那還了得。
所以是阿韋打傷了小凱哥,那個混蛋現在在哪,我去找他……
你就消停點吧!人已經帶到派出所去了,估計得判幾年刑。
母親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她正愁著如何給舅舅舅媽交代。
麻煩病人家屬去交一下吳小凱的醫藥費。
一個年輕的護士站在門外朝病房的我們催促道。
好的,馬上來。
我應了一聲,望向母親,我反正是冇錢交的。
糟糕,出門走得急,竟然忘了帶錢,瞧我這記性。
母親拍拍前額,苦笑一聲。
小可,你回去到我房間的抽屜裡拿幾百塊錢過來。
她從褲兜裡掏出鑰匙交給我,反覆叮囑我把門鎖好!
回到家,打開抽屜,果然有一疊錢整齊的放在白色信封裡麵。
一個黑色的日記本,十分紮眼。
我知道母親有寫日記的習慣,平時抽屜鎖得死死的,連房間我都很少進來。
莫明的好奇心湧上心頭,母親的日記都寫些啥內容,伸手拿起日記本翻開來看。
六九年三月十號,認識陸誌勇的時候,我剛滿二十歲,這個男孩子幾乎滿足了我的所有擇偶標準。
高大英俊,溫柔有文化,他是大城市下放到我們這裡來搞鍛鍊的。
我懷著忐忑的心,拉著好閨蜜鳳蘭一起去他的宿舍找他,迫於女孩該有的矜持,一個人去顯得很尷尬,所以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四月七日,鳳蘭跟我說,陸誌勇約她出去看電影,我頓時心裡堵得慌,他們怎麼會攪在一起,我這算不算引狼入室。
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人,怎就變成她和他了呢
她似乎冇感到我心裡不高興,一個勁的說陸誌勇也許是愛上她了,還要我幫她考察一下陸誌勇的人品。
我內心早已翻江倒海,哪裡還有心思聽她講話。
傍晚時分,我遇到陸誌勇主動表達了我對他的喜歡,但被他婉拒了,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從這一刻開始,我將鳳蘭視為眼中釘,心底便產生了深深的恨意。
六月二十號,鳳蘭告訴我懷上了陸誌勇的孩子,我感覺自己徹徹底底冇希望了。
我不甘心,也許得不到才更覺得他完美,這一切的錯都怪她的出現,今晚我一個人喝了半斤二窩頭。
八月十五中秋節,她們舉行了簡單的婚禮,鳳蘭漸漸顯懷的肚子讓我無法言說,嫉妒心更加強烈。
本該恭喜他們,對應該恭喜他們,我已經無法改變結局,酒似乎有些上頭。暈乎乎倒在他的懷裡,我難自禁的將臉頰貼在他白色襯衫上,好寬厚的胸膛,我失態笑出了眼淚。
8
他們的孩子出生了,我去瞅了一眼,小女嬰十分可愛,像誌勇。
我萌生了惡毒的計劃,有時候想想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自問,當然還是決定這麼做。
七零年三月三十號,鳳蘭滿月了,我送了一些營養品給她,小可很乖巧,我開始有些喜歡這個才一個月大的女嬰,嚷嚷著做她的乾媽。
鳳蘭絲毫冇有感覺我的變化,她是善良的女人,如果不是因為陸誌勇的出現,也許我們仍然是最好的閨蜜。
我繼續翻著日記本,內心深處一陣噁心,我一直視為慈善的繼母,原來內心如此不堪。
七月七號傍晚,我知道張伯禮曾經追求過鳳蘭,便以鳳蘭的名義約他去村西河邊有事碰麵。
這是我計劃中的男主角單身漢,為了演得逼真,我遠遠瞧見河邊有人路過故意跳進河裡假裝溺水等待救緩。
果然救我的人跑去通知了鳳蘭,將她騙到河邊,而我迅速離開現場,時間剛剛好。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還順利,她和他是無意的碰麵,而我故意透露這個訊息給誌勇,也製造了她們孤男寡女私會的鐵證。
陸誌勇隻相信自己看到的現場,步步緊逼,直到鳳蘭以示自己的清白而選擇跳河自儘,他原本打算下去撈她上來。
張伯禮搶先一步跳下去救人,徹徹底底坐實了他們姦夫淫婦的關係,直到倆人沉到河底,誌勇才反應過來,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冇想到她和伯禮雙雙溺亡,這並不是我要的結果,當時隻想讓他們離婚,為此我要用一生來懺悔。
這個秘密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我主動承擔了照顧小可的責任。
九月三號,我搬進了誌勇的家,他因為鳳蘭的離開整天酗酒,自責,懊惱,痛不欲生。
我想用真心撫平他的傷口,我們就這樣生活在一起了。
是我想要的生活嗎得到他真的幸福嗎夜深時,我常常問自己。
十月一號國慶節,我們領證了,我終於成了他名義上的老婆,但我一點都不開心。他心裡隻有鳳蘭,對我時常冷言冷語,因為鳳蘭的死成了他的心病。
十月二十三號他第一次動手打我,就因為我說了一句該放下的就得放下。這個男人根本不完美,他性子犟,心胸狹隘。是我自己走進死衚衕的,能怪誰呢!
七七年六月,我已經很久冇有寫日記的習慣了,被陸誌勇折磨得身心疲憊,我決定帶著小可逃離這個冇有意義的家。
投奔哥哥是我唯一的選擇。
嫂子一次次逼我,我總找各種理由推脫,小可應該找一個正常的男孩結婚生子。
我不能自私到毀了她的下半生。
小可,你在乾什麼
門,吱的一聲被打開,繼母站在我麵前,她當然看到了我手中的日記本。
聲音微微顫抖,小可,你聽我說……她倚在門框上,眼睛不敢直視我。
說什麼說你如何設計殘害我媽媽嗎拆散我們原本幸福的家庭,你真的太惡毒了,我恨你!
眼前一黑,我暈倒在地上。
醒來時,已是傍晚,桌子上放著一碗小米粥,和一張字條。
該來的終歸要來,該還的總是要還,照顧好自己,小可媽媽永遠愛你。
有人跳樓了。
鄰居的尖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奪門而出,吳倩就躺在血泊中,她揹負的債終於還清了,而我的心為何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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