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吸血鬼_ヘルシング 第119章 原諒你一次
原諒你一次
那個像小蝴蝶一樣的小孩,是在八月份被送到這所學校的。
他抱著音樂課的琴譜,整個人小小的,雪白的臉上有怯生生的神情。
西蒙知道這所教會學校很多老師喜歡這個孩子。他漂亮、聰明、懂事,很難有人不喜歡他,但似乎他的父親並不喜歡他。
“多可憐啊,那麼小就要寄宿在學校,他下個月才滿六歲呢,”戴著眼鏡的女教師歎了一口氣,皺著眉看著孩子的家庭檔案,“他父親明明有很體麵的工作啊。”
西蒙見過一次小孩的父親,是一個滿臉不耐煩充滿疲態的男人,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男人長得非常俊秀。
男人出現的那一次,小孩仰著頭渾身不自然,女教師指責著這位父親,西蒙卻覺得,也許小孩並不願意見到他的父親。
年紀小的孩子總是防備心很重,但很矛盾的是,年紀小的孩子也總是防備心很低,像是雛鳥一樣,誰對他好,他就喜歡誰。
像是小蝴蝶一樣的孩子會對他露出毫無防備的笑,聲音軟軟地撒嬌,似乎把剛畢業的自己當成了他的爸爸。
“老師,可以不午睡嗎,我想畫畫。”
“薇薇安老師說你今天吃的很少。”
“可是,全部吃完會胃痛。”
西蒙一怔,明白了小孩嘔吐的原因。對於其他孩子來說正常的飯量,在小孩身上卻是負擔。
他或許被虐待過。
小孩笑眼彎彎地牽著他的手,貼在自己柔軟的肚子上,像是小貓一樣。
“我吃很飽了,剩下的我給萊茵了,沒有浪費。”
西蒙沒忍住把他高高舉起,然後把他放下來,看著他在畫紙上畫出檸檬樹,還有一個滿臉鬍子的老人。
“這是誰?”
“我的爺爺,爸爸說如果表現好就能見到爺爺。”
西蒙看著畫裡的海灣與檸檬,“這是在什麼地方?”
小孩睜著大眼睛思考很久,小小的腦袋沒有思考出什麼結果,然後小孩哭了,一回頭撲進他的懷裡。
小孩年幼不知道畫裡的地方不在法爾州,但他意識到,他被拋棄了。
這是小孩入學以來,西蒙第一次看見他哭,一點兒聲音也不敢發出,哭得很讓人心疼。
深秋來臨
小孩的父親一直沒有出現,他的母親生了很嚴重的病,他不得不請了兩周的假。
校長很不高興,冷著臉看著他的請假條,說話尖酸刻薄。
剛畢業沒多久的西蒙遇到了第一道難關——生存和家人。
沒有工作就無法讓家人活下去,而母親沒有他的照顧,也很難活下去。
在底層生活,醫院是最能感到世態炎涼的地方。四天之後西蒙回到了崗位,小孩坐在鋼琴室似乎在等著他,他叫了一聲小孩的名字,小孩渾身發抖。
他睜著漂亮的眼睛看著他,發著抖什麼也不肯說,他看到了他麵板上的刀痕。
“他父親帶走了他……不知道……回來之後就這樣了……對,每天晚上……這怎麼阻止,那可是他的父親……”
西蒙牽著小孩一言不發,走進醫務室,小孩脫下衣服後,身上除了刀傷,沒有其他讓他更害怕的痕跡。
但正當他惴惴不安,從醫院回來的某個晚上。他發現小孩並不在宿舍內,舍監說,孩子又被帶走了。第二天小孩被送回來了,神情變得木木地,他一開口就嘔吐了。
下午小孩的父親再次出現,整個學校內卻找不到小孩的蹤影。
“你每個晚上把他帶去了哪?”
男人麵無表情扭過頭看著他,那種麻木的神情讓西蒙理智全無,他動手了,男人也忽然發起瘋。
“不要問我!”
男人發瘋讓人招架不住,樹林裡傳出輕微的聲音,小弗蘭發著抖走了出來,哭得很可憐。
“爸爸,不要打我老師。”
“那是我兒子,你在這插手什麼?!那個人性功能有障礙,不是你想的那樣!”
西蒙可以確定,男人根本沒發現孩子袖子裡的刀傷。
男人聲音有著不正常的機械性,他盯著弗蘭,眼裡有恐懼。
“你是在告訴我,還是安慰你自己,你看到他在發抖嗎?他可是你的兒子!”
那天夜裡男人一個人走了,舍監說,弗蘭在床上坐了一整夜,一整夜,弗蘭不敢入睡。
大約十幾天後西蒙跪在母親病床前禱告時,幾個男人進入了病房,西蒙看到了一張年輕、瘦削的臉。
“我給你一個機會吧。”
年輕的男人下巴一點,就決定了一條命的生死。
“他爸失蹤了,我可不能一直等著,我不想用太強硬的手段抓他。他太小了,稍有不慎可能真死了。你把那小孩送過來,我給你一份體麵的工作。”
“彆急,彆在我麵前嘴巴不乾淨。”
燙金的名片塞進他的口袋,他看到了男人的姓氏,母親的藥瓶上也有著這個意義非凡的姓氏。
這個姓氏在聯邦代表了太多東西。
那樣的一瓶藥,幾乎是他三個月的工資,男人殘忍地笑了。
“命是靠錢砸出來的,沒錢治什麼?”
他的道德和理智僅僅堅持了七天,那些藥片不隻是消耗著數不清的錢,也消耗著生存的希望。
沒錢治什麼病?
是啊,沒錢怎麼治病?
他跪在醫院看著人們陌生的神情,他在電話亭裡,手裡沒有一個硬幣,他沒有任何親人可以求助。
他轉身徒步走回學校,看著太陽從升起到慢慢落下,他看著弗蘭的臉,他知道校門口黑色的轎車等了一下午,他走向了年幼的弗蘭。
他冷著臉抓住弗蘭的領子,看著信任在年幼的雙眼裡崩塌。
可我的母親要死了。
我的母親要死了!
即便我不出賣他,他也不可能有正常的人生。
我的母親已經被丟出醫院了!
他毫不留情把他塞進車裡,從來不哭出聲的弗蘭,抓住他的手又哭又叫。
他心煩地厲害,伸手去捂住弗蘭的嘴,幾乎在這種叫聲裡想死,弗蘭的指甲把他的手抓住血痕,一張支票從車裡丟出,他看著車疾馳而去忽然意識到。
他就和他的父親沒什麼兩樣。
人要生存下去就需要資源,而弗蘭就像獲取生存資源的犧牲品,被交換出去了。
出於弗裡克的惡趣味,他被留在了弗裡克身邊,獲得了一個司機的職位。跪地、哈腰、泯滅良心,就能換來生存。
他看著手裡的錢,這是母親的命。他
覺得自己在被踐踏的時刻,也踐踏了彆人。這不是文明的社會,這隻是叢林,醫院不向窮人開啟。
“你知道為什麼我選你做我的司機嗎?”
性感的兔女郎為弗裡克剪開雪茄,年輕的資本家笑裡滿是惡意——
“因為你這樣有點良知的人,恰恰是最好掌控的。”
跟隨在弗裡克身邊他得知了一些秘密,例如這位少爺在未成年的時期就盯上了弗蘭的母親,例如水箱裡那個雙腿畸形的孩子,是弗蘭的姐姐。
弗裡克少年時期在福利院對弗蘭的母親一見鐘情,常以資助福利院的名義接近弗蘭的母親,但都被拒絕了。
和所有資本家一樣,他擅長忍耐和收割。他冷眼看著他們相戀、結婚,讓米勒進入藥廠工作,又在他們生活步入正軌時讓米勒一無所有。
他向他講述他怎麼看著米勒發瘋,怎麼看著那個女人被生活折磨成什麼樣子,怎麼看著那個女人被家暴。
得不到就摧毀,這個觀點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要通過米勒的狼狽,齷齪,來反複佐證那個女人的愚蠢。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快樂,但那個女人死去得太早了,他還沒有儘興。
折磨她畸形的女兒,已經不足以滿足他發泄不完的惡意。
“後來你猜怎麼著,西蒙。米勒在那個男孩一出生就遺棄了他,生怕他落在我的手裡。可他的父親把那個男孩帶走了,帶離了法爾州。但命運就是這樣戲劇性,米勒把他帶回了法爾州,即便從不去見他,我還是知道了他的存在。”
弗裡克洋洋得意,拿起了刀和糖果,他像神經病一樣追逐年幼的弗蘭,看他精疲力竭,看他慘叫。
他掐著弗蘭的臉得意極了,弗蘭成了他母親的替代品,西蒙知道,他多麼憎恨弗蘭另一半血。
無論心情好壞,這位年輕的資本家總能想到一些獵奇的手段,折磨年幼的弗蘭。
他抱著弗蘭觀賞成人肮臟的場麵,那些場麵裡,總有一個紅頭發的女人和一個金色頭發的男子,歡愉結束後,他就殺了兩個人,他抓著弗蘭的頭,迫使他一同觀看。
“她喜歡的人也不過如此。”
在某個下午,弗裡克的人從垃圾場內把米勒揪了出來,米勒跪在他的腳邊不斷哀求,他在弗裡克的眼睛裡看到冷漠和掃興。
他看到弗裡克冷著臉帶著一身惡意上車,他知道今夜弗蘭或許會死。懦弱迫使他老老實實將車開回莊園,弗裡克慢悠悠在屋子裡和年幼的弗蘭玩捉迷藏。
他總是擊潰弗蘭心理防線後,開始動手。
西矇眼睜睜看著弗蘭被從床底拖出,眼睜睜看著弗蘭的後領被拽住,他像被遺棄的玩偶一樣拖到露台的泳池裡,整個過程他一直在求救。
隔著玻璃他聽到了年幼的呼聲,看到了他不斷向上求救的手。
弗裡克的眼裡隻有對弗蘭母親的恨意。身體的殘疾,不滿足,嫉妒,讓他一遍遍掐著弗蘭的脖子溺進水裡。
弗裡克惡言惡語,恨透了弗蘭的存在,這象征著他的失敗。
他哭了,跪在弗裡克的身邊不斷懇求,弗裡克詫異地把弗蘭拽起,弗蘭吐出了很多水,臉泛著紫色。
弗裡克看著他祈求的模樣,覺得很開心,他蹭了蹭弗蘭的臉。
“噢,親愛的,我不是故意的,能原諒我一次嗎?”
弗裡克笑著搖晃著弗蘭,催促著年幼的弗蘭給出回應。
弗蘭睜開眼睛,精神和身體都處於不正常的狀態,他在那麼年幼的臉上,看到求死的願望,弗蘭發著抖,綠眼睛看起來很不對勁兒。
“你快說話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諒我嗎?”
“說話,你啞巴了嗎?說話啊!”
弗裡克哈哈大笑,折磨弗蘭讓他有一種折磨弗蘭父母的快意,弗蘭聽著他的瘋言瘋語點了點頭。
“可以……原諒你一次……”
弗裡克的表情變了,他愣住了,西蒙很難說清楚那是什麼樣的神情。
渾身發抖的弗蘭意識不清中,脫口而出原諒,致死的惡意沒有扼殺一個孩子的本性。
弗裡克像是看到了他的主人,他的獵物,他的救世主,他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的神情不再癲狂。
他收手了
但西蒙知道,他再也沒有放過弗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