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如墨,唯有身後那秩序獵犬追擊時帶來的、撕裂死寂的微弱嗡鳴,是催命的符咒。蘇寂將殘存的所有力量壓榨到極致,甚至不惜再次輕微燃燒本就瀕臨枯竭的靈魂本源,隻為將速度提升那麼一絲絲。
胸口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秩序碎片自爆帶來的反噬與舊傷交織,幾乎要將他每一根神經都碾碎。暗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角和胸前的傷口溢位,在身後拖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細線,更如同燈塔般為身後的獵手指明方向。
那清理單位雖因爆炸而受損,速度稍減,但其鎖定卻無比精準,如同附骨之疽,無論蘇寂如何變幻方向,利用殘骸躲避,總能很快重新校準追來。它那幽藍的掃描光芒,如同死神的凝視,一次次掠過蘇寂的後背。
能量即將耗儘!速度開始不可避免的下降!
演算法直覺瘋狂計算著生存概率,數字一路暴跌至無限接近於零。所有常規的逃脫方案都已失效。
難道真要隕落於此?死在這片無人知曉的虛空墳場,成為一具冰冷的浮屍,如同那些巡天卒子、方舟勘探員一樣?
不甘!冰冷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燒著他近乎凍結的意識!
就在他意識即將因力竭而徹底模糊的刹那——
演算法直覺突然捕捉到側前方極遠處,一塊巨大殘骸的陰影背後,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死寂環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並非秩序獵犬的冰冷,也非穢孽的混亂,更非虛空能量的狂暴,而是一種……帶著一絲微弱生機與溫暖的、類似……“聖光”或“淨化”性質的能量殘留?雖然極其稀薄,彷彿風中之燭,但卻真實存在!
有彆的什麼東西在那裡?!剛剛經過?或者……有倖存者?
無論是哪種,都是變數!是絕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機!
冇有時間猶豫!蘇寂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榨出最後一絲潛力,強行扭轉方向,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衝去!
身後,清理單位的嗡鳴聲陡然變得急促,似乎也察覺到了那異常波動,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能量探針再次亮起,顯然打算在他抵達之前將其徹底清除!
追逐到了最後關頭!
蘇寂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塊巨大的、形似斷裂翅膀的星艦殘骸,一個狼狽的翻滾,堪堪躲過擦著後背射來的能量射線,一頭撞進了殘骸背後的陰影區域!
預想中的撞擊冇有到來。
他彷彿穿過了一層極其薄弱、即將消散的能量薄膜?
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似乎是一個相對完整的、被某種力量臨時開辟出來的小型空間縫隙?或者是一個即將崩潰的隱匿力場?
力場內部空間不大,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艘……通體流淌著微弱金輝的救生艇?
這救生艇的樣式,與他之前在數據核心幻象中看到的那艘古老金色星艦的風格,如出一轍!隻是縮小了無數倍,且表麵佈滿了破損的痕跡,那層金輝也黯淡無比,彷彿隨時會熄滅。
而那絲微弱的、帶著生機與淨化感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這艘破損救生艇中散發出來的!
救生艇的艙蓋緊閉,但側麵有一個巨大的撕裂口,似乎遭受過猛烈的攻擊。
就在蘇寂闖入這隱匿力場的瞬間——
嗡!
那艘救生艇似乎被驚動,殘餘的金輝猛地閃爍了一下,一道警惕的、帶著虛弱感的精神掃描瞬間掠過蘇寂!
這掃描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身份識彆和威脅評估。
掃描過後,救生艇內的能量波動出現了一絲明顯的遲疑和混亂,似乎無法判定蘇寂這個渾身散發著混亂、死亡、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秩序波動的存在是敵是友。
而就在這時,身後的秩序獵犬也已經追至力場邊緣!它那冰冷的幽藍目光鎖定力場內的蘇寂,能量探針再次凝聚,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攻擊!
嗤!
一道高度凝聚的能量射線射向力場薄膜!
本就搖搖欲墜的隱匿力場劇烈波動,瞬間出現了無數裂痕,眼看就要崩潰!
救生艇內的存在似乎被這外來的、充滿敵意的攻擊徹底激怒(或者說感到了更大的威脅)!
隻聽得救生艇內傳來一聲極其虛弱、卻帶著決絕的奇異吟唱(並非已知語言,卻直接表達意思):
【……聖輝……不容……玷汙……!】
下一刻,救生艇表麵那些黯淡的金色紋路猛地亮起!最後殘存的能量被不計代價地激發,化作一道純粹由金色光輝構成的、散發著強烈淨化與守護意味的屏障,擋在了蘇寂與那秩序獵犬之間!
轟!!!
秩序獵犬的能量射線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屏障劇烈震顫,金色光屑四濺,顯然支撐得極為勉強,但竟然真的暫時擋住了秩序獵犬的攻擊!
機會!
蘇寂冇有任何猶豫!他不是衝向救生艇尋求庇護,而是猛地撲向那正在與秩序獵犬對抗的金色屏障!
在演算法直覺的瘋狂示警和計算下,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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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強行吸收和引導這部分源自金色救生艇的、與自身力量屬性截然不同的“聖輝”能量!
用這外來的、充滿生機的淨化之力,來暫時壓製和中和體內因秩序碎片爆炸而徹底失控的混亂能量衝突,並以此為動力,發動最後一擊!
過程凶險萬分,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體內相遇,很可能瞬間將他徹底湮滅!
但這是他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呃啊啊啊——!”
他發出痛苦的咆哮,雙手狠狠按在劇烈震顫的金色屏障上,吞噬之力全力發動!
嗡——!!!
海量的、溫暖卻帶著強烈排他性的聖輝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他幾乎要炸裂的身體!
劇痛!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劇痛!彷彿整個人被投入了熔爐與冰窖的夾縫之中!
他的體表,暗金色的龍鱗與鏽蝕裝甲在聖輝的灼燒下發出嗤嗤的聲響,甚至開始融化!而內部的魔能、龍怨等力量則瘋狂反抗,與聖輝發生劇烈的衝突!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衝突中,那枚已經化為齏粉的秩序碎片殘留的最後一絲秩序波動,以及他靈魂中對秩序規則的微弱親和性,竟然意外地起到了某種調和作用?
它們如同最危險的走鋼絲者,在聖輝與混亂之間,強行維持住了一個極其脆弱的、短暫的平衡!
就是現在!
蘇寂眼中燃燒起瘋狂的光芒,將這股短暫平衡的、狂暴無比混合能量,沿著雙臂,狠狠地反向灌注回那麵金色屏障之中,並引導其衝向屏障外正在攻擊的秩序獵犬!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對衝,而是更陰險的——能量汙染與過載反饋!
用救生艇的聖輝混合自身的混亂與秩序殘力,去衝擊秩序獵犬那純淨的秩序核心!
轟隆——!!!
一聲更加劇烈的爆炸在屏障外響起!
金色屏障再也支撐不住,徹底破碎!化為漫天光點!
而外界的秩序獵犬,顯然冇預料到這種詭異的反擊方式,它的能量探針首當其衝,被那混合了聖輝、混亂、秩序殘力的詭異能量瞬間侵入!
嗡——!!!
秩序獵犬體表猛地爆起一團混亂的電弧,幽藍的掃描眼瘋狂閃爍,發出斷斷續續的、充滿錯誤的係統警報:
【警告!遭受未知能量汙染!核心協議衝突!】
【……淨化……失敗……係統過載……】
【……執……行……緊急……休眠……】
它的動作猛地僵住,體表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如同斷電般靜止了下來,漂浮在虛空中,彷彿變成了一具真正的雕塑。
成功了?!
蘇寂噗通一聲跪倒在虛空,大口大口地咳著血,血水中混雜著金色的光點和黑色的汙穢。身體如同被徹底掏空,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靈魂彷彿要碎裂成無數片。
但他活下來了!暫時解決了追兵!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那艘救生艇。
此刻,救生艇表麵的金輝已經徹底熄滅,變得如同普通廢鐵般黯淡。方纔那一擊,似乎耗儘了它最後的力量。
艙蓋緩緩滑開一條縫隙。
一隻蒼白、纖細、沾染著金色血跡的手,顫抖著伸了出來,扒住了艙壁。
一個極其虛弱、穿著殘破金色祭袍的年輕女子,艱難地從裡麵探出半個身子。她有著尖尖的耳朵和淡金色的瞳孔,容貌精緻卻蒼白得透明,嘴角溢著金色的血液,用一種混合著警惕、恐懼、困惑和一絲感激的複雜眼神,看向下方狀態同樣糟糕到極點的蘇寂。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了蘇寂身上那正在緩慢蠕動著、試圖修複傷口的、混合了暗金、黑紅與微弱聖輝能量的詭異新生組織上。
【你……究竟是什麼……?】一道微弱的精神意念,傳遞了過來。
蘇寂冇有回答,隻是用那雙燃燒著冰冷與混亂光芒的瞳孔,回望著她。
虛空之中,兩艘殘骸,兩個瀕死的異類,短暫的對峙。
而蘇寂體內,那不同力量在極致衝突後、因外力強行介入而達成的危險平衡,正悄然發生著某種不可預知的……異化。
金輝殘艦現生機,
聖輝屏障阻獵犬。
兵行險著納異力,
混亂聖光暫平衡。
過載反饋汙染成,
秩序獵犬終休眠。
兩敗俱傷虛空中,
異族少女現真容。
蘇寂身負新異化,
福兮禍兮皆未知。
短暫喘息得間隙,
然危機四伏仍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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