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無垠，死寂是永恒的主題。蘇寂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巨大殘骸和能量亂流的陰影間急速穿梭，將身後那越來越喧囂的穢孽嘶嚎聲遠遠甩開。懷中那數據核心已徹底化為冰冷堅硬的廢石，但其帶來的資訊風暴，卻在他意識海中持續掀起滔天巨浪。
頭痛欲裂！
並非物理層麵的創傷，而是資訊過載、記憶衝突帶來的精神層麵的劇烈排斥反應。無數破碎的畫麵、扭曲的聲音、冰冷的數據、絕望的情緒碎片……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不斷穿刺、攪拌著他的思維。
演算法直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試圖梳理、分類、壓製這海量的混亂資訊流，但這過程如同試圖用堤壩阻擋海嘯，艱難無比，且消耗巨大。他的能量本就不多，此刻更是飛速消耗，傷勢的修覆被完全擱置，甚至靈魂剛剛穩定下來的狀態又開始波動。
必須立刻找到地方停下來處理！否則不等追兵趕上，他自己就可能被這龐大的“碎憶之毒”沖垮意識，變成真正的瘋子！
他強忍著意識幾乎要分裂的劇痛，演算法直覺在逃亡的同時，瘋狂掃描著前方可供藏身的區域。
一塊巨大的、表麵佈滿孔洞的隕石？不行，結構不穩定，能量滲透性強。
一團凝固的、如同星雲般的塵埃雲？也不行，無法隔絕可能的資訊泄露。
一艘半埋在其他殘骸裡的、相對完整的小型偵察艦？似乎……可以！
那艘偵察艦型號古老，風格接近巡天但略有不同，通體黝黑，一側艦翼折斷，艦首深深插入一塊更大的星艦碎片中，隻露出後半部分和一個疑似引擎檢修通道的入口。入口閘門半開著，裡麵一片漆黑。
演算法直覺快速掃描：艦體結構強度較高，能量信號極其微弱近乎於無，內部未檢測到明顯生命或穢孽活動跡象。入口狹窄，易守難攻。
就是這裡！
蘇寂毫不猶豫，身形一矮，如同遊魚般滑入了那半開的檢修通道閘門。
身後閘門緩緩自動閉合（或許是殘存的機製），將外界的虛空徹底隔絕。
砰！
一聲輕響，通道內陷入絕對的黑暗和寂靜，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相對而言）的喘息聲和能量流動的微弱嗡鳴。
安全了……暫時。
他癱坐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背靠艙壁，再也壓製不住那資訊風暴的反噬。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混亂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想要阻止它炸開。眼中數據流瘋狂閃爍、紊亂，甚至偶爾爆出危險的火花。龍首器官不安地扭動著，發出低沉的嘶鳴。
意識海中，無數記憶碎片如同脫韁的野馬，橫衝直撞：
——他看到無數巡天戰士穿著製式甲冑，與潮水般湧來的、形態模糊扭曲的黑影廝殺，能量光束與腐蝕液橫飛，戰艦在爆炸中解體，熟悉的同學麵孔在眼前扭曲、慘叫、化為飛灰……（是真實發生的？還是數據核心記錄的某個戰場？）
——他又看到方舟聯盟的星語者號被彩色的霧氣包裹，艦體如同蠟般融化，船員們在通道裡瘋狂奔跑、尖叫，身體卻如同積木般一塊塊脫落、重組，變成扭曲的怪物，埃裡克那張絕望的臉在眼前放大……（這是埃裡剋日誌的深層記憶？）
——緊接著，畫麵猛地切換成那艘古老金色星艦內部的景象！無數身穿華麗金色長袍、看不清麵容的修士跪伏在地，吟誦著空靈而詭異的禱文，中央祭壇上那具懸浮的棺槨蓋子正在緩緩打開，裡麵透出令人心悸的、非生非死的冰冷光芒……（這又是什麼？！）
——還有那張殘缺的星圖，【歸墟之眼】四個古字如同燃燒的烙印，深深印入腦海，那漩渦般的圖案彷彿擁有生命，緩緩旋轉，要將他整個意識吸進去！
——最後，也是衝擊最強的，是那段模糊的、關於地球祭壇的影像！染血的古老石材，倒臥的、穿著現代服飾的身影……他甚至隱約看到了班長驚恐扭曲的臉，看到了李茜染血的連衣裙……還有祭壇中央，那一道將自己等人吞噬的、漆黑的空間裂縫！
“……不……！”蘇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意識幾乎要徹底迷失在這混亂的記憶洪流中。現實與幻象的邊界變得模糊，他分不清哪些是數據核心的記錄，哪些是自己的記憶，哪些又是純粹資訊衝擊產生的幻覺！
不能迷失！迷失就是死！
他猛地一咬舌尖（如果還有的話），劇烈的刺痛讓他獲得了一瞬間的清明！
“演算法！鎮壓！剝離無用資訊！優先排序！”他用儘全部意誌力向演算法直覺下達命令！
冰冷的演算法之力再次強行提升功率，如同最精密也是最殘酷的過濾器，開始瘋狂地清洗意識海！
那些過於破碎、無法識彆、或者情緒能量過強的記憶碎片被首先強行剝離、壓製、甚至粉碎！這個過程同樣痛苦，如同用銼刀直接打磨靈魂，但為了整體意識的存續，必須有所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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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天戰場的大量細節被模糊化……方舟聯盟船員的慘叫聲被削弱……金色星艦內部的祈禱場景被暫時封存……【歸墟之眼】的星圖被重點標記但隔離其精神影響力……
最後，關於地球祭壇的那段記憶，被他以最強的意誌力死死鎖住，不容演算法觸碰！那是他存在的根，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時間。
意識海中狂暴的海嘯漸漸平息，雖然依舊波濤洶湧，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傾覆的危險。劇痛減弱為持續的鈍痛和嗡鳴。
蘇寂緩緩鬆開抱著頭的手，癱在艙壁上，劇烈地喘息著，眼中混亂的數據流逐漸恢複正常，但光芒黯淡了許多。
代價巨大。精神力幾乎耗儘，能量瀕臨枯竭，傷勢惡化。
但收穫……也同樣巨大。
那些被初步梳理過的資訊碎片，如同拚圖般，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些驚心動魄的輪廓：
1.
寂滅墟壤的戰爭：巡天勢力與某種“扭曲黑影”在此發生過大規模戰爭，損失慘重。這解釋了為何此地巡天殘骸如此之多。
2.
多方探索與毀滅：方舟聯盟等其他勢力也因各種原因（尋找新仙界、探索座標等）闖入此地，最終幾乎都覆滅於“彩色詭霧”或其他災難。
3.
古老金色星艦：那艘艦船及其上的修士似乎更加古老和神秘，他們的目的似乎是喚醒棺槨中的某物？這與“門”是否有關？
4.
歸墟之眼：一個明確的座標，星圖標記點，似乎是這片墟壤中一個極其重要且危險的區域。古魔記憶和巡天數據中都提到了它。
5.
地球祭壇的再現：這絕非巧合！地球的祭壇與這個世界的某個祭壇驚人相似，甚至可能……有關聯？他們當年的穿越，真的是意外嗎？
資訊依舊殘缺，謎團更多。但至少，有了方向。
尤其是【歸墟之眼】和地球祭壇的線索！
他必須去【歸墟之眼】看看！那裡很可能藏著離開的線索，或者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而地球祭壇的相似性，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他的心裡，迫使他要去探究真相。
休息……必須儘快恢複……
蘇寂艱難地坐直身體，從內部空間戒指（之前從某個巡天修士屍體上扒下來的）裡取出最後一點能量結晶和療傷藥物，開始全力吸收恢複。
黑暗的偵察艦檢修通道內，隻剩下能量流動的微弱嘶嘶聲。
碎憶之毒險噬魂，
強壓梳理獲秘辛。
多方勢力葬此地，
歸墟之眼座標明。
地球祭壇再現影，
穿越之謎扣心絃。
蘇寂重傷急恢複，
目標已定前路險。
孤舟將往漩渦處，
死生成敗皆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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