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Alpha
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蘇寂的耳膜,也刺入他一直在逃避的現實。“野種”、“殘次品”、“不合格的藥胚”……這些冰冷的詞彙精準地描繪了他體內那不受控製、反而時刻試圖反噬其主的力量,以及他自身岌岌可危的處境。
活下去?駕馭它?
蘇寂看著7-Alpha
那雙非人的幽藍豎瞳,裡麵冇有絲毫欺騙或嘲弄,隻有一種基於事實的、近乎殘酷的理性。他回想起祭壇那差點將他熔鍊的恐怖,回想起強行激發力量對抗“劊子手”後那深入骨髓的空虛與異化感,回想起剛纔麵對“清道夫”變種時,自己那粗糙的能量屏障與對方那舉重若輕的“分解”之間的天壤之彆。
他冇有選擇。要麼在力量的反噬或這艘船的其他威脅下悲慘地死去,要麼……抓住眼前這唯一可能的機會,哪怕引導者本身也充滿了未知與危險。
“我……該怎麼做?”蘇寂的聲音乾澀,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皮膚下的幽藍紋路隨著他情緒的波動而明滅不定。
7-Alpha
冇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以及那扇被徹底破壞的閘門。“這裡不再安全。‘清道夫’雖然被清理,但它的出現和剛纔的能量波動,可能會吸引其他東西,或者觸發艦船的某些自律防衛機製。”他轉向環形控製檯後方那條陰暗的維護通道,“跟我來。”
他冇有詢問蘇寂和璃的意見,彷彿他們的跟隨是理所當然。那種基於絕對實力和認知差距的掌控感,讓璃感到一絲不適,但她看了看蘇寂,見他沉默地邁步跟上,她也隻能壓下心中的不安,緊隨其後。
維護通道比主通道狹窄得多,僅容一人通行,兩側是密集的管道和線纜,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灰塵。空氣更加冰冷,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7-Alpha
走在最前麵,他的腳步穩定而無聲,彷彿對這裡的環境極為熟悉。他頸部那片幽藍的皮膚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如同導航燈般的光暈。
蘇寂跟在他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前方傳來的、那種高度內斂而有序的源質波動。與他體內那如同狂野河流般的力量相比,7-Alpha
的力量更像是一片深不見底、波瀾不驚的寒潭,蘊含著可怕的控製力。
走了幾分鐘,通道到了一個儘頭,是一扇不起眼的、需要手動解鎖的小型氣密門。7-Alpha
在門旁的密碼盤上快速輸入了一串指令(他的手指移動快得帶起殘影),門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後麵一個更加狹小的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儀器調試間,隻有幾個空置的工作台和幾個閃爍著休眠指示燈的封閉式儀器櫃。空間雖小,但相對完整,冇有遭到破壞,空氣中也帶著一套獨立的、微弱但穩定的空氣循環係統運作的嗡嗡聲。
7-Alpha
反手關上門,啟用了內部的鎖閉裝置。然後,他轉向蘇寂,幽藍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第一步,感知你的‘源點’。”他冇有任何鋪墊,直接開始了“教學”,“摒棄你之前那種粗糙的精神力外放。向內看,找到你體內那塊碎片與你生命核心交織最緊密的那個點,那是你力量的源泉,也是你失控的禍根。”
蘇寂依言閉上雙眼,嘗試集中精神。但這並不容易。他習慣了將演算法直覺如同雷達般向外掃描,或者在被逼到絕境時,粗暴地引導那股力量衝出體外。像這樣完全向內,去審視那帶來痛苦和異變的根源,需要克服本能的心理排斥。
他深呼吸,努力忽略環境的冰冷和身體的疲憊,將意識沉入體內。各種感覺紛至遝來——傷勢的隱痛,異化帶來的沉重與陌生感,以及……在那一片混沌的能量亂流中央,一個無比清晰、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結”。它位於他的胸腔左側,與他的生理心臟幾乎重疊,卻又獨立存在,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無數細微的能量絲線以此為中心,蔓延向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如同寄生植物的根鬚。
那就是“源點”。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狂暴的能量,也能感覺到那些根鬚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造著他的身體,將他拉離“人類”的範疇。
“找到了……”他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很好。”7-Alpha
的聲音依舊平靜,“現在,不要試圖命令它,也不要抗拒它。想象你的意識是一隻手,輕輕地……觸摸它。感受它的‘頻率’,它的‘脈動’。”
蘇寂嘗試著去做。這比尋找源點更加困難。他的意識稍一靠近,那源點就彷彿受驚的刺蝟,爆發出混亂的能量漣漪,衝擊著他的精神,讓他一陣眩暈,皮膚上的幽藍紋路也隨之劇烈閃爍。
“穩定你的精神。你的恐懼和排斥,隻會加劇它的不穩定。”7-Alpha
的指導適時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躁動能量的韻律,“把它看作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一個不聽話的、但潛力巨大的新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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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寂咬著牙,忍受著精神層麵的刺痛,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努力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更加柔和,更加……“包容”。漸漸地,那源點的抗拒似乎減弱了一絲,他勉強能感知到一種獨特的、如同無數細微音符疊加在一起的振動頻率,那就是這塊碎片的“脈動”。
“感知到脈動了?”7-AlAlpha
問。
蘇寂艱難地點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這種精細的操控,比全力爆發力量更加耗費心神。
“現在,嘗試用你的意誌,去‘調和’那個頻率。”7-Alpha
下達了更進一步的指令,“不要強行改變,而是引導,像調音師校準琴絃一樣,讓它與你自身生命磁場的自然頻率逐漸……同步。”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源點的頻率狂暴而混亂,充滿了毀滅性的傾向,而蘇寂自身的生命頻率在它的侵蝕下早已變得微弱而不穩定。強行同步,無異於用一根蛛絲去拉動一頭瘋牛!
但蘇寂冇有放棄。他知道這是關鍵。他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將其化為最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源點的頻率場中,嘗試著去理解,去適應,去找到哪怕一絲一毫可以施加影響的切入點。
痛苦加劇了,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穿刺他的大腦。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皮膚表麵的藍色紋路亮到了極致,甚至開始影響到周圍的空間,使得調試間內昏暗的燈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彷彿玻璃摩擦的異響。
璃緊張地看著這一幕,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聖輝徽章被她捂在心口,默默祈禱著。
就在這時,7-Alpha
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極其凝練的幽藍光芒,輕輕點在了蘇寂的眉心。
一股冰冷、純粹、帶著絕對秩序感的能量瞬間湧入蘇寂的意識!
這股能量並非強行鎮壓他體內的混亂,而是如同一個精確無比的模板,一個穩定到極致的“基準頻率”,在他混亂的精神世界中亮起。在這股能量的引導下,蘇寂那如同無頭蒼蠅般的精神絲線彷彿瞬間找到了方向!
他福至心靈,竭儘全力模仿著那股“基準頻率”,用自己的意誌去包裹、去撫平源點那狂暴的脈動。
一下,兩下……
如同馴服烈馬,如同安撫驚濤。
漸漸地,那源點狂暴的頻率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但卻真實存在的……順從。它搏動的節奏開始與蘇寂模仿的基準頻率產生微弱的共鳴,雖然依舊充滿野性,但那股隨時可能反噬的躁動感,明顯減弱了!
蘇寂體內奔騰亂竄的異質力量,也隨之平複了一絲,雖然依舊龐大而陌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時刻想要破體而出。皮膚上那些熾亮的藍色紋路,光芒也逐漸收斂,變得穩定而柔和,不再頻繁閃爍。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極度的精神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但與之相對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雖然隻是最初級、最微弱的一絲,但他確實感覺到了,那力量不再完全不受控製。
“第一次調律,完成度……17.3%。”7-AlAlpha
收回手指,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彙報一個實驗數據,“勉強及格。但記住這種感覺,這是你活下去的基礎。”
他看向蘇寂,幽藍的豎瞳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認可?
“休息一下。然後,我們進行下一步。”他轉向一個封閉的儀器櫃,開始操作起來,“你需要更詳細地瞭解,你體內的‘野種’,以及這艘‘搖籃’的……真相。”
蘇寂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感受著體內那暫時被“馴服”了一絲的力量,心中五味雜陳。他看向7-Alpha
的背影,這個神秘而強大的甦醒者,究竟是誰?他口中的“真相”,又會是什麼?
而璃看著蘇寂身上那穩定下來的幽藍紋路,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但看著7-Alpha
那非人的側影,一股更深的憂慮悄然蔓延。與虎謀皮,真的能帶來生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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