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鐵鏽、塵埃與乾涸(此處應為“乾涸”)
汙血混合的刺鼻氣味,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蘇寂和璃站在迴廊的儘頭,凝視著前方那片被更濃重黑暗吞噬的開闊空間。地麵上那些猙獰的戰鬥痕跡,在聖輝徽章搖曳的微光下,如同某種古老而惡毒的符文,無聲地警告著來者。
蘇寂的演算法直覺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絲線,在充滿乾擾的黑暗中艱難地探查著。他無法清晰感知到任何具體的生命或能量活動,但那種被多重危險氣息浸染過的“殘留感”,如同附骨之疽,刺激著他每一根神經。仲裁庭的冰冷秩序,穢孽的混沌暴戾,還有那第三種……蠻荒而饑餓的未知氣息,三者交織,構成了一幅無形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圖譜。
“痕跡很舊,”璃低聲說,她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輕微,“但能量……還在緩慢消散。這裡的時間,似乎比外麵更……粘稠。”她依靠聖輝族對能量流動的天然敏感,得出了與蘇寂類似的結論。
蘇寂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截斷裂的黑色骨質武器上。他蹲下身,冇有直接用手觸碰,而是用那截金屬斷骨小心地撥動了一下。骨質武器異常沉重,斷麵處呈現出一種類似陶瓷和骨骼混合的奇異質感,邊緣鋒利,隱約還能感覺到一絲殘留的、極具侵蝕性的寒意。
“不是已知的任何種族製式。”蘇寂得出結論。仲裁庭使用標準化的能量武器和附魔金屬,穢孽的攻擊更傾向於生物質和汙穢能量的直接轉化,而這種骨質武器,帶著一種原始的、精心打磨的殺戮美感,卻又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
那第三種存在,使用這種武器?
他體內的源之碎片依舊沉寂,隻有在那蠻荒饑餓氣息最濃鬱的地方,纔會傳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如同沉睡中的輕微囈語。
冇有退路。後退是死寂迴廊和可能守在外麵的寄生守衛,前進是未知的、佈滿死亡痕跡的黑暗。
“跟緊我。”蘇寂站起身,將金屬斷骨緊握在手,指向開闊空間中相對乾淨、障礙物較少的一個方向。那並非源之碎片悸動的方向,而是他直覺中認為“氣流”略微通暢,可能通往其他區域路徑的選擇。盲目追隨那微弱的悸動太過危險,他們需要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如果這艘船裡還存在安全這個概唸的話)的臨時據點,恢複一絲力量。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了這片更為廣闊的空間。腳下傳來的觸感不再是純粹的金屬,時而堅硬,時而有一種踩在某種乾燥、酥脆的有機物上的詭異感覺,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聖輝徽章的光芒在這裡顯得更加微不足道,隻能照亮腳下數米的範圍,四周是無邊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彷彿有無形的巨獸在黑暗中同步呼吸。
他們移動得極其緩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麵明顯的障礙和那些可疑的、顏色深暗的汙漬。蘇寂的演算法直覺提升到極限,如同蝙蝠的聲波,在黑暗中構建著周圍環境的模糊輪廓——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交通樞紐,數條類似他們來時那樣的迴廊在此交彙,中央區域散佈著一些傾覆的、無法辨認原本用途的大型設備殘骸,如同擱淺的巨鯨骨架。
空氣中瀰漫的悲愴與死寂感更加濃重了。彷彿能聽到無數歲月之前,在此地響起的最後呐喊、能量爆炸的轟鳴、以及利刃撕裂**和金屬的刺耳摩擦。這些聲音早已消失在物理層麵,卻以一種精神烙印的形式,沉澱在這片空間的每一個分子裡,折磨著後來者的心智。
璃的臉色更加蒼白,聖輝之力雖然能一定程度上抵禦物理層麵的侵蝕,但這種精神層麵的負麵能量堆積,對她這種感知敏銳的存在傷害尤甚。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默誦著聖輝族的寧靜禱文,以穩定自己近乎崩潰的精神。
就在他們繞過一堆扭曲的、像是某種能量陣列基座的殘骸時,蘇寂猛地停下腳步,手臂橫抬,攔住了身後的璃。
他的演算法直覺捕捉到了前方一絲極其微弱的……流動。
不是空氣流動,而是能量的流動。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但在這片以絕對死寂為主基調的環境裡,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顯眼。
而且,這股能量流動的感覺……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與周圍的死寂、冰冷、汙穢截然不同。雖然同樣微弱,卻如同沙漠中偶然發現的一小片綠洲,充滿了誘惑力。
能量源?倖存者?還是……陷阱?
蘇寂和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與一絲難以抑製的渴望。能量,是他們目前最急需的東西。無論是療傷、恢複力量,還是維持聖輝徽章的運轉,都需要能量。
“方向?”璃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問道。
蘇寂仔細感應著那絲微弱的流動。它來自右前方,似乎是從一條相對狹窄的、分支迴廊的深處傳來。他點了點頭,示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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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改變路線,朝著那能量波動的源頭小心摸去。這條分支迴廊比主迴廊更加破敗,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色苔蘚般的物質,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彈性。空氣中那股鐵鏽和**的氣味中,隱隱夾雜了一絲……甜腥?
這讓他們更加警惕。
隨著深入,那能量波動的感覺逐漸清晰了一些。確實帶著生機,但似乎……很不穩定,時而微弱,時而稍微增強,彷彿一個垂死之人的心跳。
終於,在聖輝徽章光芒所能照亮的極限邊緣,他們看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半嵌入牆壁的、類似維護艙口的結構,艙門已經扭曲變形,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縫隙。而那微弱的、帶著生機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這縫隙中逸散出來的。
同時,他們也聞到了,那甜腥氣的源頭,也來自於此。更加濃鬱,甚至帶上了一絲血肉的味道。
蘇寂示意璃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戒備,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緩緩靠近那個艙口。
越靠近,那股甜腥味越濃,混合著一種……類似消毒液和腐爛物混合的怪異氣味。從縫隙中望進去,裡麵似乎是一個小型的獨立艙室,比外麵更加黑暗。
他側耳傾聽。
除了他自己和璃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那持續不斷的、微弱的能量波動聲,他似乎……聽到了一點彆的聲音?
極其細微,斷斷續續。
像是……咀嚼聲?
濕滑、粘稠、帶著某種節律的,細微的咀嚼和吮吸聲。
蘇寂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體內的源之碎片,在這一刻,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悸動!不再是模糊的共鳴,而是帶著一種明確的警示與排斥!
幾乎在同一時間,演算法直覺發出了尖銳的警報!他“看”到了!在那艙室內的黑暗中,緊貼著縫隙的內壁,匍匐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大約有小型犬大小,形態難以名狀,像是一團扭曲的、暗紅色的肉質組織,表麵佈滿了粗大的、搏動著的血管和粘液。它冇有明顯的頭部或四肢,隻在身體前端裂開一道巨大的、佈滿細密獠牙的口器,正牢牢吸附在艙室內一個已經破損的、類似生命維持係統的管道斷口上。
那微弱的、帶著生機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那破損的管道中泄露出來的!而這團肉質怪物,正在貪婪地吮吸著管道中殘存的能量和……或許是混合在能量液中的某些有機質!
那甜腥味,正是從它身上和那被它啃噬的管道斷口處散發出來的!
是它在發出咀嚼和吮吸的聲音!
似乎是感應到了蘇寂的注視,或者是被他身上源之碎片的悸動所驚擾,那團肉質怪物猛地停止了吮吸!它那冇有眼睛的軀體“轉向”艙口縫隙的方向,佈滿粘液的表麵一陣劇烈蠕動,那道恐怖的口器開合了一下,發出一種如同濕滑骨頭摩擦的、“哢噠”般的輕響。
一股**裸的、毫不掩飾的饑餓與貪婪的精神波動,如同冰冷的針尖,瞬間刺向蘇寂的意識!
它不是穢孽,也不是仲裁庭。它是那第三種存在!是那蠻荒、饑餓氣息的源頭!至少,是其中的一種形態!
被髮現了!
蘇寂冇有任何猶豫,猛地向後急退,同時低吼:“跑!”
璃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蘇寂驟變的臉色和那聲充滿驚懼的低吼,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全力奔去!
就在蘇寂後退的瞬間,那艙室縫隙處的肉質怪物猛地膨脹了一下,一道暗紅色的、如同觸手般的肉質突刺,帶著粘稠的液體和令人作嘔的腥風,閃電般從縫隙中射出,直取蘇寂的後心!
速度快的驚人!
蘇寂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隻能憑藉戰鬥本能,將手中的金屬斷骨向後格擋!
“噗嗤!”
肉質觸手前端猛地張開一個小型的、同樣佈滿細齒的吸盤,牢牢吸附在金屬斷骨上!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同時,強烈的腐蝕效能量順著金屬斷骨蔓延,發出“滋滋”的聲響!
蘇寂隻覺得手臂劇震,虎口迸裂,那截堅固的金屬斷骨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
他當機立斷,立刻鬆手,同時腳下發力,向著璃逃離的方向瘋狂衝刺!
“哢嚓!”金屬斷骨被徹底絞碎、吞噬。
而那肉質觸手一擊不中,迅速縮回艙內。但緊接著,那扭曲的艙口縫隙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被強行撕裂擴大的噪音!
那隻“幼體”……或者說是這種未知存在的某個形態,正要強行鑽出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伴隨著這邊的動靜,蘇寂那高度緊張的演算法直覺,捕捉到從周圍其他幾條黑暗的迴廊深處,隱隱傳來了類似的、細微而密集的爬搔聲和粘液摩擦聲!
彷彿沉睡的巢穴,被這一絲微不足道的擾動,驚醒了。
甜腥的誘惑,實為掠食者的誘餌。微弱的生機,連接著最原始的饑餓。蘇寂和璃的闖入,如同兩顆石子投入了深不見底的漆黑潭水,此刻,漣漪盪開,潛藏於潭底的恐怖,正睜開它們無數雙饑餓的眼睛。
他們的逃亡之路,纔剛剛開始,而獵手,已然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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