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許多稱謂,大多都是彆人取的。
那些賦予我的榮譽稱號,如繁榮、賢惠、可敬(saadetli,
iffetli,
izzetli),反映了我在的地位;不過,另外還有些非正式的暱稱,象是『惡魔女仆長』、『冷若冰霜的雪山夫人』,以及『喔,天啊!是她,快跑!』
不過我最中意的,則是『聰明絕頂、可靠如山且夙興夜寐的超可愛女官』;可惜的是,除了我本人之外冇有人這麼稱呼我。
那也無妨,因為我透過自己的行為來證明這個暱稱的真實性。
我並不喜歡自誇,但有關於『夙興夜寐』這一比喻絕對不假。
因為我每天幾乎隻睡三小時左右,其餘的時間幾乎都在工作。
甚至一夜未眠也是常有的事。
經過十幾年下來,我早已鍛鍊出隨時隨地闔上雙眼,就能夠短暫進入睡眠的技能。
『要不是必須照顧某人,我也不用練就這番功夫。』
不論春夏秋冬四季如何更迭,抑或是氣溫變得多麼炎熱或寒冷,我都會一如既往地在天明前兩個小時起床,為的就是準備打理當天的工作。
以今日為例——由於時值夏季的關係,太陽要比其他季節更早升起,因此我比平時更早一些起床。
儘管腦意識還有點模糊,甚至腦袋有些莫名的眩暈感,但好在睡前我已經將一盆水放在床邊。
我強打起精神,用冷冰冰的水洗臉,刹那間就凍醒了昏昏然的腦袋和思緒。
起床後,我來到一麵化妝鏡麵前稍稍整理妝容。
我並不喜歡自誇,但有關於『超可愛』這一比喻絕對不假。即便是身處於將近百名女子的後宮之中,具有銀髮碧眼特征的人類女子也僅有一人。
那就是我。
我將一頭將銀白月光色的長髮綁成高高的馬尾後,束上兩條由東方絲綢織成的紅色緞帶固定好頭髮。
接著,我打開私人用化妝盒,用一根有如針頭細的棒子伸入其中一個小瓶子內輕輕攪動幾下,然後把名為柯爾(Kohl)的黑炭眼影塗在自己的眼瞼邊緣部位;但隻有淡淡的一層。
這是獸人偏好的妝容,炭色陰影足以讓五官看起來更加深邃,而且還有防曬的功用。
不過運用在人類女子的臉上,還能夠凸顯牛奶色的肌膚;唯獨肌膚白皙如雪這一點,我本人相當自豪。
“這樣就行了。”
好,無懈可擊的麵容——頭戴用珠寶串上的頭飾,穿上熟悉的藍白裙裝製服,又以銳利的雙眼投出足以讓任何人都無法辯駁的目光。
身為獸人皇帝後宮的總管女官(Kethüda
Kadn),吉莎,這就是我一天的開始。
……………………
我從未去過西方人類王國,但多多少少讀過幾本來自他們那邊的著作。
在西方人類的想象中,獸人皇帝的後宮似乎是一個充滿**、放蕩、奴役、雜交、權力、財富的地方。
有鑒於人類社會是由雄性所主導,他們固然對『野獸人奴役人類女子』以及隨之而來的性行為具有更高的興趣;獅皇的後宮就是一個典型的案例。
這些意象構成了中所勾勒的情境普遍存在**與**,繪畫中也常常描繪了多名女性侍奉一名強壯的獅子獸人的畫麵,或者被他抱在懷中………諸如此類的魔幻想像。
一想到這,我的嘴角就不禁抽動一下;也真是為難那些人了。
大多數人類擅自將自己腦中最下流最無恥的幻想、妄想、淫想給**裸的表現出來,還隻能用貶低野獸人作為遮羞布,就連號稱『聰明絕頂、可靠如山且夙興夜寐的超可愛女官』的我本人看了以後,都不知道是該笑出來,還是該吐出來。
實際上,現實中的後宮與想象中卻大相逕庭;尤其我身為帝國後宮的總管監督,這一切看得更是透徹。
獅皇後宮更精準地說,它被稱之為『獅群』,具有明確禮儀和等級製度,裡頭住滿數百名侍女和侍衛,遠不是一個放蕩的地方。
說白了,它是一個以複數母獅為主的巨大家庭。
在這裡,禮貌和優雅的行為占了上風。
至少,當它在規範於精確秩序下的時候。
“““早上好,總管女官長閣下。”””
踏出房門後,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十名近侍女官(Gedikli)。
她們是專門服侍雄獅皇帝陛下洗澡、穿衣等日常生活的年輕女子,肩負著為陛下穿衣、哄他入睡、在房門口值班等特殊職責。
近侍女官還有另一個更直觀的暱稱:
『獅眼中的女孩』;而且經曆過嚴格挑選,所以外表與性格自然更為討喜。
但最近新一批升上來的近侍女官們經驗都還不是很豐富。因此她們每天早晨侍奉陛下前,我會找她們確認一些大小事。
我冇有浪費時間一一問候,而是直接詢問陛下的狀況。
“昨晚負責給陛下暖床的夫人是誰?”
領頭的近侍女官趕緊翻著隨身的紀錄冊,我眉頭不經一皺,像這種最基本的資訊應當就該在晨報前就記熟纔對。
花了好一陣子,女官才趕緊回答道:“昨晚是海倫娜夫人。”
“是海倫娜和她的女祭司們啊現在去準備外傷用的敷藥,同時將敷藥轉交給海倫娜的私人掌事侍女(Kalfa)。並交代她們要在陛下沐浴前後各使用一次。”
“給陛下和夫人的傷藥請問這是為什麼呢?”
看她一臉茫然,不知何故的樣子我當場翻了白眼,但又想到她纔剛上任便耐心的解釋。
“海倫娜在亢奮狀態下就不太注意力道輕重了,這樣你懂了嗎?”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前這小妮子一臉尷尬又害臊的表情簡直堪稱一絕,她立刻做了紀錄同時喃喃道:
“原來溫柔的海倫娜夫人也有這麼嗬嗬噗喔。”
女官的聲音突然變異,臉部也變得扭曲;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的右手正緊緊的掐著她的臉頰。
“看來你不明白在皇宮中待人處事的原則。”我說:“少說點閒話多做點事,不該看不要亂看。”
我無視掉女官已經煞白的神色繼續說道:“陛下一天得禱告五次,如果冇有算準時間的話,就會錯過服侍他的時機現在,聽懂的話就快去替陛下和海倫娜準備藥品!”
“遵遵命!”
之後我又交待了幾件職務和注意事項,近侍女官表示服從後整齊劃一地朝陛下的臥室走去。
“呼,浪費夠多時間在這了。”我低喃道。
在我這樣充滿多年女仆智慧的親切指點下,真希望這些近侍女官能快速成長,這樣我就能有更多的時間完善陛下的生活起居。
接著,我踏出步伐前往今日的第一個戰場——廚房!
……………………
天還冇亮,後宮廚房就內已經忙成一片,尤其在夏季時的料理環境更加悶熱難耐。
“在天邊射出第一道曙光前,我要看到殿下的早餐(safralik)準備好。今天的主菜是雞湯,配菜是生菜色拉、酸奶配蜂蜜,另外搭配桃子口味的果子露(Sharbat-一種天然水果或花卉製成的飲品)。”
“““遵命,總管大人!”””
此時此刻,三十幾名宮女正在廚房內忙成一團。
每天,我必須監督準備膳食司膳女官(asnigir
Usta)、司膳助理們,以及一群負責打雜的普通女奴(Cariye),而我的職責便是確保她們做出美味且符合陛下口味的料理。
嚴格來講,管理後宮飲食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身為一名總管女官,我負責維持後宮的秩序,是後宮的女教師和所有女性的女管家和導師。
除此之外,我的職責也包括照顧獅群中的母獅們,也就是陛下的妻子們。
但事關殿下的餐飲,大小細節都絕不馬虎。
每天吃的早、中、晚食譜皆由我本人製定,從食材來源到使用的調味料都都是如此。
畢竟自從陛下六歲開始,他的餐點都是由我親手製作的。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的家鄉很久以前就被獸族帝國給征服,而我四歲時就以女奴的身分獻給獸族皇室。
接受嚴苛的禮儀訓練、皇家貴族的用字遣詞、各式各樣日常雜務。
就在我十一歲的時候,我就全權負責現在皇帝(當時還是王子)的生活起居。
我的人生彷彿就是為了侍奉這名獅子獸人而活;至於在那更之前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時至今日,我仍舊在照顧陛下的起居生活。因為說實在的,我完全不放心把這份工作交托給其他女人——就象是現在!
我走到一口鐵鍋旁邊,舀了正在燉煮的雞湯喝了一口。
“你,過來!這東西能喝嗎?”我一邊說,一邊用冷酷到足以殺人的目光瞪向負責煮這鍋雞湯的宮女。
“對、對不起!”
她大概隻有十四歲吧?
她一頭栗色的齊肩短髮,髮尾往內捲髮尾微微呈波浪狀,看起來相當簡樸且充滿村姑感。
隻見這名可憐的女孩當場嚇得花容失色,彷彿我隻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她下地獄;事實上也相差不了多遠。
“說說看,你對皇帝陛下的敬愛有幾分?”我質問對方。
年紀輕輕的短髮宮女愣了一下,緊接著趕緊高聲回答:“滿、滿分!”
“所以你覺得料理隻要放了你的愛,鞋子也能變美食?”
“我不是、我冇有”她隨即降低音量。
“幾口這樣喝下去,那份油膩感是不是遲遲散不去?”
“是”
“說說看,你少放了什麼?”
“檸檬汁。”
“為什麼是檸檬?怎麼不是胡椒或是鹽巴?”
“因為檸檬汁能讓雞肉變得更柔嫩。而湯汁也能變得柔和不油膩還、還有”
“檸檬酸味的口感也有促進食慾的作用在。”
我直接打斷她,並從備料台上拿起兩顆檸檬。我把檸檬放在短髮侍女臉龐兩邊,並且冷冷地質問她:“告訴我你是什麼東西?”
“一個白癡檸檬。”
“假如因為你的疏忽導致陛下因為湯太油膩而缺乏食慾,你能承擔嗎?”
短髮宮女顫抖的搖搖頭。
“陛下與人類貴族不一樣,他吃早餐,後者則否。對獸人來講,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力量來源。這就象是情婦冇有了**一樣。要是陛下因為你的失誤冇了胃口,到時候他缺少多少體力,就讓你晚上用多少體力伺候殿下。聽清楚了嗎?”
“遵命,總管女官閣下!我會負責到底呃。”
短髮宮女回答後,隨即意識到話中的含意雙頰泛紅地低下頭。
“唉,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親自處理”
我看著那口鍋,無奈歎口氣,自己動手把檸檬榨出汁來開始進行調味。
速度飛快到周遭侍女們的眼睛幾乎跟不上,但動作又精確得連放幾搓鹽都絲毫不差。
“總管大人好厲害呐。”
“但每次跟她在一起工作,我都好怕被罵喔。”
“是呀,海倫娜夫人好相處多了,而且人又溫柔”
幾個新來的宮女的竊竊私語,我不可能冇有聽見。我對自己近乎苛刻的標準也有自知之明。
“你叫做什麼名字?”我詢問短髮宮女。
自稱為阿米莉亞的宮女抬起頭並挺直身子,戰戰兢兢地回答。
“啊、咦!小的名叫阿米莉亞!剛從初級宮女(Acemi)升格為司膳女官的見習宮女(akird)!”
“不用那麼大聲,我看得出來你的衣服有換。但是你的心態和技巧還冇有跟著升格。見習宮女這詞的原意便是『學徒』,指的是那些被訓練於填補近侍女官或司事女官之間空缺的人。你還冇有接任的能力。”
“非常抱歉!”
“嗯,見習宮女嗎”我望著阿米莉亞那張清秀無害,因為年齡尚小,甚至還略為稚嫩的麵龐,不禁開口問道:“你進宮有多久了?”
“大、大約一年左右。”
“這麼快就升格為司膳女官的見習宮女。”
“是的,我不擅長縫紉和刺繡,對於音樂和舞蹈也不在行”
“啊,這麼說來,幾個月前我常常收到負責訓練事宜的掌事女官(Kalfa)的報告,好像有個新進宮女什麼都學不會,讓她們感到非常頭疼——”
聽見我滔滔不絕說著,阿米莉亞低下頭來,雙頰頓時像煮熟的螃蟹般通紅。
“——但她唯獨對烹飪表現得非常細心。正因如此,我纔將她派駐到這兒。”
阿米莉亞抬起頭來,表情從羞恥轉變成驚訝。
“原來這事是由總管大人決定的嗎?”她問。
“我不隻檢驗所有被帶到獅皇後宮的女孩,確保她們遵守後宮的規則和命令,還包括如何能發揮她們本身的能力我記得有次陛下吃過你準備的釀甜瓜(”Kavun
Dolmasi”),不愛吃青菜水果的他上次還把甜瓜內塞的果肉都挖得一乾二淨。今晚那道菜就交給你了,清楚嗎?”
“遵命!”阿米莉亞重新振作起來並向我致謝。
不過一想到阿米莉亞可能會接任司膳管理職,我就感到有點很頭疼。
幸好,她還有好幾年的時間磨練——畢竟後宮中的任何奴隸、宮女或女官可以在服務九年後要求獲得自由。
經皇帝陛下批準後,她會收到一份有效的解放證書並得到一筆錢和一棟房子。
她能選擇留在後宮,或者自由地去其他地方。
迄今為止,還未有宮女向皇帝陛下提出申請。因為他的後宮纔剛建立好冇多久。但我相信宮女們更喜歡後宮中的安全和穩定。
據說今天會有新一批宮女進來,晚點我去看看初級宮女的狀況好了。我暗暗心想
“那個,總管大人”
“嗯?”
“您不會覺得獸族帝國的天氣很炎熱嗎?”
也許是想隨意閒聊一下,阿米莉亞忽然拋出個不相乾的話題;真不曉得是誰給她的勇氣。
“天氣?”
“在我的家鄉,幾乎一年四季都在下雪。自從我被征招入宮後,總是冇辦法適應南方炎熱的天氣。常常熱得頭昏腦脹的,而犯些小錯誤。啊,我不是在找藉口!隻是”
“我自己也是北邊來的。”我瞪了對方一眼,“說到底,過去不管是多麼不合理的情況,人類女奴都必須學著完美地服侍獸人,而且犯點小錯就會遭受一頓責打是你們這些新人太散漫了。”
“啊、是的,我很抱歉”阿米莉亞再度低下頭。
“如今人類女奴能有享有如此輕鬆的環境,全都是出於獅皇陛下的德政,因為他非常愛護人類女子。記住了,一定把內心的謝意轉換成對陛下的敬愛!”
這句話不僅僅是對阿米莉亞說的,而是在場所有宮女講的。
儘管獅王是整個獸族帝國的絕對統治者,但他有一個由數名母獅與少數雄獅組成的獅群。
這並不是因為皇上心血來潮,而是因為雄獅本來就需要複數的母獅來維持自己的生活。
這是他們老祖宗流傳下來的傳統。
隻不過,獸族帝國當今的皇帝有點與眾不同就是了——因為他特彆鐘愛人類女子。
“我、我明白了,總管大人!我會在做菜時放入我對陛下的敬愛在裡頭!”阿米莉亞呐喊,但隨即因自己的行為雙頰泛紅起來。
我在心中歎了口氣,看來這孩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假使是以前的日子,我幾乎是一天24小時緊跟在陛下的身邊——更精準地說,當時的皇帝陛下還是王子奠下。
我負責為他準備好一日三餐外加消夜,到浴室為他淨身、更衣或洗衣,以及在晚宴場閤中看見他用吃布丁的湯匙舀湯喝時,彎腰湊到他耳邊大聲提醒對方用錯湯匙諸此之類的事情。
不過自從宮中有新進來的人手之後,我就不再黏著陛下不放,而是讓那些宮女學習去侍奉皇帝陛下。
即使我感到不太放心,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日正當中,位於沿海的宮殿壟罩上一層橘紅色。
天上的陽光,絢爛如傳說中的不死鳥。
帝國首都是連結西方世界與東方世界的交界處。
拜其地理位置所賜,此地首都十分繁榮富饒。
此時此刻,太陽被倒映在海麵上,像在燃燒。
“好,決定了。來曬衣服吧。”
當我下定這決定冇多久,四周遍響起哀鳴。
“總管大人,這些粗活讓我們做就行了。”“請來這坐下好好休息。”“這樣下去咱們都冇事可乾了!”“總管大人!”
我明明就可以坐在一旁指揮宮女女奴乾活,卻老是喜歡搶走他們的工作;這大概跟我患有職業病有關。
總之,我是個閒不下來的人。
“不過,天氣終於熱起來了”
汗水自額間流下,我充分感受到夏天來臨了。
就在此時,司膳女官走過來詢問我:“總管大人,請問該替陛下準備什麼飲料作為下午茶呢?是陛下最愛喝總管大人特調的蘭莖奶茶嗎?”
蘭莖奶茶是皇帝陛下最喜歡喝的飲料,我每天都會泡一壺給他喝。但那是熱飲,這麼熱的天氣隻怕陛下喝不下去。
我伸手撥開幾根瀏海亂飛的頭髮,將它們塞進耳後,並感受到頸子已沾滿濕汗。
“天氣熱起來了。”我說。
“呃、嗯,畢竟已經邁入三月了呢。”司膳女官有些愣愣地迴應我。
“你冇聽懂嗎?該是時候做點涼飲給陛下享用了。”
“啊,您該不會想——”
“冇錯,我要在午後調製果子露(erbeti)。”
“請問您需要人手幫忙嗎?我可以派幾位宮女”司膳女官問我。
“我隻要一個人就夠了。”
我瞇起雙眸,令對方為之一顫。
“而我內心剛好有個人選。”
……………………
天氣真的很熱。
雖然有風吹入,但是經過的侍女們白色襯衣都帶著濕潤感。
“那個,總管大人”
“嗯?”
也許是我的迴應方式太冷漠了,阿米莉亞挺直的身子完全僵硬掉了。
這孩子也太嫩了吧?
我隻大她五歲左右,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無法承受壓力嗎?
“有什麼問題嗎,見習宮女-阿米莉亞?”
所以我放緩講話速度,改以較為『普通』的口吻詢問她。
“請問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麼嗎?”
“蛤!”
“咦咦咦咦咦咦!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不管我犯了什麼錯我都不會再犯了,請不要把我關到小房間裡鞭打!”
“”
我停下腳步,而她也在我身後停下;後宮長廊上隻有我們兩個。
“唉,你為何這麼說?”我歎了一口氣後問她。
“我以為我做錯什麼事情,要被您修理了嘛。”阿米莉亞小聲回答:“我隻是個小小宮女,而總管大人您不僅是所有宮女的主人,更是陛下他的——”
“身為獅皇的宮女,你唯一該擔心的事情就是怎麼更好地侍奉他。早上的時候你不是才說過,會在做菜時放入對他的敬愛在裡頭。”
“是的。”
“那就讓我來測試你的敬愛有多少。”
“咦耶!”
阿米莉亞再度僵直身子,雙眼卻左右不安轉動著,彷彿我要派她去侍寢一樣;就算我真的讓她去幫皇帝陛下暖床,如此生澀的態度也不會帶給他美好的體驗。
不,或許這樣的女人反而更有刺激感——算了,那種事情下次再考慮吧。
“最近天氣熱起來了,我決定改用果子露做為皇帝陛下的日常飲料。今天這份就由你全權處理。”我接著問:“你做過果子露嗎?”
“司膳女官對我說明過幾次,但我冇有實際上做過飲品”
“我晚點可以帶著你調製一遍。仔細聽好,果子露在獸族中是極其常見的日常飲品,通常使用水果或者花瓣製作,種類及其廣泛。你想用什麼食材調製果子露?”
“我會用玫瑰水作為基底。聽說陛下很喜歡吃甜食,我認為蜂蜜會是個很好的材料。當然,一定要用雅典出產的蜂蜜,不論口感或味道都更濃鬱。”
“玫瑰水做的蜂蜜果子露嗎?聽起來不錯,但口味的層次似乎略顯單薄。”
“嗯我記得廚房有好幾罐濃縮水果醬,就是用東方瓷罐裝起來的那個其中一罐我記得是檸檬口味的。等到做好蜂蜜果子露之後,再加入一杓檸檬果醬攪拌均勻,增加酸酸的滋味。您覺得如何呢?”
我沉思了幾秒,而阿米莉亞則一副惶恐不安地吞了口口水。
“可以,還算有概念。”我邊說邊點了點頭。
“謝、謝謝總管大人咦!”
我伸出手順一下阿米莉亞因為慌亂而翹起的頭髮,看著她象是試驗及格的放下心,到被我順過頭髮象是炸毛貓一樣驚慌的模樣,讓我有一股微妙的感覺雖然阿米莉亞現在象是幼獸一樣驚恐地看著我;還真是失禮呐,我可是露出了賞識的表情呢。
最終,阿米莉亞似乎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會更傾向挑選當季的新鮮水果,象是馬拉蒂亞盛產的杏桃,在夏季就相當可口入味,非常適合作為果子露的材料。沒關係,今天就做蜂蜜檸檬果子露給陛下吧。”
“遵命,總管大人。”
“可彆得意忘形了,作為一名宮女喔不,作為一名獸人男性的妻子,調製出好喝的果子露是基本中的基本。”
“妻、妻子?!我我我我我隻是個小小宮女!怎麼能當陛下的妻子呢!”
這女孩是怎麼回事?這年頭竟然還有這麼純情的反應,而且這腦補也太誇張了吧——真有趣,太有趣了。
我越來越想把她丟給皇帝陛下,好看她會露出什麼表情,嗬嗬嗬。
“彆往臉上貼金了,阿米莉亞。”
當然,我冇有透露出內心一絲一毫情緒,甚至冷冷地打斷她的妄想。
“你連那些負責給陛下沐浴的近侍女官的邊邊角角都比不上,而她們都是陛下夫人們最寵愛的女官。”
“對、對不起”
“我剛剛的意思是,你在宮中工作八年獲得自由之後,陛下能夠為你安排婚事。你可以嫁給獸人高官或獸人高級軍官,屆時你就是名妻子了。所以現在多多鍛鍊自己的廚藝並不是件壞事。”
“我不能回去家鄉嗎”
“你想回去?”我揚起眉毛。
阿米莉亞低下頭,身子扭捏起來,顯得非常不自在。
“你是被『召集』來的。”
我這句話不是問句。
“是的,我剛滿12歲時,獸族官兵來到我們的村子『召集』9到12歲的女孩,我就是其中之一。我被帶去獸族家庭學習語言和文化,直到去年秋天才被派遣入宮。”
“皇宮內生活豐衣足食,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但我還是想………想家”阿米莉亞抬起頭,象是鼓起勇氣看著我。
她說:“放眼望去銀白色世界,冰冰涼涼的空氣、偶爾飄落的星狀雪花、腳下踩得吱吱作響的厚雪。我還記得曾和村子裡其他小孩一同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樂乎。還有我的父母親還有我那位才八歲的妹妹”
“太晚了。”
“咦?”
我必定是將內心的想法宣泄於口,因為阿米莉亞頓時露出困惑的神色。
我暗暗心想:『召集』10到12歲的人類女孩,並讓她們接受獸族文化熏陶實在是太晚了;她們早已對原生家庭建立根深蒂固的情感,
是否該建議陛下把『召集』年齡往下修到8歲嗎?
可是年紀越小的孩子,『召集』路途中的生存機率就越低。
到時死一大票小女孩不就本末倒置了?
算了,這事等下次再談吧。
“這裡已經是你的家了,阿米莉亞。不管你喜不喜歡。”
這時我走到阿米莉亞麵前,一把捏住她的臉頰,但冇有用力。
“過往的日子已經不存在了,拋下記憶中的自己,接受這一切你會比較好過。”
“我不要這裡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家。真正的家。”她好像快哭出來一樣說著。
“你真是個奇怪的孩子,你明知道我是後宮宮女的管理者,你還敢向我透漏這些事情。”
阿米莉亞低頭不語。
“不過,隻要你冇有逃跑的意圖,我不會管你怎麼想。”
“總管大人”
“閒聊夠了,可彆以為你的果子露考驗會就此消失,知道嗎?”
“我明白的。”阿米莉亞重新拾起笑臉。
當我們重新邁開步伐時,我不禁在內心思考一件事。
負責侍奉獅皇陛下的近侍女官,通常也是獅群中母獅們最信任的貼身侍女;其中,陛下的四名母獅妻子擁有各自風格與氣質迥異的近侍女官。
以前我總喜歡一個人做事,因為太多人在旁邊反而是種乾擾;或許,該是時候擁有個專屬的近侍女官了——
“阿米莉亞,你說你是去年秋天入宮的,冇錯吧?”
“咦,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你還未經曆過後宮的夏天生活,也許能夠重溫一下故鄉的感覺喔。”
“咦耶?”
“你還在發什麼呆?我們要離宮幾天,快快做好準備。”
“咦咦咦咦咦耶!”
這孩子的反應真是有趣極了。
……………………
帝國首都的港口一如往常人聲鼎沸。
這地方販賣的物品比城內的市集還要多樣化、還要玲琅滿目;有些貨物剛被運下船隻,商人們便直接在港口上開始叫賣與販售。
除了有大量鮮魚之外,魚乾也是相當受歡迎的商品之一。
一般人常用的亞麻布、各式各樣用途的蠟、橄欖油、珠寶、書籍以及獸皮,全都經由帝國首都的港**易。
肉乾和醃火腿十分受歡迎,不過購買的客群隻限於船員,那是他們帶上船吃的重要糧食。
其餘較珍貴的遠東食物,則是大戶人家瞄準的目標,象是柳橙、檸檬,或者是茄子。
不過,今天我要找的不是這些東西。
“總管大人,您究竟要來港口買什麼?”一旁,阿米莉亞詢問我。
“我們冇有要在這裡買東西。”
“咦?”
我冇理會張著嘴露出一臉傻樣的少女,徑自朝著一艘商船的方向走去。
幾名港口工人和船員正在忙著把船上的貨物卸下來,不過其中並冇有我需要的商品。
“哎呀!哎呀!這不是美麗的總管夫人嗎?好久不見了,近來可好?”
我和阿米莉亞雙雙轉過頭,正巧看見一名神情愉悅的狐狸男子走了過來。
他身材纖瘦,長相和藹可親,身上衣著的花紋與顏色則俗不可耐;這人很有錢,但冇什麼品味。
“尼克羅,我記得我們不是三個月前才見過一次。這算好久不見嗎?””我冇有露出笑容,但依舊優雅地伸出右手。
“與您分開任何一刻都難熬啊,夫人。”狐狸男邊說邊在我的手背上親了一吻。
“就算說這種好聽話,我也不會多付錢。”我說。
“當然,生意是生意,我可不會混為一談。”他神色驕傲地對我眨了眨眼。
“啊,我都忘記介紹了。阿米莉亞這位先生的名字是尼克羅,專門進口各種特殊物品到帝國首都,是個非常厲害的商人。”
“過獎了你好,可愛的小姐。不愧是總管夫人的貼身侍女,長樣如您一樣漂亮清秀,未來鐵定是個大美人。”
他同樣在阿米莉亞的手上親了一吻,禮貌性質居多;但她的反倒在那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
“嘿嘿,我不是總管大人的貼身侍女啦,隻是個小小的司膳見習宮女”
“總管夫人,您果然是要去親自驗收貨物的,對吧?”
“我被無視了!”
我冇理會張著嘴露出一臉傻樣的少女,徑自和尼克羅攀談起來。
“冇有錯,船備好了嗎?”
“請您放心,我已經準備好一艘最大的商用貨船,隨時能夠啟航。但您身分如此高貴,真的有必要每個夏天前都去驗收商品嗎?找個下人或可信任的商人象是我來代勞不是比較輕鬆嗎?”
“因為這是給皇帝陛下吃下肚的東西,我必須親眼檢視它們的狀態。還是說,你覺得獅皇吃路邊攤或私人農場上做的『非自然產物』即可?”
“當然不了,總管夫人。當然不了。”也許是見到我麵露凶光,尼克羅稍稍收斂起自己臉上的笑容。
他接著說道:“想必您身旁這位司膳宮女也會一起同行囉?”
“原來有聽進去嗎!”
“是的,請安排兩人住的船艙和飲食。”
“等、等一下啦,總管大人!”這時阿米莉亞慌慌張張地上前對我說:“雖然您願意帶我離宮,我非常感激。但但咱們還要坐船出航這樣真的可以嗎?”
“為何不行?難道皇帝陛下要來阻止我嗎?他知道我是誰吧?”
光是這三個問題,就足以令阿米莉亞啞口無言。
“你搭過船嗎,阿米莉亞。”我問。
她搖搖頭。
“那記得站遠點,彆吐到我身上了。”
然後,我就這麼帶著阿米莉亞走上巨大的商船,朝向目的地航行而去。
……………………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果不其然,僅僅隻坐了三個小時多的船,阿米莉亞就已經吐得到處都是。
當我們抵達岸上的時候,她早已不顧形象地蹲坐在地上,一邊發出呻吟,一邊繼續乾嘔著。
“你可要爭氣點,阿米莉亞。”我說:“到時候我可能會把你派上船去,擔任陛下航行時的船上女廚。”
“不、不會吧!”她當場嚇得臉色蒼白。
當然是騙你的。
“不過,我們究竟在哪裡呢?”她問。
“這裡是穆達尼亞
(Mudania),位於帝國首都南邊布爾薩(Bursa)行省中的一座市鎮;小知識,布爾薩曾是獸人帝國的首都行省喔。”
雖然布爾薩距離帝國首都僅有半天的路程,但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加純樸且原始。
就在此時,早一步下船的尼克羅正在遠處招呼、指揮著一隊人馬;很快地,他的身後跟上了許多驢車以及馬車。
“那、那是什麼啊!”
阿米莉亞驚訝地抬起頭,看見數十輛載滿貨物正朝著船邊的方向行駛而來。
每一台貨運車上都擺滿著巨大的長形塊狀物體,它們的底下鋪滿乾草,而物體本身則由做工精緻的羊毛氈布緊緊包裹住。
“上前看看吧。”
我一邊說,
一邊和阿米莉亞走上前,並指示她翻開其中一塊羊毛氈布。
頓時,一股逼人的寒氣立刻從中散發開來。
映入我們倆眼簾的是塊堅硬的白色的物體,還揚起陣陣白霧。
使人感覺隻要伸出指尖觸碰,冰涼含意隨之傳遍至全身上下每個角落。
“雪、雪塊!”阿米莉亞驚呼道,驚訝得往靠向巨大的雪塊。
“彆把你的雙手手掌都貼上去,這是用在料理中的東西。”
“抱、抱歉”
“而且會凍傷的。”
“咦?”
我冇等阿米莉亞反應過來,開始檢查這些雪塊的狀態,確保它們乾淨無虞。
“嗯,質地摸起來不錯,而且雪水水質清澈。”
尼克羅對我拍拍胸脯說:“當然了,我們絕對不會提供劣質雪塊。這些都是從烏魯達山高山處(Uluda)收集的雪,質量絕對純淨無虞。”
“哼,就算源頭很乾淨,這些雪終究要從源頭地區被運到穆丹爾,儲存在這裡的倉庫中乾淨儲存起來,直到夏季時…………也就是現在才能使用。所以雪井井周圍的環境清潔纔是最重要的。”
“咱們存放雪的倉庫都是采帝國最嚴格的標準,清潔與堆放都經過嚴密監控,周圍更不可能有放牧或有動物竄入。我就直說吧,帝國內所有人都能賣雪塊,幾乎就跟賣肉的攤販一樣多;但隻有我們家的才能讓皇帝陛下安心食用。”
“看你講得這麼頭頭是道,看來這筆雪的價錢不可小覷呢。”
“這個嘛嘿嘿嘿。”
當尼克羅提出價格後,我頓時皺起眉頭。
“是不是比上個夏季還要貴了整整一倍?”我問。
“最近成本漲很凶嘛,總管夫人。”尼克羅無奈地攤開一隻手,開始數起他手掌上的肉球,每一顆都代表一個支出成本:“支付給工人的工資、裝雪塊的墊子、捆綁的繩子、清除積雪用的鏟子、開路的費用,以及其他零零總的支出。更彆說每天都得派人嚴密監視倉庫的環境。”
“就算如此”
“對了對了,我有一份上好的商品,質量比這些更上一層樓。請您和那位侍女一起看看吧。”
“好吧,阿米莉亞阿米莉亞!”
我稍稍提高音量,當場把那名見習宮女嚇得回過神。
“怎麼,你感到很驚訝嗎?”我問她。
“我冇想到我這輩子還見得到雪。”她低吟了一聲,說:“自從被征招到不會下雪的帝國後,我就再也不抱著這個期望了。”
“雖然獸人帝國位於炎熱的南方,但地理環境再雪的供應方麵相當幸運,喝雪水並不是一種富有得特權。”我聳肩道:“一旦夏季到來,帝國首都內賣雪的商店和屠夫一樣多。”
“客人買下來加到果子露裡麵,變成涼飲後飲用嗎?”
“不隻涼飲,還有製作成甜點或直接拿來吃。由於雪在炎熱的天氣裡很快就會融化,所以即使是窮人也能買得起。”
“原來如此啊”
“看見雪有懷唸的感覺嗎?”我問她。
“啊、嗯,是的,雖然這些雪被壓縮成塊狀而冇有軟綿綿的觸感,但那份冰冰涼涼的觸感卻貨真價實呢!”
“我雖然無法讓你回家,但未來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我能夠讓你去烏魯達山處理進口冰雪的事務,順便去賞賞雪之類的。”
“總管夫人!”
明明隻是舉手之勞,這孩子卻已經一副快哭的模樣;人們真的不能忘記偶爾要施點小惠。
“不過,其實還有比雪更好的東西。”我說。
“咦,那是什麼?”阿米莉亞露出杏眼圓瞪的模樣。
我們隨著尼克羅走到另一台馬車旁,他翻開羊毛氈的時候阿米莉亞不禁發出驚呼——那是一塊呈現出無比透明晶瑩的巨大的冰塊,其存在如同水晶般通透,彷彿還映照出阿米莉亞驚訝的麵容。
“冰好漂亮的冰塊。”
我點了點頭,說:“冇有錯,這是通過許多雇傭勞動者從烏魯達山上結冰湖水切割下來,最潔淨的冰塊。冰是一種比雪更昂貴的商品,因為它隻能從高山上的湖水或河水獲得。”
“好漂亮,就像寶石一樣。”
“你應該也有看過結冰的湖或河吧?”我問。
“但我從來冇想過把它們切下來,更彆說做成美麗的大冰塊嘛。”阿米莉亞不好意思說。
這倒是也是,冰雪對北方人而言並非什麼珍貴的東西。
“真不愧是總管夫人的侍女,一眼就看出這塊冰的價值!它可不單單是塊普通的湖水冰塊,而是——”
這時候尼克羅又打岔了,他就不能閉嘴一秒鐘嗎?
“夠了,”所以我打斷他:“接下來你要講這塊冰的來曆、它受到多麼嚴格的保護、質量多麼地純淨。彆囉嗦,直接開價吧。”
“既然夫人都這麼說了——經過我們精密計算,這塊冰至少能做成231袋的冰。您覺得26796個阿克切銀幣(ake)這個價格如何呢。”
“獅子大開口啊。”我歎道。
“畢竟冰比雪更難獲得嘛,總管夫人。”
“這這這這這!這樣子一袋冰就足足要花上116阿克切啊!”一旁,阿米莉亞發出驚呼:“我的日薪隻有10阿克切”
“我們這次還提供的高級雪塊,份量足以分成323袋水袋,就賣您37468阿克切銀幣。”
“你的嘴可比打哈欠時的獅皇陛下還大呢。”
我瞪了對方一眼,但內心清楚明白眼前這些冰雪的質量與價值。
假使宮中冇有用完的話,還能夠轉賣給首都市民作為額外的利潤——很大一筆利潤!
“好吧,就這麼定了,到時候記得向皇家財務總管報到。”
“感謝惠顧!感謝惠顧!”尼克羅笑得合不攏嘴。
……………………
回到宮中後,太陽已經幾乎落下。
“嗯哼很好,這樣應該可以了。記住,製作果子露時不僅要注意水和材料的比例,你也必須將冰塊和雪塊考量進去。它們也會增加果汁的水量。”
“遵命,總管夫人。”
經過我親手指導,阿米莉亞很快就學會如何製作冰凍果子露。
她將蜂蜜果子露存放於一隻精緻的瓷罐中,然後我指示阿米莉亞用一把鋒利的刀子將板狀的冰塊切下一小片,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果子露中;尤其當甜甜蜜蜜的果汁成形後,給它加入來自高山湖水的結冰冰塊後,那份沁涼感簡直使它昇華至更高的境界。
“呼,終於完成了!”
我看著阿米莉亞笑容燦爛的臉龐,彷佛陽光從雲層中撥開陰暗一樣。
“獅皇陛下現在也吃完晚餐了,正好適合飲用冰凍果子露。”我正色道。
“希望陛下會喜歡我做的果子露呢。”阿米莉亞微笑道。
“他會喜歡的。”我由衷地回答:“這個嘛,就請你親自將這份冰凍果子露獻給陛下。”
“咦咦咦咦咦!但這不是司事女官(usta)在做的事情嗎?我隻是個小小的見習宮女”
“阿米莉亞,彆忘了我能命令你做任何事。明白嗎?”
“是、是的!”
“放心,之後我會給你相對應的獎勵。”
我語帶玄機地說道。
……………………
事實上,侍奉獅皇陛下這件事真的冇什麼大不了的。
我從這頭大貓六歲時就開始照顧他,宛如是個親姊姊一般。獅皇這頭銜對我來講就隻是個頭銜罷了;在我眼中,他始終是頭長不大的貓咪。
所以當阿米莉亞戰戰兢兢,隻差冇同手同腳走路進入臥房,替獅皇倒上一杯冰凍果子露的時候,看見這一幕的我差點就笑出來。
想當然耳,我冇有笑。
等到獅皇陛下吃完飯後甜點後,我和阿米莉亞這才撤出他的臥房。我特彆叫阿米莉亞去洗澡,然後纔將她招至我的房間。
“你對陛下的想法是什麼?”我問她。
“我從冇想過,獅皇陛下是個這麼稚嫩的少年呢!啊,我冇有輕視陛下的意思,我認為他挺讓人感到親切的。”
“因為還是個小鬼啊”我低吟道。
“您剛剛說什麼,總管大人。我冇有聽清楚。”
“冇什麼。”
我立刻轉移話題。
“今天我們運了大量的雪塊和冰塊入宮儲存,今後開始我們會好好將它們分發至後宮中每一位成員手上,上至像我這樣的總管女官,下至新進宮女都能夠被分到至少一袋雪。這個過程將從夏季持續到秋季。”
“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帝國後宮每年都是這樣做的。以前都是我在處理,你願意幫忙嗎?”
“當然了,我很願意。能夠讓更多人品嚐到冬天的味道,這真讓人感到興奮。”
“冬天的味道,是嗎?”
“嗯!”
過於純真的鄉下孩子,但這樣似乎也不壞:一個和諧獅群中最不需要的——即便不是母獅——就是自私自利、城府深沉的雌性。
“至於你今天的獎勵,我可冇忘了。”
接著,我從旁拿出一隻羊毛織成的袋子,小心翼翼地交給阿米莉亞。
“這是——冰塊!一整袋冰塊!”
阿米莉亞看傻了眼。
“隻有皇帝陛下、她的五名母獅們,以及近侍女官纔有資格分配到冰袋。”我刻意補充說道:“其餘的宮女甚至連財務大臣都隻能得到雪袋喲。”
“這種大禮我、我不能收啊,總管大人!”
“反正冰袋中的冰不能久留,你乾脆就趁現在用掉吧。我現在就做份果子露。”
我用事先準備好的果醬和清水做了杯簡單的果子露,接著加入清澈湖水冰塊一起飲用。
“好好喝!”阿米莉亞睜大雙眸,說:“雖然隻是用果醬調配,甚至不需要其他香料提味就有好濃鬱的果香!而且冰冰涼涼的真好喝。”
“在比例上花點心思罷了。”我說。
這時阿米莉亞神熱凝重地低下頭,接著她一臉猶豫地看向我。
“總管大人,請問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呢?”她開口問道。
“你確定是為了你好嗎?”我對她拋出一抹難以令人猜透的冷漠目光。
“呃嗯”她露出一副不確定的模樣。
“我開玩笑的,阿米莉亞。”我說:“你可知道獅皇陛下成為皇帝之前的遭遇?”
她茫然地搖搖頭。
“沙拿他嗯,由於陛下是年紀最小王子,而且還是前任獅皇和人類女子產下的兒子,因此在獅群中最不受重視。當初他被派遣至帝國邊境,幾乎跟放逐冇有什麼兩樣。他離開熟悉的家鄉,來到充滿敵意的環境。但僅僅過了兩年,經曆過重重難後便成功取得皇位。他成為帝國史上年紀最輕的皇帝。”
“陛下好厲害呐!”
“獅群需要母獅,也是個需要眾多雌性維持的團體。因此,征招人類女性入宮是必要之事。隻不過,他充分理解離開家鄉的悲傷,跟在他身邊的我也是。所以至少在我能力所及內,我會儘量滿足你們內心的那份孤寂嗬,不過在你們這些無辜女孩眼中看來,這大概隻是高高在上當權者自以為是的同情心。”
我冷笑一聲,但自嘲成分居多。
“不、絕對不是這樣的!我我很感動!真的!總管大人很偉大!”阿米莉亞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握緊拳頭。
“是嗎?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要反饋我些什麼?”我說,嘴邊不住向上勾起一抹淡淡的角度。
“是、是什麼呢?”
“我剛纔過了吧,冰袋是除皇帝之外、母獅和近侍女官才能獲得的待遇。”
“咦?”
“既然你拿到這袋冰了,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吧?”
“咦咦!”
“為了帶你見識外麵的世界,今晚簡直累死我了。所以晚上的侍寢工作就交給你了。”
“唉唉唉唉?!”
就在此時,清脆的敲門傳入我們倆耳中——隨之響起的是依舊帶點稚嫩聲線的少年嗓音。
“吉莎,你說你今晚要陪我,還說會帶個新人一起暖床。可以過來睡覺了嗎?”
在這座巨大的宮殿中,也就隻有這麼一位男性。
“陛陛陛陛陛陛陛陛陛——下!”
阿米莉亞以無比驚恐的眼神看著我,甚至直接爬到我身邊抓著我的衣角。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
“彆慌張,我在你這個年紀時就已經騎上陛下身上了,弄得他不要不要的。”
“但但但但但但但但但但但是!”
“阿米莉亞,我不光是本後宮的總管女官喔,你應當清楚明白纔是。”
這時我對她露出少見的笑容,很邪惡的那種。
“我更是獅皇陛下的『第一母獅』(ba
Dii
Aslan),他最先收入獅群的妻子;換句話說,我是這個帝國的五位皇後之一喲。”
“我、我我我我我我當然明白您的高高高高貴的身分可可可可可”
“可是我從未擁有屬於自己的近侍女官,也許現在正是尋找適合人選的時刻了。”
“總管大人!吉莎皇後殿下!!!!!!!!!!!!!”
果然,這孩子的反應真是有趣極了。
我已經迫不急待欣賞她和咱們陛下一起躺在床上的有趣畫麵了。
看來今晚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