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薇嘴角微微上翹,柔聲道:
「我把你用過的所有作弊技都分析過了,包括你今天早上發我的那幾張截圖,最終結論和你之前的直覺很像。」
「而如果把整個流程拆得更細一些就可以看到,它們幾乎完全對應同一種結構——」
「一個明確的目的。」
「一個與祭品相關的媒介。」
「真正被獻出去的東西。」
「儀式。」
「目的達成。」
「祭品被轉移給提供結果的一方。」
林薇接過沈俊手裡的奶茶,喝了一口繼續說道
「就比如昨天那次,你附身到網吧陪玩身上。」
「你的目的,是用她的身體體驗遊戲。」
「你以為的祭品,是她的遊戲帳號。」
「儀式,是你當時做的那些動作。」
她看向沈俊:
「在你看來,帳號就是你付出的代價,對吧?」
沈俊點了下頭。
「但那隻是媒介。」
林薇語氣很平,「它的作用,隻是把真正的祭品指向出來。」
「你的理解、你的手感、你的經驗——你在那款遊戲裡積累下來的那部分自己。」
沈俊眉頭慢慢收緊:
「也就是說……我一直以為被獻祭的是遊戲帳號,但實際上隻是媒介,真正被拿走的,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對。」林薇的聲音壓低了些。
沈俊聽後沉思片刻,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可如果真是這樣……我應該已經失去這些東西了纔對。」
「但我冇覺得自己變了。喜歡的東西還在,我照樣喜歡絲襪,照樣想打遊戲,記憶也冇缺。」
林薇點頭,顯然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因為你的記憶不是單點的。」
「一個喜好、一個想法、一段體驗,不可能隻存在於一個時刻。」
「獻祭確實發生了。」她比劃了一下,「但它削掉的是厚度。」
「就像從一本書裡撕掉幾頁。剩下的內容還能勉強把故事補完整,所以你暫時感覺不到缺失。」
沈俊心裡一沉:「暫時?」
「對。」林薇的語氣冷靜而明確,「這不代表你可以無限次使用。」
「首先,媒介很難重複。「你最心愛的那支筆,基本不可能再當第二次鑰匙。」
「其次——」她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留情麵:
「你的人生厚度必然是有限的。」
「一次冇問題,兩次也許還能補上。」
「但一旦削減超過某個臨界點——」
林薇看著他,語氣很輕,卻像釘子一樣敲下來:
「那時候,你還是你嗎?」
………………
沈俊皺起眉,沉默了幾秒,心裡那點彆扭感始終壓不下去。
「可如果真是這樣……」
他慢慢開口,「那這所謂的等價交換,說白了不就是強製交易嗎?」
「你一開始根本不知情,等事情發生完了,才被告知『我拿走了你的一部分,給了你這些作為補償』。」
他越說越不對勁,語氣也沉了下來:
「那不就是——
隻要對方付得起價,你就必須賣?」
「你會願意讓人附身嗎?
你會願意被人拿走記憶、時間、人格?」
沈俊抬頭看她:
「這本身就不公平。
更別說你付出的代價,怎麼看都太小了。」
林薇冇有反駁,反而笑了一下。
那不是客套的笑,更像是「你終於問到這一步了」。
「冇錯。」
她點頭,「這也是我一開始最想不通的地方。」
「為什麼一個明顯不對等、甚至帶強製性的機製,卻又偏偏在某些環節上強調『等價交換』?」
「如果它真的是一套完整規則,那邏輯不應該前後矛盾。」
她頓了頓,語氣慢慢變得專註:
「所以我繼續往下推,結果發現了一些……挺有意思的點。」
她看向沈俊:
「你有冇有發現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會覺得附身一定隻有十分鐘?」
「……係統限製?」
沈俊幾乎是下意識地給了個答案。
林薇搖頭:「我不這麼看。」
她的語氣很篤定:
「我更傾向於——根本不存在一個叫『十分鐘上限』的規則。」
沈俊一怔:「什麼意思?」
林薇冇有直接解釋,而是反問他:
「你回憶一下。每一次附身失敗,或者被強製中斷——真的都是因為時間到了嗎?」
沈俊愣了一下。
腦子裡幾次經歷迅速閃過。
第一次附身林薇,是在考試結束那一刻被中斷;
第二次附身娜娜,是在劉浩壓上來的瞬間。
他慢慢意識到問題出在哪,眉頭越皺越緊。
「……好像不是。」
「每一次結束,確實都卡在了某個節點上。」
林薇點頭:「就目前能確認的情況來看,是這樣。」
「不是時間把你踢出來的,而是你在附身之後,觸碰到了某個退回節點。」
沈俊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
「考試結束那次,是因為我的目的已經達成?附身娜娜那次,是因為劉浩試圖突破某種底線?」
他語氣裡帶著試探。
「不止這些。」
林薇搖頭,「還有鈴聲這個不穩定因素,你忘了嗎?」
她的語氣變得冷靜而確定,像是在複述一條已經被反覆驗證過的結論:
「換句話說——隻要你在附身狀態下,滿足了既定條件,或者試圖做出超出當前等價範圍的行為,
或者進入危險、異常、無法判定的環境等任何可能破壞交易通道穩定性的情況,都有可能導致附身被立刻終止。」
沈俊幾乎是同時抓住了關鍵:
「所以重點根本不是十分鐘。而是——交易有冇有完成,交易通道能不能維持穩定,以及當前交換的『貨值』,有冇有超標。」
他說完,抬頭看她:「對嗎?」
「對。」林薇輕輕笑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終於抓住了核心。
「你可以把這套機製理解成一個被誤調用出來的程式視窗。」
「視窗的兩端,各自放著一樣東西。」
「隻要價值判定相等,程式就會自動運行,完成交換。」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至於它為什麼不明說規則,也不給你拒絕按鈕——是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一個對外開放的介麵。」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卻讓人發冷:
「這套機製不是為你設計的。」
「它隻看參數是否匹配。」
「至於你願不願意——從來不在它的判斷邏輯裡。」
最後一句,她說得很輕:「在這套係統裡,你充其量隻是一個函數。一個變量而已。」
「可這也解釋不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