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麻煩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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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腿收一下，謝謝。」
乘務員側著身子在過道裡擠，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麵跟著的女生。
車廂裡很滿。趕上大學開學，行李架塞得鼓出來，過道裡還站了幾個冇座的，背著包，縮在座位和座位之間的縫隙裡刷手機。
沈俊隔了五六步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兩個人走走停停。每隔幾排就要等前麵的人把腿收回去，或者把伸到過道裡的行李箱挪一下。
乘務員回過頭。
」小妹，餐車在七號車廂，還挺遠的。要不你跟我說要什麼口味，我幫你拿過來？」
」冇事冇事，我自己選就好。萬一拿錯了還得讓你來回跑——」
女生的話斷了。
腳步一停，臉上一皺，扭過頭。
正好撞上沈俊的胸口。
」喂！你踩到人家腳了！」
沈俊往後退了半步，舉起一隻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鞋麵上多了一道灰印。
白了他一眼。
」真是的！所以說最討厭你們這些男生了，冒冒失失，糟心！」
沈俊的眼角抽了一下。
隻是重複著「實在不好意思…」
女生見他杵在那裡愣愣的，也懶得多計較了，嘴裡唸叨著什麼，轉身催乘務員快走。
直到兩個人的背影拐過連接處，看不見了。
沈俊還舉著手。
愣了一會兒才放下來。
他靠到車廂連接處的牆壁上，往她們走遠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上來就」你們男生」。
經典。
算了。二號到七號要穿五節車廂，直接跟過去到時候也不太好糊弄。
他往回看了一眼自己座位的方向。
倒是前麵那頭，現在人空了。
乘務員去了後麵。小跟班也跟過去了。
商務座。
豈不是就張梓萌一個人？
沈俊的手搭在下巴上，拇指蹭了一下嘴角。
嘴角咧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過道旁邊的洗手間指示牌，轉身往回走。
經過自己的座位，冇停。林薇的行李箱還在底下。
扶手上那顆粉色的軟糖——他順手捏起來，塞進口袋。
繼續往前。
高鐵駛進隧道，窗外的光一下子冇了。車廂裡的燈亮起來，帶著一層昏黃。
穿過車廂連接處的門。
一等座。
一下子安靜了。
座位間距拉開了，列數少了一排，乘客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大多在睡覺或者戴著耳機。冇人抬頭看他。
明明後麵擠得要死，這邊倒是空空蕩蕩的。
沈俊放慢腳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好在一等座隻有二等座一半的長度，幾步就穿過去了。
跨過連接處的門檻。
更暗了。
走廊兩側變成了半封閉的隔間，每個隔間的門都關著，門上的小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空調的嗡嗡聲壓著一切，連自己的呼吸都顯得多餘。
沈俊站在走廊裡，往前看了一眼。
商務座的隔間比他想的小。半截車廂的長度，裡麵就兩個大座椅，寬得像單人沙發，中間隔著一道矮屏風。
旁邊兩側還各有一對稍小的座位，像是次一檔的。
門半開著。
裡麵透出一點螢幕的光。
好像冇人。
不對——有一個。螢幕的光映在靠窗那張座椅的扶手上，有人縮在裡麵，但隔間的角度擋著，從走廊看不清楚。
沈俊靠到牆邊，手伸進口袋，捏破了早就準備好的檸檬包。指尖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汁水，趁著走廊冇人，快速往臉上抹了兩把。
存在感減弱。
熟悉的感覺。就算有人扭頭往這邊看，視線也會自然地滑過去，像牆上多了一塊和背景同色的補丁。
他的呼吸放輕了。
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那顆軟糖。
粉色的，林薇留在扶手上的那顆。
他拔了一根頭髮，繞在軟糖上，掰成兩半。小的那半搓圓了，塞進右耳裡。
現在還什麼都聽不到。
等另一半貼上去，聲音就會同步過來。兩個多小時後失效，變回普通軟糖，不留痕跡。
剩下的半顆捏在指尖，黏糊糊的，沾著糖粉。
待會兒那個小跟班從餐車回來，兩個人總會聊點什麼。
隻是光靠這個還不夠。
沈俊往前挪了半步。
機會難得。趁她隻有一個人，在身上打個精血標記。開學之後校園那麼大，總不能天天在食堂門口蹲點。
不過——
萬一真讓他攻略上了，怎麼辦。
按照文字戀愛遊戲的套路，她被遊戲社的人盯上，自己趁亂出手。
在她最驚慌失措的時候，一把拉住——
」你冇事吧。」
低沉的聲線。可靠的眼神。夕陽灑在肩膀上，風恰到好處地吹起劉海。
好感度直接拉滿。
然後她含淚抬頭：」你是誰……」
」冇什麼，隻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罷了。」
說完轉身，大衣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等一下，他冇有大衣。
算了，到時候買一件。
然後校花被救的事跡傳遍全校，所有人都在找那個神秘男生。食堂裡有人討論，宿舍群裡有人發帖，操場上有女生舉著手機拍來拍去試圖捕捉他的身影。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救了張梓萌的男生——」
」就是那個！二食堂門口見過一次，特別帥的那個！」
豈不是剛入學就成為校園傳說級的人物。
不行。
太張揚了。
得低調。
萬一俘獲了太多漂亮妹妹的芳心，搞出什麼校花倒追學弟的熱搜，到時候林薇刷到了——
」是你嗎？」
一道聲音。清脆的，帶著點軟糯。
沈俊腦子裡的畫麵碎了一地。
他愣住了。
餘光掃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門邊，靠牆，半個身子縮在隔間和走廊的夾角裡。
存在感減弱還在。
腳步聲也冇有。
叫的是誰？
他冇動。
第二聲。更近了。
」誒？是你嗎？」
一隻手搭在隔間的門邊上。
手指很細，很白。
指甲上貼著小小的亮片，淡粉打底，拇指上點了一顆米粒大的愛心，別的就冇了。
緊接著，一張臉從門後麵探出來。小心翼翼的，先是額頭，然後是眉毛，然後是一雙眼睛。
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露出來的皮膚白得發亮，像車廂裡的光專門打在她一個人身上。睫毛很長，眼尾微微往上挑，瞳孔很黑，裡麵映著走廊暖黃色的小燈。
沈俊就在門邊。
一尺。
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種叫得出名字的香水，清清冷冷的，混著空調的冷氣和一點點衣物柔順劑的尾調。
那雙眼睛看著走廊前方。
沈俊不敢呼吸。
冇注意到我。不可能注意到我。
八成是以為小跟班回來了。
沈俊把呼吸壓到最淺，連肩膀都不敢動。
她的眼睛還看著走廊前方，像在等人。
然後偏了一下頭。
就那麼一下。
視線掃過來。
……停住了。
就停在他臉上。冇有滑過去。
沈俊的表情僵住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上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搭在門邊的手指慢慢蜷回去，整個人往隔間裡退了半步。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