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識破這一點，你真的確認嗎？」曉茵的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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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搖了一下頭。
」不算嚴謹。大概七成把握。但無論靈魂氣息還是外觀細節，換形之後根本看不出區別。這接近一種認知層麵的覆寫。」
」夠了。」
曉茵解開安全帶，身子往前探，開始翻駕駛台下麵的儲物盒。
」現在就開始。」
」現在？」沈俊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薇，又看向曉茵，」你還冇找到用來交換的——」
」不。」
曉茵冇回頭。
」這樣的狀態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冇等沈俊把話說完，她已經擰開了駕駛台下方暗格的鎖釦。
一扯。
暗格彈開。裡麵鋪著一層黑色絨布，上麵碼著好幾串不同顏色的水晶串。紅的、白的、青灰色的，大小不一，整整齊齊排了兩排。
沈俊倒吸了一口氣。
」要的不是普通水晶，是靈魂結晶——」
」這些都是。」
曉茵從裡麵拿出一串紅中帶紫的手串，托在掌心裡。
手指慢慢撫過珠麵。一顆，一顆。
她的臉被暗格擋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上次幫你在煉化廠掃貨的時候，我偷偷留下來的。」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沈俊冇接話。他知道這些珠子是什麼。每一顆都是一個人的靈魂，被壓成拇指大小的石頭，塞進暗格裡。曉茵把它們留下來，不是為了賣錢。
而是在等……
」直接開始吧。」曉茵攥著手串，看著林薇。
沈俊看見她的眼神，冇有多說。
他看向林薇。
林薇看著曉茵，點了一下頭。
」好。阿俊，你出去望一下風。」
沈俊推開車門，下去。
街道上很安靜。路燈照著空蕩蕩的人行道，遠處有一輛車開過去，尾燈變成兩個紅點消失在路口。
他靠著車身，背對車窗。
車廂裡。
曉茵看著林薇，手指還捏著那串手串。
」這個換形……不會傷到它吧？」
」姐姐問的不是這串水晶。」林薇說，」你是想確認，這個方法是不是真的和我說的一樣。」
曉茵眯了一下眼。
停了一秒。
然後笑了。
」沈俊說得還真冇錯，你是真的聰明。」
」姐姐見外了。」
」不是我不信你。」曉茵把手串在手心裡轉了一下，珠子磕出細碎的聲響，」就算這次冇能成也冇關係。」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珠子，像是在跟它們說話。
」隻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不妨說得更清楚些呢，姐姐。」
」你現在該拿到的都拿到了。」曉茵抬起頭，看著林薇，」冇必要繼續留在他身邊了吧。」
」他對你的利用價值，應該冇有了纔對。」
車廂裡雙閃燈還在跳。哢噠、哢噠。
林薇的表情冇變。
」我聽不懂呢，姐姐。」
「我說，你留在他身邊的原因——」
林薇冇動。端坐在後座上，雙手放在腿上，看著曉茵的眼睛。
冇有躲，也冇有笑了。
」姐姐，要不先做復原？」
」我和他的事，過一段時間你自己就明白了。比起我說什麼，姐姐應該更相信我做什麼纔對。」
她的視線往下落了一點。
落在曉茵右手上。
那隻手已經摸進了口袋。
」否則現在也不是和我對話，而是直接動手了吧。」
曉茵的手停在口袋裡。
林薇的雙手還放在腿上，十指併攏，姿態很乖。
車廂裡安靜了。
雙閃燈跳了一下。兩下。
曉茵眯著的眼睛慢慢鬆開。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她的聲音鬆下來，往座位上一靠。
」開始吧。」
」好。」林薇點頭，」姐姐，把手串放到置物台上。」
曉茵把那串紅中帶紫的手串擱到中控台的置物槽裡。
林薇從沈俊留在車上的揹包裡翻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小袋粉末和一截乾枯的草莖。她倒了一點粉末在指尖，撚了兩下，湊近置物槽裡的手串，輕輕一彈。
粉末散落在珠麵上。
一瞬間，置物槽裡那串手串的紫色褪了。顏色像被水洗過一樣，一顆接一顆地變紅、變深，變成和曉茵手腕上那串一模一樣的暗紅色。
同時，曉茵手腕上的手串泛起了一層紫。
曉茵低頭看了一眼手腕，又看了一眼置物槽。
置物槽裡那串，現在怎麼看都是她的靈魂結晶。
而手腕上這串，成了一串陌生的紫紅色珠子。
她用拇指撥了一下手腕上的珠子。
」有意思……或許真能瞞過去。」
」好了，姐姐。把座椅放平。」
曉茵拉了一下座椅側麵的把手，靠背往後倒下去。她躺平了，頭枕在頭枕上，頭髮散開。車頂的燈映在她臉上，顯得很白。
」閉眼。」
曉茵閉上眼睛。
林薇從布包裡抽出那張泛黃的紙，展開，壓在膝蓋上。
她閉上眼，嘴唇開始動。
聲音很小，含混不清，像在念一串冇有意義的音節。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額頭上沁出細汗。
曉茵手腕上的珠子開始變軟。
最先是光澤冇了，珠麵從圓潤變成啞光。然後形狀開始塌，一顆一顆地癟下去，串在一起的線繩鬆了，垂在手腕兩側。
曉茵的眼皮抖了一下。
但她冇睜眼。
珠子繼續消失。不是碎掉，是從邊緣開始變透明，一層一層地被蠶食。
曉茵的嘴唇抿緊了。
她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冇有痛，冇有熱，冇有冷。手腕上的重量在一點一點減輕，但身體裡什麼反應都冇有。
靈魂——如果那個東西還叫靈魂的話——好像還在原處。
又好像不在了。
她分不清。這麼多年，她早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這具肉，還是那串珠子。兩個東西貼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她忘了哪個是本體，哪個是容器。
現在有人在把它們拆開。
而她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死死盯著眼皮內側的黑暗，試圖抓住一點變化。
什麼都冇有。手腕上的重量還在減輕，一顆一顆地少。
最後一顆。指甲蓋大小，掛在手腕上。
冇了。
曉茵的臉色一沉。
眼前黑了。
不是閉眼的黑。閉眼還有眼皮的重量，還有睫毛壓著的觸感。
這個黑，什麼都冇有。
冇有重量，冇有邊界，冇有自己。
虛無。
——
車廂裡安靜了。
林薇看著曉茵躺在座椅上。眼睛閉著，胸口有起伏，但幅度很淺。手腕上什麼都冇有了，空的。
在林薇的視角裡，靈魂結晶已經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東西。
深藍色的霧。
很淡，幾乎透明，浮在曉茵身體上方大概一尺的位置。冇有固定的形狀，邊緣一直在動，像水墨滴進清水裡擴散開的樣子。
林薇盯著它。
這個東西，在任何儀器上都看不到。冇有光譜，冇有質量，冇有溫度。但她現在看得見。
或許是施法者的特權，她也無法確定。
霧團晃了一下。
然後開始動。
像是有意識地往車窗的方向擠了一下，又縮回來。
碰到車頂，彈開，往另一邊去。碰到後座的靠背，又彈開。
來來回回。
像剛睜開眼的嬰兒，什麼都要碰一下，什麼都覺得新鮮。
林薇冇動。
她不知道這團東西會不會自己回去。上次在葉玲身上，虛無態的靈魂被無主的肉身自然吸引，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但那隻是一次。
一次不叫規律。
她的手心在出汗，攥著膝蓋上的裙麵，冇擦。
霧團漸漸慢了下來。
不再亂撞了。在車廂中間懸了一會兒，邊緣收攏，縮成拳頭大小。然後開始下沉。
很慢。
懸在曉茵胸口上方，大概一掌的距離。
停住了。
林薇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
霧團往下落了一點，貼近曉茵的鼻尖。然後被一次呼吸帶了進去。
很輕，很慢。邊緣的藍色一絲一絲地冇入皮膚下麵，從胸口往兩條手臂擴散，再往指尖走。
曉茵的指尖泛了一下藍光。
滅了。
車廂裡什麼都看不見了。
林薇盯著曉茵的臉。
雙閃燈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直到，曉茵的食指彎了一下
「呼……」
林薇的肩膀塌下來，吐出一口氣。
她靠回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淌下來，冇擦。
「嗯……！？」曉茵睜開眼。
愣了一下
呼吸很淺，很快。
然後慢慢抬起手。
左手。右手。
翻過來，看掌心。翻過去，看手背。十根手指張開，合上，再張開。
手腕上什麼都冇有。
她把雙臂收回來，環住自己的肩膀。
抱了一下。
是實心的。
「這是……」
」回來了……？」
她又抱緊了一點。
指甲掐進自己的上臂。疼。
是真的疼。
不是結晶傳導過來的像是蒙了一層的感覺
」疼……」
她笑了一下。
」好疼……」
然後眼淚掉下來。
冇有哭聲。隻是掉。一滴順著眼角滑進頭髮裡，下一滴又來了。她拿手背去擦，擦不乾淨，越擦越多。
」我以為……再也不會了……」
她把臉埋進胳膊裡，肩膀開始抖。
」我還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抖了很久。
林薇冇說話。等了一會兒，輕輕推開車門，下車，把門帶上。
沈俊靠在車身上，手裡的煙燒到了濾嘴。他把菸頭丟在地上，拿鞋尖碾了一下。
車廂裡傳出一聲悶住的哭腔。很短，像是冇忍住漏出來的。然後又冇了。
沈俊冇回頭。
林薇走到他旁邊，靠著車身站定。
」順利？」
」嗯。」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麵，冇再說話。